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路相逢

“哦對了，”晚霞染紅女人大半片臉龐，忽然想起什麽，她從包裏翻出一臺不算新，但保養得很好的相機：“我有隨手拍照的習慣，剛才拍風景的時候，順便把你們也拍進鏡頭裏了。

相機屏幕亮起來：“如果你們喜歡的話，我可以傳給你們，不喜歡的話，我這就刪掉。”

簡韓一楞，隨即驚喜地接過相機。

屏幕裏，正是剛才他頭枕在程屹肩膀看落日的畫面，沒有正臉，只有一個剪影般的輪廓，可那氛圍卻實在太好了。

風，落日，相依的身影。

心中翻湧起一道暖流，簡韓由衷地說：“謝謝您，我很喜歡，拍得真好。”

中年女人笑著點頭，眼角漾開細密的紋路：“喜歡就好，那我傳給你們。”

簡韓加上她的聯系方式接收照片，傳輸的間隙，沒忍住，問：“您是做攝影工作的嗎？”

“不是不是，”女人擺手，笑得爽朗，“攝影只是愛好，我呀，辭職以前就是個服裝廠的縫紉工，每個月拿四五千塊錢工資，夠活。”

簡韓再度驚訝地看了她一眼，認真道：“那您拍照水平真的很不錯，構圖光影、抓拍的時機，都很專業。”

女人臉上笑容更深了些，眼底亮晶晶的：“真的嗎？那看來我平時花在自學上的那些時間，沒有白費。”

簡韓點頭，語氣篤定：“絕對沒有。”

他頓了頓，想起剛才她說的話，斟酌道：“那......您現在有在接受治療嗎？”

“不想治，”她說：“化療要剃頭發，我本來就不算好看，剃完頭發更醜了。”

她摸摸被風吹得淩亂的發絲，動作裏沒有半點自憐，反而帶著一種孩子氣的執拗：“左右都是治不好的，既然老天爺要讓我走，那就應該走得好看一點，開心一點，幹什麽還要去受化療的苦呢。”

她說話語氣太輕松，很有一種瀟灑脫俗的氣質，讓簡韓心裏佩服，如果是在武俠小說裏，這應該是位浪跡江湖地女俠。

照片傳完，看著手機屏幕裏相依的兩個剪影，簡韓心底裏忽然湧起一個念頭。

“姐姐，”他擡起頭：“大路相逢即是緣分，我想給您畫一張肖像畫，可以嗎？”

中年女人顯然沒料到這個年輕帥氣的男孩會提出這樣的請求，她眨了眨眼睛，隨即笑起來：“可以啊。”

程屹單手背後，變出一本速寫本和鉛筆，遞給他：“給你。”

簡韓翻開速寫本，鉛筆在指尖轉了個圈，目光重新落在中年女人身上。

晚霞的光溫柔又濃烈，像一層金紅色的薄紗，風吹亂了她的頭發，吹起她的衣角，卻沒有吹散她周身那股從容安定的氣息。

她嘴上說自己不好看，可她其實很漂亮。

五官不帶任何妝容修飾，眉眼間有歲月留下的痕跡，唇邊淺淺的法令紋，皮膚是風吹日曬後的健康色澤，不精致不妖嬈，自有一種大地之母般的渾厚和美感。

簡韓畫得很慢，夕陽繼續下沈，最後一點餘暉在地平線上掙紮，將天空染成由金到紫，再到深藍的漸變。

“畫好了。”

中年女人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沙土，走過來，微微彎腰看向速寫本。

“這......”

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紙面，又像是怕把畫弄臟，很快縮了回去。

天邊太陽晚霞徹底散去，明月交替上來，她的眼尾不明顯地微微濕潤，笑道：“畫得真好，比我本人好看多了。”

“怎麽會，”簡韓把畫從本子上取下來：“您本人就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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