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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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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定

晁雲點點頭,轉身又問燕九風,“這麽長的路,你身上的傷沒有大礙嗎?”

燕九風笑意舒展,道:“多謝師妹關心。在清水城裏被許大夫養了半個多月才回山,什麽傷都養好了。”

“城都封了,路引不能用,你們是怎麽出的清水城?”

燕九風露齒一笑,神神秘秘地說道:“城雖然被封了,但我們可以借屍還魂吶!”

晁雲最討厭燕九風的故弄玄虛,忍不住瞪過去一眼。

於是燕九風只得老老實實地交待道:“城門封得再緊,那姚子仁也得給他的寶貝公子出殯。我們就藏在姚代的棺材和出殯的隊伍裏出的城。”

“那姚代的屍.體呢?”

“他們父子一場,我不忍看著他們生離死別,就讓人把姚代橫在了姚子仁的書房裏了,姚子仁一進書房就能看到他,也免了夜夜思念。”

晁雲只覺得脊背發涼。

“那麽晁先生呢?也上山了嗎?”

“先生的病是舊疾,還需些時日好生調養,寨裏太過喧鬧,不宜靜養,我們先把他接到了山上,後來又轉到了一個山清水秀的好地方,現在應該正享福吧。”

晁雲心裏其實一直有一個疑問,姚子仁痛失愛子,正傷心得捶天捶地,哪有功夫管什麽城防,這些倒還有機可乘,可是周坤這個老奸巨滑的家夥呢?怎麽可能放過他們?

不過不問也罷。

差點忘了,燕九風可是燕山王,能耐大了去了。

晁雲看著燕九風。

算了,就算去問,這個人也不會好好回答。

總歸人都平安,也算萬幸。

“夜長夢多,還是快些離開這裏吧。”晁雲不再廢話,讓兩個兄弟用毛氈擡著雲卿道長,將人擡到了馬旁。

那馬頗通人性,看到旁邊來人,便溫順地跪下來,讓雲卿道長坐上去,然後又穩穩地站了起來。

雲卿道長被晃得歪了一下,很快便穩住了身體,只是胸前的傷口似乎被拉扯,又湧出一些血水來。

看得晁雲不由皺起了眉頭,對旁邊的燕九風說道:“南平城離此地還有八十多裏,就算快馬也得跑一天,況且路又不平,還是南楚的屬地,如果路上被探子們發現,雲卿道長只會兇多吉少,不如趁著夜色渡船去北齊,總比擔驚受怕地往南平城去要好。”

燕九風點頭,“我也正擔心此事。我們原本就要回北齊,不如將道長接過江去,也好讓人放心照料。”

轉頭看向雲卿道長,“你以為如何?”

雲卿道長此時恨不得睜開眼睛就已經到了北齊,哪會有什麽異議。

於是一隊人撿小路穿過樹林,很快到了江邊。

一看,果然有一條大船泊在岸邊。

張良和幾個兄弟先將雲卿道長扶進去坐了,再要去接晁雲,卻被晁雲婉拒。

張良吃驚地問道:“二當家的,你不與我們一起回去?”

晁雲堅定地搖頭,“我還有事未了,暫且不回北齊。”

張良看了看晁雲,又看了看燕九風,“可是......”

晁雲打斷了他,“已經耽擱不少時辰了,道長的傷如果再不醫治,恐怕會有性命之憂,今天晚上風平浪靜,正好行船,你們快些走吧。”

說罷自行將張良做的馬鞍卸下,裝進船裏,又把之前的馬鞍重新裝在馬背上。

“師妹!”燕九風突然上前攔了她一下,看著她認真地道:“你當真不隨我們一道去麽?”

晁雲手握疆繩,一臉的不容置疑。

“舊仇未報,何以面見江東父老!等我手刃了仇敵,提著穆林城的人頭,再回北齊吧。”

燕九風搖搖頭道:“你想覆仇,我不攔你,但你孤身犯險,似乎不妥。”

見晁雲看過來,燕九風和暖地一笑,妥協道:“好吧,我知道攔不住你。既然你執意如此,那我就讓‘雲澗司’在暗中護你。”

晁雲奇道:“‘雲澗司’不是用來刺殺南楚大員的嗎?”

燕九風鄙夷一哂,“什麽人能比師妹更重要?我當年組成‘雲澗司’的目的,就是要找尋師妹的下落,誰管什麽南楚大員!!”

見晁雲一臉困惑,燕九風便將自己如何因她一遍遍赴死,又如何因她一遍遍重生,講到痛恨之處不覺提高了聲音,道:“本王偏不信命,定要親手破了這道荒唐!那次之後,便組成了‘雲澗司’,特來南楚尋找師妹,他們會經常扮成香客施以粥飯,免了師妹為難。”

果然如雲卿道長所言。

難怪荒棄的土地廟裏會出現個還願的老婆婆;李順福總能討到溫熱的飯菜;晁先生會將她收在身邊,就連藏在玉春樓那麽隱蔽的地方,小鳥都能尋蹤而來。

這一切的一切,原來都是燕九風在背後謀劃。

晁雲心下釋然,原來被重生一次次所累的,不只她一個晁雲。

積在心裏的陰雲剎時間散做一片晴空。

“原來是你!”晁雲心底一陣雀躍,“我卻沒想到。”

燕九風眼底漫開一層笑意。

晁雲只覺得他這一笑恍若輕風拂過山崗,放眼一望,千山初晴。

“如此說來,清水城當時並不只有山寨裏的兄弟,‘雲澗司’也在隨行護主?”

