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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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東西
簡韓的機構開在一座寫字樓裏面，江玉珂說的那個玩偶店，他有印象。
深棕色的木質招牌，刻著花體英文，櫥窗裏總是擺著些精致得不像這個時代的玩偶。
穿維多利亞式裙裝的陶瓷娃娃，戴禮帽的泰迪熊，甚至還有穿騎士盔甲的胡桃夾子。
玻璃窗擦得一塵不染，店內燈光永遠調成暖黃色，從外面看進去，像另一個時空的切片。
至於那個老板，簡韓經常見到。
身高目測有一米八幾，肩寬腿長，總是穿著裁剪合體的覆古西裝三件套，領帶夾和袖口的細節一絲不茍。
頭發是深栗色，用發蠟打理得妥帖，露出飽滿額頭和挺拔的眉骨。
他總是坐在店門口那把藤椅上，翹著腿，手裏拖著一支，現在人都不會抽，甚至很少見到的老式煙鬥。
煙霧緩緩升起，模糊了那張過分好看的臉。
當然最讓人不能忽視的，還是他那雙眼睛。
簡韓和他對視過一次。
那天他在畫室畫到很晚，從大樓出來已經快十一點。
玩偶店燈還亮著，男人依舊坐在門口，煙鬥裏的火星在夜色裏明明滅滅。
簡韓擡眼，目光恰好撞上對方的視線。
眼睛顏色很淺，帶著點藍，看人時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審視，仿佛眼前一切都只是他漫長歲月裏某個微不足道的註腳。
對視持續了三秒，或者五秒。
簡韓移開視線，快步走過。
那之後，他沒再跟那個人對視過。
而真正踏進那家店，是在上個月。
熊寶寶不見了，他失眠好幾晚，整個人精神恍惚。
那天他又在畫室待到很晚，路過玩偶店時，看見櫥窗裏新擺了一只穿背帶褲的泰迪熊。
鬼使神差地，他停下腳步。
店門虛掩著，門口有個老式銅鈴，輕輕一推就發出清脆的叮當聲。
店裏面比從外面看起來更寬敞，四面深色木制展櫃墻，每一層都擺滿了玩偶。
陶瓷的，布藝的，木雕的，穿著各個時代的服裝，每層展櫃上方有一小束光，使得那些玩偶神態各異和生動。
又或者說過於生動。
生動到讓簡韓感覺，他轉身時，那些玩偶的眼睛似乎也會跟著他移動。
“營業時間到九點半。”
聲音從店鋪深處傳來，帶著點慵懶的沙啞。
簡韓擡頭，天鵝絨簾子後面走出來一個人，手裏沒拿煙鬥，端著個青銅小香爐。
“抱歉，我以為，”夜風從後面吹進來，把簡韓額前發絲吹到眼前，擾亂了視線。
“沒關系，既然有客人來，自然是要招待的，”老板走到櫃臺後面，擡起那雙藍色眼睛看他：“你有什麽特別的需要嗎？”
“enn我就隨便看看。”簡韓說。
“可以，請便。”老板拿起桌上的軟布慢條斯理擦拭那只香爐。
簡韓點點頭，轉身走向剛才再櫥窗外看到的那個泰迪熊。
玩偶體積不大，穿著紅色格紋背帶褲，嘴角微微上揚，一副憨態可掬模樣，做工也很精致。
可是......
