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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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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說

簡韓挪到江玉珂身邊坐下,伸手輕拍他的肩膀:“這是怎麽了?怎麽還吵起來了?有話好好說。”

江玉珂額頭靠在簡韓肩膀上,眼淚還在一顆一顆地掉,實在是傷心狠了。

青春期的小孩就是這樣,心思敏感,情緒又很容易激動,簡韓最怕的就是這樣。

“是我沒有好好說話嗎?我哪次跟他不是和顏悅色的?從小到大,我就沒對誰這麽上心過,都是別人跟我表白追我的。”

“我那麽喜歡他,心都快要掏出來了,可他一點兒也不在乎我。”

看江玉珂這樣哭,簡韓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麽,他畢竟不是江玉珂,無法切身體會他的想法與難過。

“尹淮書,我這樣強迫你,你是不是很不開心?我到底要怎麽做,你才可以好好待在我身邊?把手剁了還是腳剁了?你會心疼我嗎?”

江玉珂冷笑一聲,帶著自嘲也帶著一點絕望:“根本就不會,對吧?”

“別說了,”簡韓拍拍江玉珂的肩膀:“我們回去吧,你今天晚上去我那睡。”

“不要。”

江玉珂擡頭,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

他轉過臉,看向尹老板。

對方的眼睛裏什麽都沒有,沒有憤怒,沒有厭煩,空空蕩蕩的,就像一潭死水。

可明明那雙眼睛在面對其他人的時候不是這樣的,臟兮兮的乞丐能得到他送的娃娃,而自己呢,連這段時間都是死乞白賴搶來的。

江玉珂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開口:“你是不是真的有喜歡的人?”

話一出口,尹老板的神色就不對了,連程屹都擡眼看了過來。

江玉珂瞬間就懂了,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

簡韓怕他摔倒,也跟著站起來,扶住他胳膊。

江玉珂深呼吸好幾次,鼓足勇氣問:“所以是真的,對嗎?”

尹老板冷冷道:“這不是你該問的。”

“那什麽是我該問的?!”江玉珂的聲音陡然拔高,引得旁邊幾桌人偷瞄,但他什麽也不想管了,只死死盯著尹老板:“你有喜歡的人為什麽不跟我說?你心裏有人,還要跟我接吻跟我睡覺,你難道不覺得對不起——”

“閉嘴!”尹老板打斷他,怒意很明顯。

江玉珂肩膀顫了一下,很快又挺直,眼淚在眼眶裏打著轉:“我偏不,憑什麽閉嘴的是我?”

江玉珂跨步上前,一把揪住尹老板的衣領,黑色襯衫的領口被攥得皺成一團。

他沒有尹老板高,只能仰著頭,眼睛就更紅了,聲音又啞又沖:“滾,閉嘴,走開,你對我除了這些還會說什麽?”

“你有喜歡的人為什麽不跟我講?還要看我這樣祈求你討好你,這很好看嗎?連提都不能提起,那我真的很好奇,”

他哽咽了一下,嘴唇哆嗦著,下了很大決心才從喉嚨裏硬擠出來:“你跟我接吻上,床的時候,心裏是怎麽想的?是覺得反正我主動送的,不要白不要嗎?”

“江玉珂!”

尹老板一把捏住江玉珂的下頜,手指修長有力,扣在江玉珂臉頰兩側,拇指抵在下巴上,讓他無法再開口。

江玉珂的嘴被捏得微微嘟起來,不服氣地瞪著尹老板,擡腳就去踢,還沒碰到,被尹老板反手把人打了個轉。

動作很快,快到簡韓只看見影子在路燈下劃了道弧線,然後整個人就被箍進了尹老板懷裏。

後背貼緊寬大的胸膛,一條手臂環在他身前,像一把鎖,把他整個人固定住。

江玉珂猝不及防楞了一下,隨即扭著肩膀用手肘去頂尹老板的肋骨,腳往後蹬。

“放開我!尹淮書你放開我!”

簡韓也要上前,程屹拉住他,搖了搖頭。

簡韓不解,程屹沒說話,只是看尹老板的眼神很覆雜。

斑馬跟他說過尹老板的一個禁忌。

“他啊,最煩別人打聽他的從前事,之前有個資歷比他老很多的引渡者,就隨口提了一嘴,被他踹斷雙腿,又打碎真身。”

雖然引渡者的壽命沒有限制,但不代表不會死,人類死亡靈魂會進入輪回,引渡者的真身碎掉,連魂魄也沒有。

從那以後,誰都不敢再去跟尹老板犯沖,知道那塊疤碰不得,誰碰誰倒黴。

但此刻看尹老板箍著江玉珂的樣子,程屹忽然覺得有什麽東西不太對。

既然從前事從前人那麽重要,那尹老板為什麽還要陪江玉珂來這麽一出?