燕九風笑得不置可否。

晁雲嘆口氣,道:“難怪悅來客棧剛一遇險,你們就能出現,‘雲澗司’果然神出鬼沒,可惜我只見過晁先生一人。”

燕九風微笑搖頭,“不,你至少還見過兩個。”

“哦?”

“學堂裏掌事的、京安江畔的老船家,他們都是‘雲澗司’的人。”

果然!

晁雲忍不住笑起來,“我以為只是偶遇,原來是一次次精心的謀劃。”

“師妹不要責怪我就好。”

晁雲忽然斂起了笑,慢慢擡眸看向燕九風。

“你不告知我實情,其實是想用我去引出南楚朝廷‘封金百兩’的真實意圖吧?”

燕九風眼裏笑意漸深。

“所以我進京以來,沿途沒有出現任何‘薛家軍’舊部,也是你們在護我周全,是麽?”

燕九風輕輕點頭,“什麽都瞞不住師妹。”

“其實我也想看看南楚朝廷到底在耍什麽鬼把戲。”

“師妹,你不用擔心,即使你進了京都也不會有性命之虞,南楚朝廷要的是‘薛門’舊部和‘雲澗司’,他們想達到此目的,就一定不會鎖住你,不僅不會鎖住,可能會讓你感覺自在至極,毫無桎梏。”

晁雲哼笑一聲,“他們就不怕我一把掀了那皇帝老兒的龍案,踢翻了他的朝堂?”

“當然怕,但他們更怕你背後的‘薛門’和北軍。”

晁雲看著燕九風半天沒有說話。

風吹過,撩起晁雲鬢邊的長發,映得那雙眼眸如星子般清亮。

晁雲忽然點點頭,斟酌著道:“我知道我應該做什麽了。既然穆林城想把我引到京都去,那我就遂了他的心願。你放心,大局為重,我不會去找穆林城拼命的。”

燕九風看著她,眼底的那點郁結悄然散去,只剩下一片澄澈溫柔,幹凈又好看。

晁雲看著那雙眼睛,只覺得心裏象湧入一股暖流,緩緩的,直流進心底,溫潤成一片綿軟的情愫。

強壓著面上的熱意,斂起心神,想起燕九風這一去山高水長,路上難免有為難之事,於是從懷裏摸出一個精致的小瓷瓶,顧左右而言他。

“......這是你曾送我的雄黃粉,此次回北境,一路爬山涉水,帶上一瓶以防不測吧。”

燕九風垂眸看了看晁雲手裏的瓷瓶,笑著搖搖頭,態度堅決。

“多謝師妹掛心。”

晁雲知道燕九風的脾性,送出去的東西斷然不會再收回。

於是舉著瓷瓶對著江上的月光照了照,揚眉對燕九風揶揄道:“真的不用?過了京安江就要爬山了,這山上會有很多大蛇的......”

她故意將“大蛇”兩個字咬得極重。

燕九風突然迫近一步,眸光落在晁雲眼底,低低地說道:“師妹,你當真想要送我?”

晁雲眨了眨眼,只得強調道:“那是當然。大蛇見了我,只會躲著走,我就是大蛇的克星,哪還用得上什麽雄黃粉!”

晁雲說完這話,心裏一楞,猛然想起來燕九風在那座倒塌的菩薩廟裏似乎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不覺莞爾。

燕九風看著她,忽然一笑。

“當真?”他問。

晁雲單手將瓷瓶向前一送。

“哪會有假!拿去便是!這麽多廢話!”

燕九風看了晁雲半天,突然擡手,玉扇一翻,從晁雲的發際倏然掠過!

在晁雲的一驚之下,一縷青絲簌然飄下,正好落在晁雲手裏拿著的裝著雄黃粉的瓷瓶上。

燕九風打了一個漂亮的回旋,斯斯然收了玉扇,擡手從那瓷瓶上輕輕撚起幾縷青絲,含笑對晁雲施禮道:“多謝師妹,這份情意,我收下了。”

晁雲心頭一顫!

擡眼撞進那雙墨色眼瞳時,只覺得呼吸都慢了半拍,仿佛有一股洪流自胸膛直沖腦際,最終聚集到臉頰,暈成一抹掩不去的紅潮。

“師妹......”晁雲看到燕九風眼裏閃著光,溫聲對她說道,“既然你想留下,那便留下吧。我有要務在身,須得回北齊,但我想和你有個約定。”

晁雲看著他,聽著自己“砰砰”的心跳。

“......約定?什麽約定?!”

燕九風看著她,忽然挺直了脊梁,目光炯炯,態度鄭重。

“我們已經接連收回了北方諸多失地,在青砂山一帶也已陳兵百萬,南北夾擊,用不了多久就會打到信安府去,南楚早晚要回歸到北齊的名下。再見面時,我願與你攜手並進,共赴天下!如何?!”

晁雲看著眼前意氣風發的燕九風,仿佛看到父親當年的豪情萬丈、壯志淩雲,心裏一陣激蕩,不由痛快答道:“好,依你!!”

燕九風的眼裏灼灼閃了一下光,上前將晁雲的手輕輕握住,只覺得胸腔裏那顆心跳得熱烈而又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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