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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要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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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要救我?

晁雲其實並不想走這條官道。

奈何這是上京的唯一一條通道,實在沒有別的選擇。

已經追到了這裏,還不見穆林城的身影,晁雲的心裏升起了一層煩燥。

“到底還是遲了!”晁雲皺起眉頭自責道。

吃了穆金給的藥,又被許晉強灌了幾口不知名的苦水,晁雲感覺胃裏似乎比之前更好了些,休息了兩個多時辰,身上也感覺恢覆了一些元氣。

總歸是不疼了,這不禁讓晁雲大喜過望,其它的,暫且放一放吧。

她原本是想早點出來的,要不是燕九風半夜還在她屋子裏絮絮叨叨,隔半柱香就要來看看她狀況如何,她可能早就已經翻過城墻堵在穆林城的面前了。

好在她一再暗示,又不住地打著哈欠,燕九風這才意猶未盡地不再來騷擾,臨了還不忘問她明早是想吃粥還是想吃些面條。

實在是啰嗦。

晁雲臨別在桌上留下一紙書信,而且特別註明:燕山王親啟。

裏面只有一句話——皇叔這是,要拿我當棋子?

想必此時燕九風已經看到了那封信,至於將來會怎樣,她已經來不及去細想,自從得知穆林城今晚半夜要出城,她便滿腦子都是穆林城要逃,這個想法太過強烈,她幾乎一刻都等不及了!

她最擔心的是穆林城出城太久,她現在沒有馬也沒有車,就憑著兩條腿,這要追到什麽時候才能追上?

而且這個時辰城裏宵禁,她得挑著那些陰暗的小路走,才不至於驚動了官家。

離開許晉的藥鋪,晁雲低著頭急匆匆地往城門趕去,不期然中一擡頭,忽然看到遠處濃煙滾滾,伴著人喊馬嘶。

晁雲辯了一下方位,心裏不免有些奇怪:怎麽好象流芳樓燒起來了?

無暇細想,晁雲只在路過時忍不住探頭看了一眼,只見烈焰沖天,火星四處飛濺,灼灼熱浪裹著焦糊味的黑煙撲面而來,嗆得人直想搖頭避開。

街頭已經濁水淋淋,人群還在往流芳樓裏徒勞地潑著水。角落裏,也不知是誰家的狗被嚇得縮成一團。

周圍有人在那裏隔著火勢指指點點,也有人凝眉觀望,一頂轎子恰在此時撥開人群闖到

前面來。

晁雲看見那轎上之人身穿寬袍大袖的官服,頭戴官帽,慌慌張張地從轎中下來,看著面前的大火幾次想要沖進去,又被熱浪給逼回來,站在那裏捶胸頓足、痛心疾首,恨不得當下就死!

晁雲在他那近乎歇斯底裏的哭喊中總算聽出了個大概,原來是姚代一直沒有出來!

晁雲沒想到這人就是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縣太爺姚子仁,不由多看了幾眼。

就聽不遠處有人唾沫橫飛地向周圍人解說道:“......火是從二樓燒下來的,就逃出來十幾個人,連老鴇和春娘都沒在裏面了,實在太慘啦!......”

“知道是誰放的火不?”

“聽官家人說是北齊的什麽司,誰知道呢,反正清水縣是再沒有流芳樓了,可惜那麽美的春娘嘍,據說還是個清倌人,嘖嘖!......”

晁雲撇過去一眼,見說話之人形容猥瑣、行為粗鄙,心升煩厭,很想痛快地罵上幾句,但看流芳樓那沖天的火光、燒得劈啪炸響的門窗,忽然想起當年陳村的那場大火,想起火光中孤立無援的自己,心裏不由一陣唏噓,只望官府能多救出些人來。

街面上到處都是看熱鬧的人。

官兵一邊催著人往裏面潑水,一邊責令附近的人家搬離,免得受火災牽連。

因為流芳樓這一著火,無數的人從夢裏被驚醒,鞋也來不及穿就往外跑,一時間哭喊聲、咒罵聲此起彼伏,更兼著這一天刮起了東風,那火勢就著風力直線向上,把個好端端的流芳樓燒得如同一塊燙紅的烙鐵!

幾個小花娘擠在街角瑟瑟發抖,更有那還沒來得及逃出的恩客撲倒在門檻上,被燒掉的門楣砸了個正著,引起一片驚叫。

場面一時失控,全都亂了套,幾個衙役在這時卻又吵嚷著抓著一個人推到姚子仁面前。

那人一路高聲喊冤,但沒有人理會。

晁雲凝神細看,發現被抓的竟然是那個龜公,撕扯時,懷裏的一堆珍珠瑪瑙被扯了出來,嘩啦啦散了一地。

那姚子仁看了,瞪起了眼睛,不由分說就讓人給綁了!

一問姚代的消息,那龜公見自己無路可逃,所幸添油加醋,把姚代的死講得是無比淒慘。

姚子仁一聽說姚代果真死了,還是被活活燒死的,當時心裏一梗,兩眼一翻,直接疼得昏死了過去。

急得手下的衙役又是一頓亂忙。

晁雲站在那裏看了一會,實在不想看到流芳樓如此的破敗,於是稍一停留,便趁著這場亂,悄悄離開了這塊是非之地。

雖然手裏有許晉給的路引,可在這種混亂時期,又是夜半三更,那路引只會讓人更添懷疑。

還不如不用。

而且對於晁雲來說,一扇城門根本不是什麽障礙,即使她的身體不如來時矯健,眼前的這座城門也形同虛設。

如此出了清水城,身後的紛擾總算沈入了黑夜,頭頂的月亮又若無其事地擠在雲邊,映得天地一片祥和,好象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雖然仍舊是來時的路,地面上的石板仍舊象被雷劈過了似的嶙峋難行,但是晁雲已經管不了這麽多,悶頭疾行......

