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鷸蚌相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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鷸蚌相爭

這一天很平安的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晁雲便裝扮一番來到了玉春樓,和掌櫃的一通胡侃,說自己和一個朋友要去昌州,沒想到走到這裏朋友卻病了,無法繼續,於是便想暫住在這酒樓。

結果掌櫃的並不買帳,而且看向晁雲的眼神明顯多了重審視。

“少俠,我們這裏只是吃飯的地方,不留客住,你們還是去客棧吧,那裏總會清靜許多。”

晁雲自然知道攻人攻心的道理,聽了這話,並不氣餒。

“客棧哪比得了您這酒樓啊,門面堂皇不說,菜還做得特別好,尤其是您那紅燒獅子頭,簡直可以橫掃清水縣城,據說掌櫃的還是一位詩書雅客,您說,這清水縣裏,有哪家客棧能比得了您這玉春樓啊?”

這句話說得掌櫃的心花怒放,不過並不打算就這麽輕易放過晁雲。

“可是我這裏只是個酒樓,這後面的客房倒是不少,只是......”

他拿眼瞧著眼前這個細瘦的陌生人,心裏掂量著能從這人身上刮下來多少油水。

晁雲是個精細的人,一眼便看出了掌櫃的心事,直接將懷裏的一袋碎銀往掌櫃的面前一送。

“這些夠麽?”

掌櫃的掃了一眼那袋銀子,迅速在心裏盤算著,心裏道:住個店不過幾十文,這袋子裝了少說也得有二十兩!這人莫不是瘋了麽?

他重又打量了一下晁雲,只是晁雲那模樣那穿著實在也瞧不出什麽富貴氣,而且兩個男子,卻要兩間客房!掌櫃的心裏雖感覺奇怪,但也不想和銀子過不去,於是滿臉堆笑道:“既然客官如此厚愛,小人哪敢怠慢?這就讓人給您收拾去!”

不消一刻,兩間客房便被收拾了出來,掌櫃的還體貼地從內院分了個丫鬟給他們差用。

當然,丫鬟被晁雲委婉謝絕了,只要求在房間裏熬藥。

掌櫃的手裏握著那一袋銀子,心裏樂得直發顫。

那兩間客房原本就閑置著,又和前堂隔著一道月門,不僅偏僻,還臨街,住人嫌吵,放東西怕丟,正愁著這不遠不近的幾間能做什麽,這會很怕晁雲後悔,馬上點頭,還特意找了家裏最好的藥罐借給晁雲。

晁雲回了同福客棧,見了燕九風,如此這般講了過程。

“那個丫鬟估計就是個眼線,好在師妹及時回絕,不然又多了一重麻煩。”燕九風道,“不過,掌櫃的竟然允許你在房間裏熬藥?按說這動煙火的事不應該在夥房裏面嗎?”

晁雲低低地嗤笑一聲,道:“他只關心你兜裏的銀子,只要你別把這房子點著了,其它的,他才懶得管。給了那麽多銀子,別說在房間裏熬藥,你就是在房間裏種地他都不會管!”

兩個人說笑一回,收拾了一下東西,辭別了同福客棧的掌櫃的,很快便住進了玉春樓。

事情到了這裏似乎就差不多安穩了。

燕九風繼續療傷,晁雲則四處打探穆林城的消息,原本以為會過幾天安生的日子,可是事情總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這一天晁雲照列在屋子裏給燕九風熬藥,取了藥罐,剛架上火,就聽著窗外一片吵嚷聲。

她探出頭來隔著窗子往外一望,就見兩個夥計急三火四地從前樓走了出來,當中一人手裏拿著一截繩子,神情十分緊張。

晁雲心裏納悶,忍不住停下手中的活計聽了一會,就聽一人對旁邊的另一人斥道:“你是怎麽搞的,掌櫃的如此珍愛的東西,你不說仔細看著點,怎麽還能讓它給跑了!”

另一個一臉委屈地哭道:“我哪裏不仔細,剛才樓裏來了一位客官,指名道姓要吃咱酒樓的名菜‘紅燒獅子頭’,我只是不得已才將它放在旁邊拿繩子栓著,沒承想這小東西竟然自己掙脫繩子跑了。”

“還在犟嘴!你在後院溜它就算了,幹嘛跑到前堂來?這要是被掌櫃的知道了,你我兩個都得挨罰,趁著這會沒什麽人,還是快去找找吧!”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邊抱怨邊往別處去了。

晁雲聽了個真切,回想了一下剛才在棗花樹下看到的那只大狗,心裏想著:莫不是它麽?

但也沒把它放在心上。

直到將藥熬好,看著燕九風服下,晁雲這才突然想起來在樹下逗那大狗的人很有些眼熟。

她仔細回想了一下那人粗啞的嗓音,心裏突然“咯噔”一下——那個聲音不就是姚代麽?!

怎麽會這麽湊巧?

猛然想起來燕九風曾說過的話——“那玉春樓的掌櫃的是姚子仁的親戚!”