簡韓伸出手，指尖觸碰到泰迪熊絨毛時，心裏湧上一陣失落。
“看來，它不是你想要的。”老板說。
簡韓收回手，老板不知何時已經放下香爐，正倚在櫃臺邊看著他。
“人和物品之間，有時候也講緣分和連結，”老板緩步走過來，停在簡韓身側，目光也落在那只泰迪熊上：“有些東西，你看第一眼就知道是你的，有些東西，哪怕再精美，再相似，感覺不對，就是不對。”
他用指尖輕輕碰了碰泰迪熊的腦袋，動作溫柔，像在觸碰一個真正的生命。
“既然感覺不對，就回去吧，”老板說：“你要找的東西，也許不在我這兒。”
“我對那個老板特別有感覺。”
江玉珂的聲音把簡韓從回憶裏拽出來，少年雙手托腮，眼睛亮亮的，裏面是不加掩飾的迷戀：“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喜歡上了。”
簡韓用美工刀重新削尖折斷的炭筆：“你還小，不能早戀，更何況對方還是一個男人。”
“我不小了，”江玉珂說：“今年三月份我就過完十八歲生日，已經成年了。”
炭筆碎屑落在手指上，簡韓抽出紙巾慢慢擦手，聽見江玉珂反問他：“再說，男人怎麽了，我就喜歡男人，尤其是像他那樣的男人。”
簡韓扔掉紙巾：“他那樣？”
“嗯，”江玉珂聲音低下來：“我每次來這裏上課，都會提前一個小時到，就站在樓下觀察他，看他的臉，看他的手，看他抽煙。”
“看著看著，我也想抽一下他的煙，想嘗嘗那煙絲是什麽味道，想他抽煙時呼出的熱氣噴在我臉上會是什麽感覺，還有他那雙手摸在我臉上，會是什麽溫度。”
畫室裏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簡韓看著江玉珂，有些擔憂。
他感覺這個孩子的精神似乎比以前更糟糕了。
但江玉珂卻渾然不覺，或者說根本不在乎，他沈浸在自己的敘事裏：“我還想跟他睡覺，想他用握煙鬥的那只手，脫我衣服，摸我腰，想他用手指弄我。”
“慢慢的那種，但又很用力，直到我哭出來。”
這個十八歲的少年，用最幹凈的眼神，說著最露骨的話。
那種坦蕩到近乎天真的欲望，像一把鋒利的刀，猝不及防地剖開某些簡韓自己都不敢直視的東西。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就在剛才，江玉珂描述那些畫面時，他腦海裏也浮現出一雙手。
“所以簡老師，”江玉珂笑眼彎彎看他：“你這只手畫得真好看，就是跟手模不一樣，應該不是照著手模畫的吧？”
簡韓的視線落在範畫上，骨骼分明，肌腱清晰。
診療床的白色床單，精油的淡香，帶著薄繭的手按在他腰窩，還有最後覆在後頸溫熱的掌心。
昨晚一夜好眠，今早又一起吃了早飯，這導致他的狀態比之前要好太多。
狀態好了，就會分出心去想別的東西，備課就會出神。
於是，他在紙上畫出了程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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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棕色的木質招牌，刻著花體英文，櫥窗裏總是擺著些精致得不像這個時代的玩偶。
穿維多利亞式裙裝的陶瓷娃娃，戴禮帽的泰迪熊，甚至還有穿騎士盔甲的胡桃夾子。
玻璃窗擦得一塵不染，店內燈光永遠調成暖黃色，從外面看進去，像另一個時空的切片。
至於那個老板，簡韓經常見到。
身高目測有一米八幾，肩寬腿長，總是穿著裁剪合體的覆古西裝三件套，領帶夾和袖口的細節一絲不茍。
頭發是深栗色，用發蠟打理得妥帖，露出飽滿額頭和挺拔的眉骨。
他總是坐在店門口那把藤椅上，翹著腿，手裏拖著一支，現在人都不會抽，甚至很少見到的老式煙鬥。
煙霧緩緩升起，模糊了那張過分好看的臉。
當然最讓人不能忽視的，還是他那雙眼睛。
簡韓和他對視過一次。
那天他在畫室畫到很晚，從大樓出來已經快十一點。
玩偶店燈還亮著，男人依舊坐在門口，煙鬥裏的火星在夜色裏明明滅滅。
簡韓擡眼，目光恰好撞上對方的視線。
眼睛顏色很淺，帶著點藍，看人時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審視，仿佛眼前一切都只是他漫長歲月裏某個微不足道的註腳。
對視持續了三秒，或者五秒。
簡韓移開視線，快步走過。
那之後，他沒再跟那個人對視過。
而真正踏進那家店，是在上個月。
熊寶寶不見了，他失眠好幾晚，整個人精神恍惚。
那天他又在畫室待到很晚，路過玩偶店時，看見櫥窗裏新擺了一只穿背帶褲的泰迪熊。
鬼使神差地，他停下腳步。
店門虛掩著，門口有個老式銅鈴，輕輕一推就發出清脆的叮當聲。
店裏面比從外面看起來更寬敞，四面深色木制展櫃墻，每一層都擺滿了玩偶。
陶瓷的，布藝的，木雕的，穿著各個時代的服裝，每層展櫃上方有一小束光，使得那些玩偶神態各異和生動。
又或者說過於生動。
生動到讓簡韓感覺，他轉身時，那些玩偶的眼睛似乎也會跟著他移動。
“營業時間到九點半。”
聲音從店鋪深處傳來，帶著點慵懶的沙啞。
簡韓擡頭，天鵝絨簾子後面走出來一個人，手裏沒拿煙鬥，端著個青銅小香爐。
“抱歉，我以為，”夜風從後面吹進來，把簡韓額前發絲吹到眼前，擾亂了視線。
“沒關系，既然有客人來，自然是要招待的，”老板走到櫃臺後面，擡起那雙藍色眼睛看他：“你有什麽特別的需要嗎？”
“enn我就隨便看看。”簡韓說。
“可以，請便。”老板拿起桌上的軟布慢條斯理擦拭那只香爐。
簡韓點點頭，轉身走向剛才再櫥窗外看到的那個泰迪熊。
玩偶體積不大，穿著紅色格紋背帶褲，嘴角微微上揚，一副憨態可掬模樣，做工也很精致。
可是......