追出去近一個時辰還不見半點穆林城的車影,晁雲的心頭漸漸升起了焦燥,這股焦燥就象這東風,無意間被吹動起來,便順勢瘋長,直到最後一發不可收拾。

晁雲停下來緩了口氣,忽然想起因為走得太著急,竟然忘記了許晉叮囑的六字箴言:“養真元,戒持力!”不由心裏暗嘆:“要是有一匹馬就好了!”

正想著,耳聽著旁邊黑魆魆的樹林裏忽然傳來幾聲馬踏草地的輕響,時斷時續,若隱若現。

驚得晁雲頓住腳步,凝神向聲音來處仔細辨認,第一個感覺就是:被穆林城發現了!此地有埋伏!

所幸放開了嗓子,沖著那樹林吼了一聲:“什麽人!給我出來!!”

風吹過,只有數片落葉應聲飄下,卻不見半點人聲。

晁雲皺了皺眉頭,又等了一會,仍不見人來。

難道是聽錯了?

她揣著懷疑往樹林深處探進了一步,借著昏暗的月光,突然看到了不遠處果然有一匹高頭俊馬,身材挺拔、皮毛油亮。

再近一步,定睛再看,不覺一楞!

這頭頂的白毛、渾身紅到發紫的毛發,還有這精致的栓馬繩,上面似有若無的淡淡香氣,這不就是春娘養的那匹“紫燕”麽?!

這種時候,誰會把“紫燕”栓在這裏?

難道是想誘敵深入?

晁雲想到此,心裏不由一緊,凝神盯緊了四周,背後突然傳來一陣破風之聲!

晁雲想都沒想,直接一個甩手將“赤月”背對著自己猛地倒刺出去,只聽到“哢嚓”的一聲脆響。

回頭一看,只見一個年輕的女子穿著件黑罩衣、披頭散發、手持半截木棍,狀若瘋虎般地撲過來。

那架勢不象在偷襲,倒更象要同歸於盡!

晁雲一見之下,不覺驚呼出聲——“春娘?!”

春娘見一棍沒打著晁雲,心下著急,也不言語,盯緊了晁雲,一陣緊似一陣地揮過來。

晁雲見春娘腳步淩亂,木棍也揮得毫無章法,再加上春娘這一身詭異的妝扮,心裏也猜出了個七.八分,但她也沒機會仔細盤問,又不想傷了春娘,只好步步為營,見招拆招。

不一會,兩個人就打得難解難分,地上也被糟蹋得一片狼藉。

有晁雲劈碎的木屑,有春娘甩丟的耳環,有被碾碎的小草,還有被不幸株連的“紫燕”。

“紫燕”原本是站在那裏看閑天的,被春娘揮了一棒子之後,也不得不跳起來躲進了樹後,伸出半個腦袋來偷瞄著眼前這兩個瘋了一般的女子,無辜的眼裏寫滿了疑惑——剛才還好端端的,怎麽才一會就打起架來?人這種東西,喜怒無常,不可信也!

晁雲以為春娘是趁著流芳樓大火逃出來的,春娘卻認為晁雲是穆林城暗中滋養的小娘,是派來暗殺自己的。

晁雲被纏不過,又想快些脫身,於是忍了半天,突然一掌將春娘打翻在地。

春娘身上原本有傷,這一下更是傷上加傷,直疼得她秀眉深鎖,撲在地上,兩只胳膊打著顫強撐著自己,卻仍舊從懷裏摸出來那把細剪,兩只眼睛冒著火,只要晁雲敢近身,她必以死相拼。

晁雲身上也不輕爽,這一會總算緩了口氣,走過去仔細查驗了一下春娘,發現她臉色蒼白如雪,嘴角和耳下還留著暗紅的血痕,心裏也不覺一楞。

“你中毒了?”晁雲問。

春娘喘著粗氣盯著晁雲,咬緊了牙關,卻不發一言。

晁雲見問不出什麽,匆匆將身上許大夫給的保命金丹取出一顆來遞過去。

春娘卻看也不看,神情決絕而堅定。

晁雲感覺她但凡還能爬起來,一定會上來咬她一口,她現在就是一頭狼,一頭母狼!

“這是保命的東西,吃了至少死不了。”晁雲認真地解釋道。

春娘這才看了看那藥丸,但馬上卻握緊了細剪,又盯緊晁雲,冷冷地問道:“為什麽要救我?”

晁雲直視著她,堅定地說道:“你身.子這麽弱,走不了遠路的。除非你想死在這裏!”

“為什麽要救我?!”春娘重覆道。

晁雲看著春娘,一挑眉,“因為你不是‘花細’。”

春娘默了一刻,忽然從懷裏默默摸出來一塊墨色的玉牌,一朵牡丹悄然綻放在她修長的指間。

“你錯了。”她非常直白地說道,將玉牌單手向前一展,“我就是‘花細’!”

晁雲在那玉牌上停留了片刻,不以為意地笑了一下,道:“但現在應該不是了,或許是完成了某項任務後,被......”

晁雲原本想用“丟”這個字,但看著春娘這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式,話到嘴邊,又拐了個彎,“......被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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