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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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無趣
腳下土路越來越窄，兩邊的草越來越高，已經能聽到雨林深處傳來的鳥叫聲。
母親停下來，回頭叮囑他們：“檢查一下衣服褲腳有沒有紮緊，等會兒進到裏面蟲子多得很，被咬到就不好了。”
簡韓低頭才發現左腳褲腳果然松開了，大概是剛才走路的時候蹭的。
他彎腰想去弄。
“我來。”
程屹單膝蹲在地上，手指捏住他褲腳邊緣，往襪子裏塞，又把褲管往下拽，紮得嚴嚴實實的。
母親肩膀靠住一顆大樹，嘴角彎了彎：“那我先走了，你們後面跟上來。”
簡韓點點頭，程屹又檢查一遍他另一個褲腳：“行了。”
“那走吧。”
進入到雨林裏面，路開始很不好走。
腳下泥土濕漉漉的，又有各種青苔枯樹葉枯樹枝，踩上去就會打滑，偶爾還要跨過橫在路中間的樹根和大石頭。
頭頂的樹冠遮住了大部分陽光，只有幾道光束從葉縫裏漏下來，把空氣裏浮動的細小顆粒照得發亮。
程屹走在前面，一只手牽著簡韓，另一只手撥開伸到路中間的枝葉。
“註意腳下。”程屹回頭提醒道。
兩個人走得沒有母親那麽快，但也不至於掉隊，偶爾還能看到母親在前面停下來，彎腰摘點什麽，等他們走近了再繼續往前。
“走不動了要說，我背你。”程屹說。
簡韓笑笑：“哪有那麽嬌氣。”
“不是嬌氣。”
於是簡韓笑著說：“行，會跟你說的。”
程屹點頭，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一點。
前面母親走走停停，兩人很快就趕上了。
“這個可以吃，”母親摘下一株野菜放進袋子裏：“煮湯味道很不錯。”
“這個也可以，”又摘一把嫩尖：“涼拌好吃。”
簡韓往她手裏袋子看，認識的少，不認識的多。
尤其看著那幾朵蘑菇，顏色灰不溜秋，形狀也歪歪扭扭，跟他在超市裏見過的那些白白胖胖的蘑菇完全不一樣。
“這個......”簡韓猶豫一下，沒忍住問：“能吃嗎？”
“放心，”母親頭也不擡：“毒不死。”
簡韓：“......”
他看了程屹一眼，程屹很是平常，甚至帶著一點好奇，像是真的在認真學習辨認野菜。
母親摘得起勁，袋子裏東西越裝越多，簡韓也開始幫忙，等他們到臨時營地的時候，袋子都已經滿得溢出來了。
營地比簡韓想象中要簡陋一些，但也算齊全。
一塊稍微平整的空地上搭了個簡易遮雨棚，棚子下面支著兩張折疊桌，放各種設備和日用品。
旁邊還有兩個折疊椅，父親坐在相機前，正盯著相機屏幕看。
母親走在最前面，腳步聲驚動了父親，他轉過頭，先是看到了母親，然後落在簡韓和程屹身上。
簡韓笑著沖他揮手：“爸。”
父親點點頭，又瞥到母親手裏那個鼓鼓囊囊的袋子。
“摘這麽多？”
母親把袋子往折疊桌上一放，拍拍手上的泥：“四個人吃，夠不夠都不一定呢。”
父親輕哼一聲：“我又不饞，天天吃這些。”
