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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驛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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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驛站

晁雲的確已經平安抵達了北......城門。

沒錯,晁雲並沒有往南走,而是悄悄地潛到了北城門附近,旁邊還跟著幾個前來接應的兄弟。

幾個人躲在一處廢棄的祠堂裏商量對策。

“你確定城門今晚增加了守衛?”晁雲盯著遠處燈火輝煌的城門回身問道。

“一點不錯,我還特意去附近打聽過消息,說是今晚要抓一個重要的人,怕人手不夠,所以增派了二百多人,就等著咱們來自投羅網。”

晁雲按下心驚,道:“好險!”要不是有兄弟來接應,她現在可能已經被困在城門口了。

看著在祠堂後院兀自低頭啃草的高頭大馬,又回身看了看遠處巍峨的城門。

一時倒不知該如何進退。

一個兄弟提意道:“看來城門是走不通了,要不然從護城河的暗渠裏游出去吧!”

另一個人搖搖頭,“不行,暗渠平常就有官兵把守,今天只會更加提防。只怕我們剛一出現,就會被他們發現。”

“不然就扮成流民,混出城外?”

“今天這一場鬧,恐怕出城反成了自投羅網。”

晁雲聽著眾人的議論,突然開口道:“既然老天不讓我們走,那我們就留下吧。”

幾個人同時看過來。

“二當家的,我們不出城了?”

晁雲點頭,“嗯,不出城了。”

“那燕山王......”一個人回答道。

“上次的消息說燕山王快打到京都了,於其費盡心力出城,不如留在這裏做內應。我們在裏,燕山王在外,裏外夾擊,不是更有勝算?”

“這不就是從前拿下昌州之計麽?”

“兵者,詭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①

幾個人同時瞪眼:“啥意思?”

晁雲一笑,“意思就是你很能打,但你要裝著非常不能打。你不想出城,但你要裝著很想出城。”

晁雲還想解釋,忽然笑了起來,自己這番言語,怎麽瞧著跟燕九風似的,一句話要繞著彎,打著卷地說。

她從前不是最煩讀書人這種酸腐嗎?怎麽自己現在說起話來也套話連篇呢?

果然是近墨......近朱者赤。

“京都晚上宵禁,你們住的是哪家客棧?”晁雲問道。

“二當家的,你還不知道呢?早在兩三年前‘雲澗司’就在這裏買下了兩處做影子驛站。”

“哦?”這倒是有些出乎晁雲所料,“還有這事?那進出這麽多人不會引起官府註意?”

“當然不會。因為一間開的是藥鋪,一間開的是胭脂鋪。”

果然。

晁雲點點頭,回身看向那匹已經吃飽喝足,正仰天感嘆幸福生活的高頭大馬。

“這馬一看就很名貴,牽出去太惹眼,不如天亮就把它賣了吧!”一個人提議道。

晁雲搖搖頭,“賣了它怕官府盤查,沒準還會被穆林城的人給認出來。不妥。”

“要不養在這裏吧,又沒有人看到,遍地的草也不用準備馬料,不是挺好?”

“養在這裏倒是挺好,”晁雲猶豫道,“只怕......”

那馬突然噴了一聲響鼻,把幾個人嚇一跳。

“要我說還是幹脆殺了算了。”另一個人說道,“哪裏也藏不住這東西,騎又不敢騎,賣又不能賣的,還白白浪費草料。”

“這麽好的馬可不多見,殺了未免有點可惜。”一個人接過來說道。

幾個人說著,剛好看到那馬蹄子不安地在刨著腳下的濕土。

晁雲眼裏忽然一亮。

“驛站裏都有馬廄嗎?”

見幾個人同時點頭。

晁雲繼續說道:“那就好,不如我們把馬身上塗滿濕泥和馬糞,裝成一匹病馬,等天亮以後再牽回影子驛裏,這樣既可以遮人耳目,又保全了這匹好馬,大家以為如何?”

“主意倒是個好主意。濕泥到處都是,但是馬糞......”

正說著,那馬便一撅尾巴,非常識時務地——拉了。

-

胭脂鋪果然設計得十分精妙,前堂可觀市井,後院可藏兵械,前後的路又四通八達,可聚可散,來去自如,非常隱蔽。

晁雲住進胭脂鋪後,便開始著手收集各處的消息,然後集錄成冊,差人再傳給燕九風。

從燕九風那裏也得知他們打了幾場激烈的硬仗,雖大獲全盛,但也折損不少兵甲,眼下正在往京都逼進。

“......雲兒,烽火夜相思難眠,只待凱旋之日,狼煙散盡,與君並肩,共覽這萬裏河山!”

晁雲噙著一抹淺淺的笑意,將信看了兩遍,再仔細收在貼身的錦囊中,一擡頭正看到喜鵲在枝頭歡叫,忽然來了興致,提筆在案前的紙上落下一句:“曉看天色暮看雲②......”

旁邊的兄弟正在給晁雲沏茶,轉頭剛好看到晁雲點到那個“雲”字的最後一筆,於是湊前問道:“二當家的,這是啥意思?”

晁雲回眸一笑,“意思就是出門要看天,晴雨要看雲。”

兄弟恍然大悟——“哦......!”

低頭繼續沏茶,“我看二當家的就是戲文裏說的才子......!”

想想不對,“哦,是佳人!”

想想也不對,“......是才子佳人?!”

越說越離譜!

最後氣急敗壞地找補道:“反正就是很有才氣啦!”

