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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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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愛

當器物長久被人類的感情所侵染,就會漸漸蘇醒,生出自己的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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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老師,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已經盯著這張畫看了三個小時了,就算是摸魚,也不要這麽明顯吧?”同事鄭老師上半身傾斜過來打趣,手裏畫筆還在往下滴顏料。

“是嗎。”簡韓扭頭,眼神空洞。

鄭老師臉上的笑容凝固,倒吸一口氣:“我天,你......”

在他們機構裏,或者說,在簡韓出現的任何地方,他都是那種讓人過目不忘的存在。

美院畢業,年紀輕輕開了自己的畫室機構,一節課五千六,報名的人還得排著長隊。

拋開過硬的實力,外貌也很突出。

皮膚白皙,眉眼精致,微圓的眼睛看人時總顯得專註又溫柔,平時就算不說話,安安靜靜坐在工位,也能吸引不少目光。

但此刻,那雙眼睛空洞得嚇人,原本白皙的皮膚也變得更白,慘白,整個人像是被抽走精氣神,只剩下一副美麗的空殼。

“你沒事吧?”鄭老師湊近打量他:“怎麽臉色差成這樣?”

簡韓楞神了有四五秒的時間,才機械地吐出一句:“沒事。”

然後轉回頭,繼續盯著畫架上只畫了一半的向日葵。

他沒事,他只是沒睡好。

都說瓷器在破碎之前,會先從內部蔓延開細密的裂紋,這個過程無聲無息,直到某個瞬間,才會“嘩啦”一聲,徹底散架。

簡韓知道,自己就處在那“嘩啦”一聲的前夕。

已經記不清楚有多久了,可能是一個多月吧,連續幾十個夜晚的輾轉無眠。

不是不想睡,是身體本能在抗拒,皮膚像一張被過度拉伸的薄膜,緊繃到極致,每一個毛孔都在尖叫著渴望被接觸,被填滿,被緊密包裹。

而這一切,都是在熊寶寶丟了以後。

他有一只戴眼鏡的卷毛小熊玩偶,他叫它熊寶寶,從小到大,二十多年,每天都要抱著它才能睡覺。

但前段時間熊寶寶不見了,不知道去了哪裏。

於是他就開始整晚整晚地失眠,從熊寶寶丟失的那天持續到現在,他連飯都要吃不下去了。

坐在旁邊的另一個同事笑著插話:“該不會是談對象了,晚上跟小女友嗯嗯啊啊,縱欲過度了?”

“說不定哦,我每次跟我對象做完,都特別累,然後就睡得特別香,那是真的一沾枕頭就著。”

“我靠我還以為就我一個人這樣呢,你們也這樣嗎?”

“對啊,這是很正常的生理反應好吧,只有小說裏面做完了還精神抖擻吧哈哈哈哈。”

“說的什麽話,我可是一夜七次郎。”

“啊對對對。”

周圍響起一陣暧昧的笑聲,原本雙目空洞的簡韓卻漸漸回神。

做完愛,會睡得特別香?

這個認知像一道微光,穿透了他混沌的思維。

因為一些原因,他從小就不怎麽喜歡和人打交道,所以也沒有談過戀愛,更別說做/愛了。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手臂,那裏正傳來一陣陣空虛的刺痛。

所以做/愛是什麽感覺呢,會減輕他現在的痛苦,讓他睡得很香嗎?

如果可以的話,那他能試試嗎?

......但他連個可以牽手的人都沒有,要怎麽做/愛?難道隨便找個人上/床嗎?

旁邊同事還在聊天,簡韓給耳朵裏塞上藍牙耳機,想要逃避噪雜環境。

但還是能聽到同事那些“腰都快斷了”“下次換個體位”之類的字眼。

鬼使神差地,簡韓解鎖手機,打開瀏覽器,緩慢輸入字符。

頁面跳轉,大量赤裸直白的標題毫無遮擋陳列在眼前。

【經驗分享:第一次doi到底是什麽感覺?形容一下就是......】

【男友188,天賦異稟,每次都把我弄到哭......】

【理性討論,是不是尺寸和技巧真的決定一切?......】

簡韓呼吸變重,耳根驟然燒起來,大腦意識告訴他,應該現在立刻馬上把手機關掉,但偏偏手指並不聽使喚,繼續往下瀏覽。

視線掃到某一條帖子的時候,沒等簡韓去思考標題的含義,手指已經點進去了。

【本海王實戰經驗充沛,鼻子高挺,手指修長,喉結凸/////起明顯,肌肉結實,頭發烏黑濃密的人都會特別特別特別你懂的,尤其是鼻子和手,因為嗯哼哼你懂的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千萬不要質疑我,我現在談的這個就是這樣,就是只要一開始就不想結束,額當然,我說的不想結束不是我不想結束,而是他不想結束,怎麽有點像繞口令呢,enn不過老實說,等我這個分手了,我應該不會再談這樣的了,誰說只有累壞的牛沒有耕壞的地,我直接降龍十八掌......】

匆忙按滅屏幕,指尖還殘留有手機金屬殼的冰涼觸感。

那些直白的文字,還有附帶的表情符號,狠狠在扯動簡韓大腦裏的神經。

其實他皮膚饑渴癥的病癥只有夜裏才會比較難捱,在白天並不嚴重,但可能是看過剛才的帖子,病癥就如同掙脫牢籠的野獸,變本加厲向他反撲。

皮膚空洞從未如此清晰,不是癢,也不是痛,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從骨髓裏透出來的渴求。