那麽姚代躲在這裏養病也就不足為怪了。

好在姚代並不認得晁雲,而且拜穆金所賜,他現在臉上塗滿了藥膏,為了遮醜,頭上還戴了頂寬沿大帽,將半張臉都蓋住了。

晁雲從旁邊走過去,又裝扮成男子的模樣,可能姚代也以為這不過是一個夥計,根本沒去看她。

還好!!

遇到姚代的事雖然事發突然,但也並沒有讓晁雲驚訝,回去跟燕九風一說,燕九風卻笑了起來。

“有了姚代,我們找穆林城就更容易了。”

晁雲當然知道其中的道理,只是她很奇怪這姚代昨天還在菩薩廟裏不知死活地被擡出去,今天怎麽就能站在這裏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既然他知道穆金有些毒辣的手段,那麽去伏擊穆金就一定有所準備。那姚子仁混跡官場多年,什麽人沒見過?應該說最不缺的就是心機。或許這只是掩人耳目的手段,趁這機會,讓那姚代在暗中探訪穆林城也未可知。”

“這會讓穆林城放松戒備麽?”晁雲有些不相信地問道,“恐怕只會讓他穩藏得更深。”

“那並不重要,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總歸他們這樣相互殘殺,只對我們有利。”

“我只怕姚子仁會讓姚代去找雪狼寨的麻煩。”

“姚子仁沒有那麽笨。清虛佛龕在穆林城手裏,你知道,我知道,那姚子仁自然也早就知道。他之所以大張旗鼓布置人馬,不過是虛張聲勢,做給周坤看的。姚子仁是個文官,要的不過是功名利祿、升官發財,他才不會把自己拖進剿匪的泥沼裏。他一定也在盯著穆林城,如果他沒動,說明穆林城一定還在這城中。”

晁雲也覺得這話有理。

“怎麽才能把他找出來?”

燕九風輕輕一笑,“師妹莫急,我猜不出七日,那姚代就會把穆林城的行蹤告訴我們。”

晁雲心裏雖然著急,但看見燕九風如此篤定,只得將心事悄然壓了下來。

如此又過了兩日。

燕九風背上的傷看起來恢覆得不錯,因為沒有再發熱,所以也沒再引起“蝕骨丸”的反噬。

晁雲看了自然歡喜。

從李順福那裏探得的消息,得知縣衙裏果然是雷聲大雨點小,那上山的事一拖再拖,仍舊沒有一個確定的消息,只說是仍在籌備。

眼看著七月將盡,暑氣更甚。

晁雲怕燕九風中署,特意向掌櫃的要了些冰塊。

此時燕九風一邊對著一大桶冰鎮的西瓜,一邊閑閑地翻著一本佛經。

晁雲在他面前來回地踱著,一會看看窗外,一會又垂頭看看燕九風,因為戴著面具,也瞧不出喜樂,只從那雙清透明澈的眼波中透出些煩躁。

“師妹,累了半天,你也歇息一下吧,”燕九風頭也沒擡地說道,“這晌午的日頭這麽烈,來吃點西瓜解解暑氣。”

晁雲停下踱步,認真地盯著燕九風道:“你說這姚代已經在這裏幾天了,怎麽一點動靜也沒有?”

燕九風從書中擡起眉眼,平靜地道:“若你是姚代,你會怎麽做?”

“去找啊!兩次都折在穆金這家夥手裏,恨不得抓過來生吃了他,怎麽能輕易饒過!”

“是嘛,”燕九風心情很好地點點頭,“你看姚代每天都在做些什麽?”

“我看他每天都很無聊,不是在逗鳥,就是在到處溜狗!”

燕九風笑了。

“姚代一個縣太爺的公子,從前都是前呼後擁的,現在卻只一個人在那裏溜狗,你不覺得奇怪麽?”

“有什麽奇怪,他被那猴子撓得臉都快花了,總得養一養,這副模樣怎麽出去見人?”

燕九風輕輕搖了搖頭。

“我看他是別有用心。”

晁雲看著燕九風,突然靈光一閃。

“周坤這次沒死,一定不會善罷甘休,會不會是他在差遣姚代暗中追索晁先生的下落?所以姚代身邊的人都被派出去了,只留著他一人在家裏等候消息?”

“周坤報仇心切很正常,不過他這一路而來,有貼身護衛在左右,那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哪信得過姚代這麽一個莽夫!”

晁雲又想了想,“或許姚代受高人指點,以逸待勞,等著對方先露出破綻?”

“嗯......”燕九風放下佛經,深深地點了下頭,“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然後擡起手抻到桶中,撥開浮冰,試了試西瓜的晾度。

晁雲撇開燕九風又向窗外望了望,正巧看到姚代牽著那大狗,從月門裏出來。

“說曹操曹操到,姚代又出來遛狗了。”晁雲隔著窗子盯著院中的姚代,“你說他會不會是用這狗在和外面通傳消息?從前不是有‘黃犬報信’的典故嗎?”

“好象是有這麽個典故。”

晁雲聽到燕九風應道,也沒回頭。

今天的姚代看起來有些心事重重,腳下被門檻絆了一下也沒發脾氣,竟然還楞楞地回身看了半天。

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停了片刻,突然牽起大狗,快速地往前堂去了。

晁雲盯著他消失的背影,心裏直犯嘀咕:難道這姚代發現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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