晁雲笑了笑,擱了筆,走到小幾旁捧起茶盞,浮了浮茶煙。

那兄弟見茶盞旁邊還放著一個精致小巧的瓷瓶,於是問道:“二當家的,咱這院子裏也沒有蛇蟲,你為什麽總帶著瓶雄黃粉?”

晁雲放下茶盞拿起瓷瓶奇道:“你怎麽知道這裏面裝著雄黃粉?”

那兄弟一臉理直氣壯,“在山寨的時候,燕山王時常揣著這樣一瓶,走到哪裏都要撒上一撒,咱們早就見慣了,二當家的拿著它也是為了驅蛇?”

晁雲腦海裏浮現出一段和燕九風一起抓蛇的趣事,欣賞了一會手裏的瓷瓶,然後慢悠悠地揣進懷裏。

“不為了驅蛇,只因為看到它便會想起從前在山寨裏的日子,留著是個念想。”

真是奇怪,昨天晚上她竟然夢見燕幾風受傷了。

不過夢大多是反的,何況燕九風一路披荊斬棘,已經快打到京都了,來人來信也沒有提到一個字他那“蝕骨丸”的舊疾,說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山上的兄弟們都說二當家的是捕蛇能手,吃你捕的蛇肉都胖了一圈,可惜現在天涼了,蛇也少了,這信安府裏更是難得尋著一條。”

晁雲又想起清水城土地和菩薩裏的那兩堆,只是笑,也不反駁,提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撇開心事,問那兄弟,“最近城裏有什麽消息麽?”

那兄弟答道:“最近外面亂得很,老百姓聽說要打仗,都攜家帶口地往城外跑,很多鋪子都關了,街市也停了,都躲在家中害怕被官府抓了壯丁,路上基本看不到什麽人,咱們兩間鋪子也都打上板,關門歇業了。”

“周圍沒有什麽可疑的人吧?”

“可疑的人沒看到,倒是來了幾個從北邊逃荒的饑民,看著餓得不行了,就給了些粥飯。”

晁雲點點頭,放下茶盞,凝神問道:“穆林城那邊有什麽動靜?”

“永樂坊東側的確有個門上懸著燈籠的‘劉府’,但我們連續盯了數日,也沒見有人進出,更別提有什麽送新鮮瓜果的人。”

晁雲想了想,“那個宅子只有一個門嗎?”

“後面倒是有一道小門,常年鎖著一把大鎖,那鎖都快銹死了,也沒見有人打開過。”

“這就奇怪了,難不成他每天都飛來飛去不成?”

“或許這個宅院只是一個擺設,當中另有蹊蹺?”

晁雲點頭。

以穆林城“草狐貍”的名號,狡兔三窟這種事,他向來做得得心應手。

但是這麽快就轉移了住處,那原因只可能是一個——“夢飛煙”這個嘴上沒把門的,一定是把問詢的事給說出去了,不然穆金也不會知道她身上有“花細”的腰牌,所以書房多寶閣裏的暗道也一定被穆林城廢棄了,所以穆金才無所顧忌。

“還有一件事,”晁雲正想得出神,忽然聽見那位兄弟繼續說道,“穆林城的公子前段時間應募從軍,往南邊增援邊塞去了,不知道會不會和燕山王撞見。”

晁雲一楞,以為穆金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他真的去從軍了。

這倒是非常意外。

“沒想到他一個錦衣玉食的公子哥也會披掛上陣,倒是比那些吃朝廷俸祿卻無所作為的人還有骨氣。而且他還不是一個人,把身邊的隨侍都帶走了。”

晁雲撫著茶盞的手慢慢停下來,好半天沒有說話。

“有‘花細’的消息嗎?”

“‘花細’行事詭秘,很少能抓到他們的蹤影。不過前段時間倒是在坊間聽說了一件趣事,說是一個美貌的婦人在路上行走,被人牙子砸昏了準備賣掉,一驗真身才發現是個年輕男子,人牙子見色起意,於是做了斷袖之事,那男子醒來之後把人牙子痛打了一頓,把那人的門牙都打落了。”

晁雲一哂,“‘花細’的手段向來殘忍,沒殺他都算是寬宏大量了。‘夢飛煙’的住處有什麽動靜嗎?”

那兄弟突然一楞,“哦,我差點忘記了,‘夢飛煙’前兩天懸梁自盡了。”

晁雲一下坐直了身.子,“你說什麽?‘夢飛煙’死了?!”

“是啊,但也沒有厚葬,就那麽草草地埋在自家後院裏了。裏面的人都散了,只留了個打掃庭院的老仆。”

“‘夢飛煙’的宅子最近有什麽特別的人出沒嗎?”

“沒什麽特別的人,就是在‘夢飛煙’死後,有兄弟看到有人搬了兩箱東西,上了一輛馬車,問裏面的老仆,說是家主已經把宅院賣掉了。”

這就對了。

晁雲看了眼窗外沈沈的暮霭,問那兄弟,“如果你是穆林城,這個時候,你會在哪?”

“北軍都快打到京都了,當然要往外跑啊,我要是穆林城就找一個誰也不認得我的地方藏起來,隱姓埋名,誰也別想找到我!”

晁雲點點頭,是啊,連她的兄弟們都知道要躲起來,穆林城又怎麽會沒有準備呢?

“對了,二當家的,剛才有人送來了這個。”那兄弟說著話,將一個小巧的錦盒遞了過來。

晁雲打開一看,不禁大吃一驚!

裏面放著的竟然是她掉落的半只瑪瑙耳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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