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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代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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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代之死

“真若如此,倒難為了春娘,還要面對姚代那個飛揚跋扈的浪蕩子,只望春娘見到姚代就直接將他藥倒,也省了忍他的無禮霸道。”

小陌見穆金不再掙紮,便也松開了鉗制,退回到穆林城的身邊。

穆林城向穆金投過來不屑的一眼,也懶得理他,只對小陌說道:“去告訴其它人都打起精神來,夜半時分城防換崗,到時放火為號,準備出城。”

小陌答應一聲,轉身離去。

穆金看向小陌不免有些奇怪,“爹,小陌身上的傷這麽快就好了?”

穆林城垂眸盯著已經看不出形狀的傷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聽了穆金如此說,只勉強“嗯”了一聲,便不再理穆金,屋子裏忽然便靜了下來,似乎自春娘挺.身赴險,這南園便真的回歸了太平。

穆金盯著窗外那一叢叢斑駁的竹影,忽然又開始焦慮起來,怎麽都覺得這一柱香太過漫長,好象這焦慮也被融進了竹影,被暗夜盡幸地拉扯著,看不到盡頭。

簡直是如坐針氈。

他這裏正焦躁著,春娘卻似乎已經忘記了過去的種種,鐵了心地踏進了前堂......

錦繡華裳之下,是錯彩鏤金般的艷質天成!

眼底眉梢那恰好的嫵媚,多一分太滿,少一分不足。

就象被風塵淬練了一般,看透了這世間的貪念,這當中又留著一份天真和懵懂,輕輕地開合之間,欲拒還迎,勾得人忍不住心尖亂顫。

堂中的所有人猛一撞見這透骨的媚色,登時集體失語,剛剛還吵嚷一片的前堂剎那間靜得仿若無人,只聽得燭芯數聲輕爆,伴著脂粉的香氣,迷亂地壓向人的頭頂。

就連老鴇都停止了喧鬧,看著春娘一步一步,硬是將兵戈相見踏出來了滿室春光。

直看到春娘來到姚代面前,眼底飛起一片媚色,輕啟朱唇,嬌軟地問了聲——

“官人!”

那聲音輕輕的,軟軟的,打著卷,挑著尖,繞著姚代轉了幾轉,直叫得姚代的半邊身.子登時跟著蘇麻成一片。

也顧不得自己還在搜人,也忘記了剛才和老鴇如何的撕扯,幾乎都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在看到春娘踏進前堂的那一瞬間,只覺得心裏突然被撞開了一個大窟窿,空空落落的,又似乎尋尋覓覓了許久,只在這一刻才猛然間找到了慰藉。

春娘卻並不福身,只是對著呆怔的姚代輕輕吐了一口氣,鮫綃自玉腕處滑落,擦著姚代的肩,伴著一聲嬌笑,道:“可看夠了?那奴家可要討賞了。”

姚代象失了魂般,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春娘,恨不得化身成春娘手裏那抹軟帕,隨她揉捏,任她踐踏。

“你想要什麽?”姚代狠狠喘了口氣,只覺得口幹,喉嚨忍不住上下滑動了幾下,眼睛卻象刀般刮過春娘精致的臉頰,說出的話怕不鄭重,恨不得咬牙切齒——

“只要你今晚跟了小爺,金銀珠寶,隨你喜歡!”

春娘盯著姚代撚帕輕笑,卻突然之間軟身向前,吐氣如蘭。

“我只想向官人討份人情!”

說著話,那玉臂好似無力般從姚代的肩頭滑落,鳳仙花浸染的指甲艷紅透骨,撫過姚代的胸.口,一直往下,仿若誘惑又似撒嬌般輕撚鮫綃,將那誘紅的軟帕一點一點地塞入姚代手中。

姚代只覺得香氣沁人,神魂早已經被勾走,連爹娘老子都認不得了,眼見著那鮫綃的一抹紅痕仿佛化作成新人之間的紅綢在姚代的指間越聚越多,姚代心裏狠狠一抽,突然象救命稻草般狠命地抓住,紅著眼睛盯緊了春娘,被春娘含笑帶羞地引著,一步一步走上了二樓......

老鴇這時候才仿若猛醒一般,見四面的官兵兩眼放光,都被眼前這幅香艷的景致所迷惑,那還等什麽?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老鴇匆忙讓人解開身上的綁繩,隨即揚起錦帕,連威脅帶誘惑地招呼起人來——

“姑娘們,都還在那裏楞著做什麽,官家人都等得不耐煩了,難道還要人喊你們不成?還不快些來侍候!”

