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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劑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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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劑猛藥

陳家祠堂因為年久失修,裏面其實早已破敗不堪,供奉祖先排位的長桌上只留下了一層灰,而且缺門少窗,四面漏風,根本無法住人。

好在幾個兄弟非常貼心,給晁雲找來了一些幹草,避開風口,鋪在了一個還算幹凈的角落裏。

晁雲從前也睡慣了土地廟,並不覺得簡陋,和衣躺在上面,望著門口上方那一點星光想了一會心事,竟然就這麽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突然感覺有人在輕輕拉扯她的胳膊。

“雲兒,雲兒!”

晁雲勉強睜開了眼睛,忽然對上了一雙含笑的桃花眼,當中水波蕩漾、灩瀲惑人。

“燕九風?”晁雲疑惑地看著他,“你怎麽跑來了?你不用領兵打仗了嗎?”

然後擡眼看了看左右,驚奇地發現眼前的景物不是在破舊的祠堂,而是一張精美的雕花大床,錦被披浪,紅袖添香,旁邊八仙桌上火紅的高燭燃得正旺。

燕九風也沒有穿著盔甲,而是身著一件雪白的裏衣,衣襟隨意地敞開著,正俯身看著她。

“雲兒,你又發夢魘了,我們早就已經把南楚收覆了,而且我們也已經成婚,這裏是燕王府,你是新晉的燕王妃。”

晁雲看著眼前俊美的男人,心裏一動,忽然又想起雲卿道長的那句卦辭:“若非大富大貴之家,那就必得斷臂殘肢的廢人方可化解!......”

“我們果真成婚了?”晁雲疑惑地問道。

“是啊,我們已經成婚半年有餘了,”燕九風握住她的手輕輕地說道,眼角眉梢都藏著掩不住的愛意,“你我新婚燕爾,琴瑟合鳴,從此晨昏於共,天高雲闊,比翼齊飛。”

晁雲忽然怔楞起來,“我們已經成婚半年有餘了?可是我怎麽什麽都想不起來呢?”

燕九風含笑在她唇邊落下一吻,溫柔地說道:“因為你病了一場,剛剛醒來,所以有些事情可能不記得。”

晁雲毫無防備,身.子一軟,竟似沒了骨頭一般。

“我得了什麽病?怎麽還病了這麽久?”

燕九風輕聲道:“是一種心病,而且傷勢嚴重,恐怕挺不過去了,陳洪升說需要一劑猛藥,而且這種藥只我有,非它不可!”

晁雲覺得奇怪,“什麽藥療效會這麽好?還非它不可?”

燕九風只是笑,也不說話,不知從哪裏變出一把彎刀,突然對著自己的胸膛就刺了進去,然後捧出一顆仍在歡跳的心對她說道:“雲兒,這劑猛藥就是我的心,把它給你吧......”

晁雲盯著那顆血淋淋的心嚇得魂飛魄散,再看燕九風竟然還在那裏詭異地笑著,忍不住大叫了一聲:“燕九風!!”急忙伸手去抓,結果卻抓了一個空。

驚得晁雲突然從床上坐了起來,可是面前哪有什麽燕九風和雕花大床,只是空茫茫的一片虛無......

“二當家的!二當家的!!”

耳邊是亂糟糟的一片吵嚷聲,晁雲腦子裏“嗡嗡”直響,慢慢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不是精美的雕花大床和燕九風溫柔的笑,而是幾個兄弟震驚的大臉!

晁雲的心還在“砰砰”直跳,楞了好半天才慢慢坐起來。

還好只是一場夢!

忽然感覺身上一緊,連著打了幾個噴嚏,緊跟著就感覺頭象要裂開了似的疼,眼皮也重得擡不起來,好象走了幾百裏山路似的疲憊,不想思考、不想說話,只想倒頭繼續去睡。

“二當家的,你剛才好象魘住了,連聲喚著燕山王的名字。”

晁雲聽了這句關切的話頗有些難為情,勉強撐著身.子艱難地擺擺手,顧左右而言它,閉著眼睛含糊地說道:“剛才做了一場噩夢。現在什麽時辰了?”

“快三更天了。”

“王二娃回來了嗎?”

王二娃在旁邊趕緊應道:“回來了,二當家的,看到你睡了,就沒敢上前打擾。”

晁雲擡頭去看,果然是王二娃,臉上的汗水還沒有抹去,濕噠噠地粘著帽巾。

“怎麽樣?找到了嗎?”

王二娃點點頭,“離這十五裏遠靠近城墻有一處荒宅,很大的一個院子,裏面有鍋竈,四周長滿了荊棘,雖然破敗了些,但至少還算安靜,左右也沒有鄰居,正好可以借來一用。”

晁雲緩緩點頭,看著一個兄弟問道:“你之前說的離這十五裏遠的城墻根下有一個暗渠,和王二娃說的荒宅是不是同一個地方?”