“你不饞有人饞，”母親用膝蓋碰碰他的背：“相機架這兒又不會跑又什麽好看的，去把野菜洗一下，我們還沒吃早飯呢。”
“那怎麽不在村裏買點墊肚子呢。”
父親趕忙起身去洗菜，倒水的時候問簡韓：“你這小朋友有什麽忌口嗎？”
程屹搖頭：“沒有，什麽都能吃。”
父親嗯了一聲：“行，那就按平時的口味做了。”
父親洗菜的時候，母親也已經在生火了。
水開得很快，咕嘟咕嘟冒著泡，母親把洗好的野菜和蘑菇丟進去，又撕了幾片不知道什麽植物的葉子撒在湯面上，湯水清亮亮的，野菜在鍋裏翻滾，蘑菇的香氣隨著熱氣蒸騰上來，鉆進鼻子裏。
“好香。”簡韓說。
母親拿勺子攪湯：“野生的菌子當然香啦。”
煮好湯，母親把面條下進鍋裏，用筷子攪散，前後不過十來分鐘，四碗野菜蘑菇面就出鍋了。
簡韓捧著碗，先喝了口湯，鮮得直揚眉毛。
從起床到剛才的那頓餓，不算白挨了。
吃完面，父親母親回到相機前面開始工作，調整角度和參數，時不時低頭看一眼筆記本上記錄的東西。
簡韓一開始拉著程屹在旁邊看，蹲了五分鐘，覺得腿有點麻，又蹲了五分鐘，開始打哈欠。
“無聊了？”母親擡頭瞥他。
“還好。”簡韓說，但沒什麽底氣。
母親笑了一聲：“你們自己去玩吧，別走太遠就行，這附近野菜多得很，摘點晚上帶回家去吃。”
簡韓來了點精神，開玩笑問：“什麽都可以嗎，摘到有毒的怎麽辦？”
母親：“沒事，村裏有診所。”
簡韓：“......”
程屹在旁邊輕輕笑了一聲。
這片雨林很大，面積簡韓估算不出來，但據母親說的，他們現在僅僅只是在雨林外圍，還沒有進入到深處。
當然也沒辦法進到深處，裏面還沒有完全開發，需要手續需要報備，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進的。
簡韓和程屹也沒走遠，就在營地附近轉悠。
母親給他們指了幾個方向，說那邊野菜多，那邊不要去，那邊有條小溪但路不好走。
簡韓聽得似懂非懂，但大概記住了幾個安全範圍，倆人往營地的東邊走去，程屹拎著母親給的一個布袋，簡韓手裏也提著一個。
“認識嗎？”程屹問。
簡韓蹲下來，扒開一片葉子看了看：“不太認識。”
程屹也蹲下去，摸摸另一株植物：“這個應該能吃。”
“你怎麽知道？”
“剛才阿姨摘過類似的。”
簡韓仔細瞅瞅，覺得好像確實有點眼熟。於是把那些嫩尖掐下來，放進布袋裏。
兩個人走走停停，時不時能遇到同樣在摘野菜的人。
有的穿當地服飾，有的穿沖鋒衣和登山鞋，一看就是外地來的游客。
想起母親說過幾天村子裏人會更多，簡韓就更珍惜當下了，畢竟現在想要出門旅游，去哪不是人山人海。
他擼起袖子，打算大幹一番，聽到有人在說話。
“哎，你看這個蘑菇能吃嗎？”
“不知道。”
“這個蟲長得好惡心，那麽多只腳，我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那你就走遠點。”
“走哪去，走你身上去嗎？”
沒聽到那個人怎麽回答的，只聽見先前那個聲音又說：“尹淮書你真無趣，跟你說什麽都沒反應，你這樣是要好好完成......”