也別說什麽江玉珂用生命做威脅,他一個人類小孩,怎麽可能威脅得了一個引渡者?

玻璃片劃一下手臂,就能讓尹淮書心甘情願陪他半年?

不可能的。

江玉珂掙紮得厲害,其中一下手肘結結實實擊中肋骨,箍著他的力氣終於松了一點,江玉珂便順利掙脫出來。

他踉蹌一步,簡韓眼疾手快扶住他,把人拉到自己身邊來。

“好了,都不要吵了,”簡韓從口袋裏掏出幾張紙幣,壓在桌上的盤子底下,對程屹說:“我先帶他回家了。”

程屹點頭。

簡韓半扶半抱著把江玉珂帶回家,江玉珂喝了不少酒,一身酒味,簡韓很想把他扔進衛生間沖一沖,但他又是哭又是說醉話,只好作罷。

把人放上床,簡韓想了想,去衛生間擰了一條熱毛巾給他擦臉。

毛巾碰到臉頰的時候,江玉珂縮了一下,擦完臉,簡韓又給他擦手,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掌心有指甲掐出來的紅印。

“這段時間,真的過得好開心,就好像在談戀愛一樣。”江玉珂忽然開口。

簡韓看他,雖然睜著眼,但明顯是不清醒的,在說胡話。

“可是你真的好過分......我真的以為你快要喜歡上我了。”

簡韓擦好手,在江玉珂身邊躺下來,床不大,兩個人挨在一起,肩膀碰著肩膀。

他摸摸江玉珂的頭發:“難受就哭吧,哭完就都過去了。”

江玉珂側身抱緊簡韓:“他喜歡的那個人到底是誰啊?為什麽我從來沒見過?他比我還好嗎?”

“那個人,應該是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簡韓說。

他不知道這樣表達是不是正確的,但按程屹的說法,尹老板喜歡的那個人是已經死了的。

“那這麽說......我不是更沒戲了嗎?”江玉珂笑了一聲,落下眼淚:“怎麽狗血電視劇的情節也讓我趕上了呢?要我去跟一個死人搶嗎?”

“我早就說過你跟他不合適,偏不聽。”

“那是因為我不想就這麽放棄啊,”江玉珂說:“我知道追一個人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肯定要付出點東西的,尤其那個人還是他,所以我不在乎,也不計較。”

簡韓問:“那現在呢?還跟之前一樣,不在乎不計較嗎?”

“我不知道,”江玉珂閉上眼,喉嚨像被人掐住,呼吸不順:“我現在很亂。”

簡韓把床頭燈調暗了些,暖黃色的光變成昏昏暗暗一小片,照在兩個人臉上:“那就睡覺,睡醒再說。”

江玉珂搖頭,嘴裏嘰裏咕嚕地說著什麽,但抱著簡韓的力氣卻慢慢變小了,最後沈沈睡去。

本以為這天晚上過後,江玉珂會想明白一點,看清楚一些東西,但第二天他又跟個沒事人一樣回了民宿。

簡韓恨鐵不成鋼,又沒辦法去說些什麽,畢竟感情這種事情就是情不自禁的,誰能說誰做得對做得錯呢。

好在戎女士那邊簽證終於解決,有親媽督管,就用不到簡韓來操心了。

戎女士是個做事風風火火的人,當天下簽證當天買機票,一下飛機直接包了輛車殺到村子裏找人。

見到江玉珂也不給他機會,劈頭蓋臉一頓罵,江玉珂像是已經聽習慣了,全程安安靜靜,甚至連表情都沒怎麽變,偶爾不鹹不淡回應兩句。

戎女士罵了足足有半個鐘頭,罵到最後實在累了,停下來深吸一口氣,然後說:“走,現在就跟我回去。”

江玉珂說:“不行,我要過幾天再回去。”

“反了你了!你在這裏做什麽?趕緊給我滾回家去!”

江玉珂又慢悠悠扔出一記炸彈:“在這兒跟我男朋友約會啊。”

“......什麽?”戎女士的表情凝在臉上。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者是江玉珂在開玩笑,這臭小子從小就愛胡說八道沒個正形,這次大概也是故意氣她。

誰知江玉珂轉身,牽起尹老板的手,又把剛才的話重覆一遍:“我說,我在跟我男朋友約會。”

戎女士瞪大眼睛,這才註意到江玉珂身邊還有一個男人,她把兩個人來來回回反覆看了好幾遍,呼吸越來越快,“你,你”了好幾聲。

然後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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