兩個人一對方向和附近的景物,果然差不太多。

“很好,”晁雲忍著難過環顧了一下四周,“王二娃,把新住址記下來放在供桌腳下,給回來的兄弟們一個提醒。其它人收拾一下東西,王二娃在頭裏帶路,等一切都妥當了,再發消息給燕山王。”

大家答應了一聲,各自分頭做事。

晁雲坐在那裏閉著眼睛撐著頭想了一會眼前的處境,剛才的夢境卻又不期然撞進腦海,燕九風含笑的眉眼仿佛就在眼前,轉眼又看到他捧著血淋淋的心,殷勤地說道:“送給你吧!”

晁雲忽地打了個冷顫!

一摸身上的衣衫,胸前和腋下涼涼的一片,又想起之前在影子驛站和官兵的那一場撕殺,之前跑得太急沒有在意,原來衣衫早已經濕透,坐在這裏經風一吹,頭越發沈重。

抵著睏意扶著供桌想要站起來,身.子卻軟得象面條,怎麽都撐不住。

“二當家的!”王二娃吃驚地盯著晁雲臉上那一坨不正常的紅暈擔心地問道,“你是不是病了?”

晁雲摸著供桌穩了穩心緒,見其它人都已經準備就緒,哪有時間再耽擱,強撐著站直了身.體,往前邁出去兩步,感覺比躺在那裏似乎好了很多。

“剛才睡著沒在意,也許是受了風寒,沒什麽大礙,等會喝幾口熱水就沒事了。” 晁雲隱忍地說道。

又看了看被風吹得到處亂飛的敗葉,沒來由地心裏一凜,盯著那破敗的門璜疑惑地問道:“今天晚上怎麽如此安靜?都這種時候了,南楚的朝廷也睡得著?”

王二娃順著晁雲的目光看了一眼門外,接過話說道:“我回來的時候看到有幾隊官兵匆忙往南城門趕,現在封城,消息也傳不出去,或許燕山王已經打到城下了?”

“我們在影子驛站裏那一場打鬥,肯定會引起官府的註意,加強城防也很正常,只是今晚如此安靜,連巡夜的官兵都看不見一隊,不覺得奇怪嗎?”

門口守衛的兄弟回頭對晁雲說道:“二當家的,也許南楚的朝廷害怕夜裏被人偷襲,都去守城門了,所以沒有多餘的人來巡夜吧?”

晁雲撐著頭輕輕搖了搖,道:“不對。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增強防禦,哪會如此放任?你剛才沒看到什麽可疑的人麽?”

“可疑的人沒看到,倒是飛過去一只雪白的大鳥。”

晁雲一頓,“是信鴿嗎?”

“天黑看不清,那形狀倒象是信鴿。”

“往哪裏飛了?”

“好象是城東。”

“城東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城東倒是沒什麽特殊,不過城外三十裏處有一座高山,山頂有一個皇家寺廟,叫無染寺,一直以來人潮不絕,香火鼎盛。”

原來是皇家寺廟!

晁雲輕輕點頭,悄悄打消了剛剛浮起的一個念頭,催促王二娃在前面帶路。

一行人從陳家祠堂裏探出頭來,剛剛拐過街角,走在前面的王二娃突然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只聽到“篤”的一聲,接著就見王二娃痛呼了一聲,抱著腿低低地縮成一團。

後面的人急忙上前扶住王二娃,仔細一看才發現,王二娃的面前的地面低陷下去,裏面赫然現出一只暗弩!那箭尖上還沾著血,連血帶肉地沖出王二娃鞋面,看起來有些觸目驚心。

“有人在這裏設了□□!”王二娃強忍著巨痛,一邊咬牙堅持著,一邊試圖拔出箭矢,可是那箭鏃帶著倒刺,稍一碰就疼得鉆心,冷汗只幾個呼吸就已經浸透了衣衫。

晁雲順著那暗弩的方向往前看去,發現每隔一段路,路面便會有一個輕微的突起,回身再看來時的路,也是如此,只有通往北城門的那條叉路平坦一片。

眼見著王二娃疼得幾近虛脫,其它人卻束手無策,晁雲沈下一口氣,撥開眾人,走到近前,拍了拍王二娃的肩膀。

“萬幸來的時候沒有踩到,你且忍著點......”

說完也不等王二娃反應,一把將那箭鏃拔了出來!

疼得王二娃悶哼一聲,身體猛然一僵!

好在旁邊的兄弟手快,迅速將王二娃的鞋子脫掉,用金創藥掩住傷口,拿出軟布將受傷的那只腳囫圇個地裹住。

“這條路埋了很多□□,註意點腳下,不要踩到有突起的地方。”晁雲一邊慢慢往前走,一邊提醒身後的眾人,“把每個□□都用石子劃出邊界來,提醒後來者註意避險。”

兩個人架住王二娃,另有人按著晁雲的吩咐,將那些突起小心地標示出來。一行人一路跌跌撞撞,總算有驚無險地走到了一所宅院前。

王二娃疼得已經有些虛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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