簡韓伸出手，指尖觸碰到泰迪熊絨毛時，心裏湧上一陣失落。
“看來，它不是你想要的。”老板說。
簡韓收回手，老板不知何時已經放下香爐，正倚在櫃臺邊看著他。
“人和物品之間，有時候也講緣分和連結，”老板緩步走過來，停在簡韓身側，目光也落在那只泰迪熊上：“有些東西，你看第一眼就知道是你的，有些東西，哪怕再精美，再相似，感覺不對，就是不對。”
他用指尖輕輕碰了碰泰迪熊的腦袋，動作溫柔，像在觸碰一個真正的生命。
“既然感覺不對，就回去吧，”老板說：“你要找的東西，也許不在我這兒。”
“我對那個老板特別有感覺。”
江玉珂的聲音把簡韓從回憶裏拽出來，少年雙手托腮，眼睛亮亮的，裏面是不加掩飾的迷戀：“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喜歡上了。”
簡韓用美工刀重新削尖折斷的炭筆：“你還小，不能早戀，更何況對方還是一個男人。”
“我不小了，”江玉珂說：“今年三月份我就過完十八歲生日，已經成年了。”
炭筆碎屑落在手指上，簡韓抽出紙巾慢慢擦手，聽見江玉珂反問他：“再說，男人怎麽了，我就喜歡男人，尤其是像他那樣的男人。”
簡韓扔掉紙巾：“他那樣？”
“嗯，”江玉珂聲音低下來：“我每次來這裏上課，都會提前一個小時到，就站在樓下觀察他，看他的臉，看他的手，看他抽煙。”
“看著看著，我也想抽一下他的煙，想嘗嘗那煙絲是什麽味道，想他抽煙時呼出的熱氣噴在我臉上會是什麽感覺，還有他那雙手摸在我臉上，會是什麽溫度。”
畫室裏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簡韓看著江玉珂，有些擔憂。
他感覺這個孩子的精神似乎比以前更糟糕了。
但江玉珂卻渾然不覺，或者說根本不在乎，他沈浸在自己的敘事裏：“我還想跟他睡覺，想他用握煙鬥的那只手，脫我衣服，摸我腰，想他用手指弄我。”
“慢慢的那種，但又很用力，直到我哭出來。”
這個十八歲的少年，用最幹凈的眼神，說著最露骨的話。
那種坦蕩到近乎天真的欲望，像一把鋒利的刀，猝不及防地剖開某些簡韓自己都不敢直視的東西。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就在剛才，江玉珂描述那些畫面時，他腦海裏也浮現出一雙手。
“所以簡老師，”江玉珂笑眼彎彎看他：“你這只手畫得真好看，就是跟手模不一樣，應該不是照著手模畫的吧？”
簡韓的視線落在範畫上，骨骼分明，肌腱清晰。
診療床的白色床單，精油的淡香，帶著薄繭的手按在他腰窩，還有最後覆在後頸溫熱的掌心。
昨晚一夜好眠，今早又一起吃了早飯，這導致他的狀態比之前要好太多。
狀態好了，就會分出心去想別的東西，備課就會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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