簡韓擼袖子的動作頓住。
尹淮書？
短時間內聽到兩次這個名字，簡韓好奇地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而原本還在他身邊的程屹，已經朝著側邊方向過去了。
簡韓順著方向一看，離他們不遠的地方站著一高一矮兩個人。
矮的穿灰藍色沖鋒衣，帽檐壓得很低，露出半張白凈的臉，高那個穿黑色沖鋒衣，站在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裏，身姿筆挺。
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那不就是很久沒來上課的江玉珂，和樓下玩偶店的尹老板嗎？
程屹走得很快，幾步就到了他們跟前。
尹老板也是這個時候看到了他，眉心微微鎖起來，聲音還是冷冷淡淡的調子：“你怎麽在這？”
程屹呼吸一重，咬牙說：“我還想問你呢，你怎麽在這？”
兩個人對視著，誰都沒有先移開目光。
旁邊的江玉珂把手裏樹枝扔了，輕蔑的視線從程屹身上睨過，在看見跟在後面的簡韓時，原本的表情也變軟了：“簡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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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土路越來越窄，兩邊的草越來越高，已經能聽到雨林深處傳來的鳥叫聲。
母親停下來，回頭叮囑他們：“檢查一下衣服褲腳有沒有紮緊，等會兒進到裏面蟲子多得很，被咬到就不好了。”
簡韓低頭才發現左腳褲腳果然松開了，大概是剛才走路的時候蹭的。
他彎腰想去弄。
“我來。”
程屹單膝蹲在地上，手指捏住他褲腳邊緣，往襪子裏塞，又把褲管往下拽，紮得嚴嚴實實的。
母親肩膀靠住一顆大樹，嘴角彎了彎：“那我先走了，你們後面跟上來。”
簡韓點點頭，程屹又檢查一遍他另一個褲腳：“行了。”
“那走吧。”
進入到雨林裏面，路開始很不好走。
腳下泥土濕漉漉的，又有各種青苔枯樹葉枯樹枝，踩上去就會打滑，偶爾還要跨過橫在路中間的樹根和大石頭。
頭頂的樹冠遮住了大部分陽光，只有幾道光束從葉縫裏漏下來，把空氣裏浮動的細小顆粒照得發亮。
程屹走在前面，一只手牽著簡韓，另一只手撥開伸到路中間的枝葉。
“註意腳下。”程屹回頭提醒道。
兩個人走得沒有母親那麽快，但也不至於掉隊，偶爾還能看到母親在前面停下來，彎腰摘點什麽，等他們走近了再繼續往前。
“走不動了要說，我背你。”程屹說。
簡韓笑笑：“哪有那麽嬌氣。”
“不是嬌氣。”
於是簡韓笑著說：“行，會跟你說的。”
程屹點頭，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一點。
前面母親走走停停，兩人很快就趕上了。
“這個可以吃，”母親摘下一株野菜放進袋子裏：“煮湯味道很不錯。”
“這個也可以，”又摘一把嫩尖：“涼拌好吃。”
簡韓往她手裏袋子看，認識的少，不認識的多。
尤其看著那幾朵蘑菇，顏色灰不溜秋，形狀也歪歪扭扭，跟他在超市裏見過的那些白白胖胖的蘑菇完全不一樣。
“這個......”簡韓猶豫一下，沒忍住問：“能吃嗎？”
“放心，”母親頭也不擡：“毒不死。”
簡韓：“......”
他看了程屹一眼，程屹很是平常，甚至帶著一點好奇，像是真的在認真學習辨認野菜。
母親摘得起勁，袋子裏東西越裝越多，簡韓也開始幫忙，等他們到臨時營地的時候，袋子都已經滿得溢出來了。
營地比簡韓想象中要簡陋一些，但也算齊全。
一塊稍微平整的空地上搭了個簡易遮雨棚，棚子下面支著兩張折疊桌，放各種設備和日用品。
旁邊還有兩個折疊椅，父親坐在相機前，正盯著相機屏幕看。
母親走在最前面，腳步聲驚動了父親，他轉過頭，先是看到了母親，然後落在簡韓和程屹身上。
簡韓笑著沖他揮手：“爸。”
父親點點頭，又瞥到母親手裏那個鼓鼓囊囊的袋子。
“摘這麽多？”
母親把袋子往折疊桌上一放，拍拍手上的泥：“四個人吃，夠不夠都不一定呢。”
父親輕哼一聲：“我又不饞，天天吃這些。”
“你不饞有人饞，”母親用膝蓋碰碰他的背：“相機架這兒又不會跑又什麽好看的，去把野菜洗一下，我們還沒吃早飯呢。”