旁邊的龜公也看出了苗頭,隨即跟著鼓噪起來。

那些花娘哪個不是被這聲色犬馬浸染過的?一笑一顰都經過了調.教,也許臉上的妝容還沒有學會精熟,那身段就已經學會了搖曳。

一看這情景便紛紛從暗處搖了出來,含笑帶嗔地倒入那些渴求的懷中,在一聲聲“官爺”的軟聲輕喚裏,那些官兵瞬間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軟香撲懷,誰還管什麽朝廷的要犯,誰還記得今夕是何年,只想痛快地抱緊小花娘,任她鬢邊花殘,羅衫半解,要將這香艷的嬌軀揉碎。

流芳樓裏重又展開了新一場的賣笑追歡。

這邊的老鴇一邊安撫著各路恩客和這些官府的爪牙,一邊快速和龜公交換著眼神。

那龜公會意,馬上借著提水的機會悄悄摸出來,三轉兩轉轉出月門進了南園,四下看沒有什麽人追過來,這才放心大膽地一溜煙跑到小樓,將前因後果對穆林城說了一遍。

穆林城手上的火熱剛剛被壓制,終結了那股難抑的疼痛,一聽龜公如此說,心情陡然大好,擡手從懷裏摸出來一錠銀子,讓旁邊的小陌送給龜公,順勢道了聲辛苦。

龜公是見慣人臉色的,但從沒想到寨主會如此慷慨,當即表示就算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穆林城臉上掛著笑,嘴角讚許地向上彎著,雖然那道傷疤仍舊看起來非常駭人,但因為這一刻的放松和歡喜,讓穆林城整張臉都洋溢著滿足與祥和,反倒淡弱了它的狠厲。

穆金轉頭一看,剛好一柱香!不由讚許地看向仍舊垂首靜立的小陌。

小陌好象無知無覺,眼裏平靜無波,似是置身事外,卻又忠貞不渝。

穆金只是十分好奇:這人從來就是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從不越界,卻是“花細”中最拔尖的人才,不論是制毒、做臉膜還是吩咐他去做任何事情,在他的手下從未出現過紕漏,但就是這樣一個如春水煮茶、竹露滴清的人,卻天生是一個啞吧!

好可惜。

穆金還在那裏亂想著,猛聽著穆林城一聲詰問:“你又在那裏發什麽呆!”

穆金轉頭去看,見穆林城一臉的怒容,穆金有些莫明其妙,“爹?你剛才叫我?”

穆林城突然哼了一聲,“罷了,讓你去只會添亂。小陌,還是你去走一趟吧。”

小陌點頭答應,悄然退出了小樓。

穆金不明所以,看向旁邊另一個隨侍,那隨侍看了一眼穆林城,又看了看穆金,終是不敢說話,反倒是穆林城一派坦然,對著眾人說道:“有人來報,說晁功績藏到了一個醫館裏,看樣子是受了傷,我們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出城。小陌先行一步去打點,我們一個時辰後出發,東西都已經裝上了車,上京的這一路不能再有半點差池!”

穆金看了看窗外,一輪冷月高懸,竹影愈加難辨,襯得那樓前的紅燈籠猶如浸滿了人血,總象墜滿了心事,讓人心神不安。

四下寂靜無聲。

沒有人會留意在前堂二樓的一間金碧輝煌的臥房裏,姚代正經歷著平生最酣暢淋漓的一次貫.穿!!

春娘跪坐在床上,冷著臉,手裏握著一只還在滴血的白玉發簪,對著早已經沒有人息的姚代看了片刻,緩緩起身,扯去身上繁重的華服,抹去臉上精致的粉妝,散了頭發,只著了一件純白的裏衣,慢慢從床邊的小幾前點了半盞冷茶,從腰間摸出一粒藥丸,然後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

那是“花細”的終極逃生秘器——假死丸。

指扣上的丹紅因為這一動作極輕地撫過她的面頰,象極了那床上四處飛濺的血,又好象是對春娘下手果絕的褒獎。

她知道,從這一刻開始,她便再也無法回頭了。

她既不能再做回花魁,也退不回“花細”的隊列裏了。

她從穆林城讓她來對付姚代的那一刻開始就知道,她已經被穆林城放棄了。

但她並不後悔!

她冷漠地掃了一眼床上的姚代,細細地用軟帕將發簪上的血漬擦抹幹凈,又慢慢站起身來坐到梳妝臺前,對著銅鏡挽了一個軟髻,然後仔仔細細地比對著位置,重新將簪子插入發間。

鏡中忠誠地映出來一張素淡的臉,慢慢的,那清秀的眉眼間忽然擰起一個近乎陰冷的笑。

果然還是毒藥的藥效來得快,不然以姚代這般魁梧的身材,怕是一時半會不能遂願。

其實她最後的手段原本也是想用毒的,但她痛恨姚代,她想讓他死得更痛苦些,讓他眼睜睜地感受著自己生命在流逝,她就是想看著姚代那副從害怕到絕望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

她要看著姚代痛苦地跪下,象條狗一樣向她乞求,卻又無法發出半點聲音,看著他顫抖著想去抓她,卻又無能為力,然後告訴他:去死吧!為了這一天,她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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