簡韓低下頭,指甲無意識地抓撓手臂,留下道道紅痕。

不行,這樣不行。

摘下耳機,簡韓直接屏蔽同事們的聊天聲,起身離開了機構。

他家離上班的機構很近,一條馬路門對門。

回到家時,隔壁房門大開著,兩個搬家用的紙箱堆兩扇門中間。

看來是有人要搬到他隔壁,不過這跟他沒什麽關系。

簡韓漠然收回視線,掏鑰匙開門。

壓制一路的空虛感變得洶湧,手控制不住在顫抖,金屬鑰匙沒對準鎖孔,從指尖滑落,碰到地面以後彈跳兩下,精準落進隔壁門內。

簡韓僵在原地。

他手肘靠住門把,手指幾次蜷縮展開,將身體內那股難耐的熱意忍下去,等稍微好過一點,才挪動腳步,蹲下身去撿鑰匙。

指尖觸及到鑰匙的瞬間,一雙深灰色家居鞋無聲出現在視野邊緣。

同時,還有一股很好聞,但又無法形容的味道漫過來。

幹凈,溫暖,像被午後陽光曬透的棉被。

氣息鉆進鼻腔,身體深處那些嘶鳴,抓撓,有一瞬間停滯下來。

簡韓緩慢擡起頭,視線先觸及黑色棉質長褲包裹的長腿,再往上,是簡單白色T恤。

T恤領口松垮,露出鎖骨與一片飽滿胸肌,袖口挽至小臂中段,露出肌肉線條流暢的前臂,青筋在麥色皮膚下隱約起伏。

男人很高,逆著客廳洩出的陽光,他需要完全仰起脖頸,才能將整個人框在視線內。

喉結凸起,隨呼吸緩緩滑動,頭發烏黑濃密,自然卷,金屬眼鏡後的眼睛顏色很淺,此刻正微微垂著,目光落在簡韓身上。

【本海王實戰經驗充沛,鼻子高挺,喉結凸/////起明顯,肌肉結實,頭發烏黑濃密的人性////欲都很旺盛,尤其是......】

簡韓盯著男人的鼻子,感覺周身都開始升溫。

那應該是一座陡峭挺拔的山脊。

從眉心開始,以一道利落的直線隆起,在山根處形成深邃凹陷,然後線條繼續向上延展,鼻梁骨筆直高聳,在接近鼻尖處收出精窄優美的弧度。

高挺到這種程度,那麽......視線往下,

“這是你的?”

溫和的聲音響起,簡韓驟然回神。

他在想什麽?!

羞恥和慌亂在腦中轟然炸開,他倉促起身,還沒站穩,暈眩感讓眼前發黑。

身體失去平衡向後栽去的時候,一股力量穩穩抓住他手腕。

慣性讓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向前撲,額頭撞進溫暖結實的胸肌裏。

陽光,棉絮的氣息將他包裹,原先從骨髓深處透出來,讓他坐立難安的渴求歸於沈寂,世界安靜得只剩下男人的心跳,以及自己的呼吸。

簡韓鼻尖無意識輕蹭衣料下方的體溫。

好香。

“還能站穩嗎?”

聲音從頭頂傳來,連帶著胸腔也跟著震動,簡韓再次回神,退開,耳朵發燙得厲害。

“......謝謝,”他嗓子發啞,不敢擡頭,彎腰撿起鑰匙:“抱歉。”

男人輕笑一聲:“沒關系。”

簡韓點點頭,逃一般退回自己門前,手抖得幾次對不準鎖孔,身後那道目光有如實質,將他後背烙出一個印子來。

終於,門打開,關上。

簡韓背靠門板滑坐在地,隔壁傳來很輕的關門聲。

他抱住膝蓋,將臉頰埋進臂彎,聽見心臟跟發了瘋一樣在胸腔裏橫沖直撞。

剛才是怎麽了?僅僅拉了一把,短暫靠了一下,那些折磨他許久,無法填滿的空洞,就消失了?

閉上眼睛,身體還殘留著剛才觸碰對方時留下的溫度,手臂堅實有力,扣住他手腕時能感受到皮膚下帶著生命力的搏動。

與熊寶寶柔軟蓬松的觸感截然不同,卻奇跡的,能達到一致的效果。

簡韓咬緊下嘴唇,片刻後,站起身沖進衛生間,打開花灑。

冷水劈頭蓋臉砸下來,激得他渾身一縮。

水流滲透襯衫長褲,布料濕漉漉黏在皮膚上,非但沒能澆滅那份渴望,反而讓身體的渴求更加尖銳。

簡韓關掉水,撐著洗手臺喘息。

鏡子裏的人渾身濕透,臉頰蒼白,眼睛裏卻燒著兩簇火。

想被觸碰。

想被剛才那個男人觸碰,想被他高大的身軀完全籠罩,想用全身皮膚去貼住。

可他們不認識,他也不可能沖過去,敲開那扇門,跟那個男人說:“請你碰碰我。”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母親發來的信息。

【母親】:小韓,你還在公司上班嗎?

【母親】:我幫你聯系了一個醫生,他應該已經搬到你隔壁了。

【母親】:那個醫生叫程屹。

【母親】:你這毛病啊必須得治,聽媽媽的話,好好跟著醫生治療。

簡韓盯著手機屏幕,呼吸變得又輕又緩。

程醫生。

隔壁。

他慢慢擡頭,望向那堵將兩個空間分隔開的墻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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