“那怎麽不在村裏買點墊肚子呢。”
父親趕忙起身去洗菜，倒水的時候問簡韓：“你這小朋友有什麽忌口嗎？”
程屹搖頭：“沒有，什麽都能吃。”
父親嗯了一聲：“行，那就按平時的口味做了。”
父親洗菜的時候，母親也已經在生火了。
水開得很快，咕嘟咕嘟冒著泡，母親把洗好的野菜和蘑菇丟進去，又撕了幾片不知道什麽植物的葉子撒在湯面上，湯水清亮亮的，野菜在鍋裏翻滾，蘑菇的香氣隨著熱氣蒸騰上來，鉆進鼻子裏。
“好香。”簡韓說。
母親拿勺子攪湯：“野生的菌子當然香啦。”
煮好湯，母親把面條下進鍋裏，用筷子攪散，前後不過十來分鐘，四碗野菜蘑菇面就出鍋了。
簡韓捧著碗，先喝了口湯，鮮得直揚眉毛。
從起床到剛才的那頓餓，不算白挨了。
吃完面，父親母親回到相機前面開始工作，調整角度和參數，時不時低頭看一眼筆記本上記錄的東西。
簡韓一開始拉著程屹在旁邊看，蹲了五分鐘，覺得腿有點麻，又蹲了五分鐘，開始打哈欠。
“無聊了？”母親擡頭瞥他。
“還好。”簡韓說，但沒什麽底氣。
母親笑了一聲：“你們自己去玩吧，別走太遠就行，這附近野菜多得很，摘點晚上帶回家去吃。”
簡韓來了點精神，開玩笑問：“什麽都可以嗎，摘到有毒的怎麽辦？”
母親：“沒事，村裏有診所。”
簡韓：“......”
程屹在旁邊輕輕笑了一聲。
這片雨林很大，面積簡韓估算不出來，但據母親說的，他們現在僅僅只是在雨林外圍，還沒有進入到深處。
當然也沒辦法進到深處，裏面還沒有完全開發，需要手續需要報備，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進的。
簡韓和程屹也沒走遠，就在營地附近轉悠。
母親給他們指了幾個方向，說那邊野菜多，那邊不要去，那邊有條小溪但路不好走。
簡韓聽得似懂非懂，但大概記住了幾個安全範圍，倆人往營地的東邊走去，程屹拎著母親給的一個布袋，簡韓手裏也提著一個。
“認識嗎？”程屹問。
簡韓蹲下來，扒開一片葉子看了看：“不太認識。”
程屹也蹲下去，摸摸另一株植物：“這個應該能吃。”
“你怎麽知道？”
“剛才阿姨摘過類似的。”
簡韓仔細瞅瞅，覺得好像確實有點眼熟。於是把那些嫩尖掐下來，放進布袋裏。
兩個人走走停停，時不時能遇到同樣在摘野菜的人。
有的穿當地服飾，有的穿沖鋒衣和登山鞋，一看就是外地來的游客。
想起母親說過幾天村子裏人會更多，簡韓就更珍惜當下了，畢竟現在想要出門旅游，去哪不是人山人海。
他擼起袖子，打算大幹一番，聽到有人在說話。
“哎，你看這個蘑菇能吃嗎？”
“不知道。”
“這個蟲長得好惡心，那麽多只腳，我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那你就走遠點。”
“走哪去，走你身上去嗎？”
沒聽到那個人怎麽回答的，只聽見先前那個聲音又說：“尹淮書你真無趣，跟你說什麽都沒反應，你這樣是要好好完成......”
簡韓擼袖子的動作頓住。
尹淮書？
短時間內聽到兩次這個名字，簡韓好奇地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而原本還在他身邊的程屹，已經朝著側邊方向過去了。
簡韓順著方向一看，離他們不遠的地方站著一高一矮兩個人。
矮的穿灰藍色沖鋒衣，帽檐壓得很低，露出半張白凈的臉，高那個穿黑色沖鋒衣，站在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裏，身姿筆挺。
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那不就是很久沒來上課的江玉珂，和樓下玩偶店的尹老板嗎？
程屹走得很快，幾步就到了他們跟前。
尹老板也是這個時候看到了他，眉心微微鎖起來，聲音還是冷冷淡淡的調子：“你怎麽在這？”
程屹呼吸一重，咬牙說：“我還想問你呢，你怎麽在這？”
兩個人對視著，誰都沒有先移開目光。
旁邊的江玉珂把手裏樹枝扔了，輕蔑的視線從程屹身上睨過，在看見跟在後面的簡韓時，原本的表情也變軟了：“簡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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