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要

為期五天的森林祭，眨眼就到了最後一天。

祭禮場地從村中央轉移到雨林深處，村民們扛著祭器供品，沿碎石小路往雨林裏走。

原本很不喜歡森林祭著急回國的戎女士，這兩天受到祭禮氛圍感染，心情沒那麽糟糕了，甚至還和簡韓父母約好，晚上一起參加祭禮。

她站在民宿門口等簡韓父母，手裏拎著昨晚在市場買的編織袋，韓青雁誇她這袋子好看。

戎女士笑了笑，說：“回去當紀念了。”

兩位母親並肩往雨林方向走，父親跟在後面。

相比起父母輩的期待，江玉珂狀態就沒那麽好了，一想到過了今晚就要被帶回國，臉色陰沈沈的。

簡韓安慰他：“這也沒什麽，反正尹老板的店就在畫室樓下，你要是真放不下他，就跟以前一樣，每天上課前都去找他，他難道還能不見你？”

江玉珂搖頭，帽檐底下的表情看不清楚：“你不懂。”

他這樣說，簡韓也只能暗自嘆氣，現在小孩的想法真不好揣摩。

江玉珂蔫蔫地往前走，簡韓偷偷瞄向尹老板，本意是想讓他追上去，跟江玉珂說說話。

然而未等他開口，尹老板已經加快腳步跟在了江玉珂身後。

這讓他有些意外。

“別操心這些跟自己無關的事了，”程屹手裏端一杯剛在攤位買的果汁，把杯子遞過來：“你嘗嘗，好不好喝？”

簡韓低頭喝一口，酸酸甜甜，味道很不錯：“好喝。”

“那你拿去喝。”

簡韓點頭，伸手去接，裝飲料的杯子質量不太好，很軟，他接過來時手上力道沒控制好，杯子被捏得變形，果汁從杯口溢出來，灑了一些在手背上。

程屹連忙摸出紙巾，簡韓也沒不好意思，乖乖伸手讓他擦。

目光從程屹的肩膀滑到腰側，又從腰側滑到褲兜，褲兜鼓鼓的。

“你帶了很多東西出門？”簡韓問。

程屹說：“沒有，就一些能用到的東西。”

簡韓好奇地去摸，從褲兜裏摸出來一個深藍色綢布小荷包。

程屹擦手的動作一頓。

簡韓皺眉，好眼熟，但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手指摩挲著綢布上的波紋圖案，猛然想起來。

“這不是暑假那會兒，斑馬讓你轉交給尹老板的東西嗎？”簡韓擡頭：“你沒給？”

程屹收回手，紙巾在掌心裏攥成一團：“他沒要，又還回給我了。”

“啊？”簡韓眉頭皺得更緊：“為什麽？”

程屹抿唇，視線挪開：“我也不知道。”

“好吧，”簡韓把荷包裝回程屹褲兜裏，拍了拍手：“幹凈了。”

程屹嗯了一聲，把吸管撥到簡韓那邊，讓他再喝一口。

遠處傳來號角聲，一聲接一聲，渾厚悠長，穿透層層疊疊的樹冠，震得人胸口發麻。

祭臺中央燃起火焰，擊鼓三聲，號角長鳴，薩滿手持神杖，領全村人跪拜。

“森林之父，河流之母，我們獻上最純凈的祭品，請降臨。”

年輕的勇士走上祭臺，赤膊，腰纏獸皮，頭戴羽冠，手裏端著托盤，托盤上是之前獵到的活牲，薩滿將祭酒灑向古樹，灑向土地，然後把祭酒分發給臺下的人，每人飲一口，象征與神靈共飲。

等所有儀式完成，薩滿手舉火把，帶著村民們走下祭臺，簡韓知道這是要點長明燈了。

舉辦森林重生祭的意義在於敬林神謝自然，求平安豐收，長明燈要在雨林深處燃燒一整晚，燈不滅，福氣才不散。

重要時刻就要到來，游客們紛紛往前湧，想看得更清楚些。

人太多了，肩膀碰肩膀，後背貼前胸，簡韓環視四周，爸媽不知道被人群擠到哪裏去了，也沒看到江玉珂和尹老板，怕和程屹分開，簡韓緊緊拉住他的手。

長明燈一共二十四盞，圍繞祭臺擺成一圈，薩滿逐一點燃，燈火在夜色中跳動搖曳，點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刮起了風。

高懸夜空的月亮被雲層遮住，額前劉海也被吹亂，簡韓擡手擋住眼睛。

然而風越吹越大，像有一雙無形的手在背後推，簡韓腳下踉蹌，身體往前傾，差點撞上前面的游客。

程屹攬住他肩膀，手臂收緊，把他整個人固定在自己身側：“沒事，我們往後面退點。”

簡韓點頭，心跳沒來由地加快，有種說不清的慌亂壓在胸口。

程屹護著簡韓慢慢往人群後面退，腳下落葉被風卷起來，打在臉上生疼。

忽然，祭臺那邊傳來木頭斷裂和人群驚叫的聲音，簡韓回頭望去，一道火光從祭臺側面炸開，瞬間照亮半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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