我兒子

目光一觸即分，簡韓低頭，鎮定地為西裝別上胸針。

胸針和領針造型相似，像一片展開的葉子，葉脈鑲嵌細碎的鉆石，葉柄頂著一顆圓潤的珍珠。

銀和鉆石的冷光，與珍珠的暖調交織在一起，把原本貴氣高雅的西裝襯出另一種生動的味道，像是從畫框裏走出來的貴族，領口別著剛從花園摘下的新鮮葉子。

簡韓退後半步，歪頭觀賞了一會兒，問：“是這樣別的嗎？”

男人點頭：“可以。”

簡韓放心了，把用過的工具歸攏到旁邊的小托盤裏。

環顧四周：“你是這裏的員工？我來找廖阿姨的。”

“她在二樓，我帶你去。”

樓梯在展廳進門的地方，男人在前面帶路，黑色T恤被肩胛骨的輪廓撐起一道利落的弧線，隨著步伐微微起伏。

剛才知道這個人比自己高，這會兒簡韓又發現不僅高，還壯，他在後邊跟著，不仔細看的話，都不知道該有這麽個人。

二樓原先也像一樓一樣是個大通鋪，如今已經隔出幾個功能區。

工作臺靠窗擺放，臺面鋪著淺灰色絨布，上面散落著剪刀、針插、軟尺和幾卷還沒拆封的牛皮紙。

靠墻是一排木質衣架，掛著十幾件半成品樣衣，用白色防塵布罩著，角落裏堆著幾摞布料樣本，按顏色深淺排列。

廖若華正低頭改設計稿，聽到腳步聲，她擡起頭，眼鏡滑到鼻尖上，目光從鏡框上方望過來。

“簡老師來啦。”

簡韓走過去：“過來量尺寸。”

廖若華笑著放下鉛筆：“我知道。”

對男人說：“今朝，你去準備一下。”

被叫名字的男人轉身走了。

廖若華朝簡韓招手，讓他站到光線好的地方，拿軟尺從他肩寬開始量，軟尺貼著衣服輕輕收緊，又松開，報一個數字，低頭在本子上記一筆。

簡韓問：“剛才那個是？”

“我兒子廖今朝，過來幫忙的。”

簡韓恍然，難怪剛才問他是不是員工，他搖頭了。

“那還挺好的，多個人幫忙你也能輕松些。”

“他是蠻能幹的，這段時間沒有他忙前忙後，這工作室也沒這麽快搞好，”軟尺從手腕繞回來，她看一眼刻度，又記一筆：“就是這個性格太孤僻了，不怎麽喜歡跟人講話。”

簡韓微微頷首：“現在的人是這樣的，我也不是特別擅長聊天的人。”

廖若華笑道：“那你還是比我兒子要好很多的。”

她蹲下去量他的褲長，軟尺從腰側垂到腳踝，指尖按住尺頭，另一只手把尺面撫平。

量完尺寸，廖今朝也抱了一筐布料回來，往桌子上一放。

廖若華拉到身邊，挑挑揀揀幾塊，在簡韓面前展開，問他喜好。

簡韓不挑，讓她看著來就行。

廖若華便不再問，開始一塊一塊在簡韓身上比對。

把藏青色的羊毛料搭在他肩上，退後兩步看了看，搖頭，換一塊炭灰色的，又退後兩步，歪頭看了看，還是搖頭，再換。

布料選擇性太多，廖若華一雙手根本拿不過來：“今朝，你幫忙把這個扶扶穩，別掉了。”

於是，一只手落在簡韓肩上，掌心壓住那塊炭灰色的羊毛料。

廖今朝離他很近，近到視線稍稍往旁邊挪一點，就能看見廖今朝的側臉。

鼻梁很挺闊，小山峰一樣的從眉骨一路往下，在光影交界處折出一道分明的界線。

定做衣服蠻費功夫的，光選布料就要花出去一大把時間，廖若華比完這個比那個，嘴裏念念有詞，本子上的數字寫了一行又一行。

廖今朝配合著她，手一會兒擡起，一會兒放下，手指有時按在簡韓肩上，有時搭在他臂側，有時隔著布料抵住他後頸，把那塊領口的樣料撫平。

每一次觸碰都很短暫，布料換走，手就收回去。

等廖若華終於挑定完，她直起腰，把選好的布料疊好放在工作臺上，又低頭在本子上寫了幾筆。

廖今朝收回手，退後一步，簡韓本能地摸了下肩膀，還能感受到一些餘溫。

“行了，大概心裏有數了，等樣衣做好再請你過來試。”廖若華笑著說，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

簡韓點頭說好。

“那今朝，你招待一下簡老師，我去改稿子了。”

廖今朝便帶簡韓去一樓沙發區，問他：“你喝咖啡嗎？”

簡韓其實是想走的，畢竟他不是個會聊天的人，而廖今朝比他更不會，兩個都不會的人待在一起會很尷尬。

但對方鼓起勇氣跟他講話，他也只能說：“我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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