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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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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山

孫良走後,晁雲洗漱完畢,提著“赤月”在屋前空地上練了一會劍術拳腳。

正舞得興致勃勃,神清氣爽,不遠處突然傳來了一陣讚嘆聲。

晁雲只當沒聽見,繼續又練了一會,直到出了一身透汗,這才意猶未盡地收了功。

耳邊聽著燕九風大聲地吩咐人道:“把我的那一份飯菜也擺在二當家的屋子裏!”

晁雲回身看了燕九風一眼,燕九風迎風一笑,用扇骨拂開幾條垂柳,徑自走了過來。

“二當家的劍法日見高妙,真好似銀龍翻飛,氣勢如虹啊!”

晁雲長劍入鞘,哂然一笑,“哪有軍師厲害,運籌帷幄,彈指驚雷,如此從容不迫、氣定神閑!”

兩個人又相互恭維了一番,這才一起進了晁雲的屋子。

晁雲凈了手坐下問道:“軍師今天怎麽這麽有興致,要和我一起用飯?”

“二當家的有所不知,這寨中的早飯千篇一律,實在沒有什麽新意。不如和二當家的湊到一起,也有些趣味。”

說著話,燕九風也凈了手,走過來坐在了晁雲的對面,慢條斯理地吃起來。

不知怎麽的,晁雲又想起了晁先生。

從前恨不得離得遠遠的,如今果真離開了,反倒生出了許多惦念。

再一想,晁先生也許是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的惦念了。

心下忽然有些黯然。

嘴上卻說:“守著這連綿不絕、物產豐饒的大山,你卻還說沒有什麽新意,軍師,你可該自罰啊!”

“山裏的野味倒是不少,怎麽也比不上家鄉的粗茶淡飯,二當家的難道不想家嗎?”

晁雲想了想,除了一個要把她嫁給傻子外甥的晁先生,她其實也沒有什麽家人可想。

“到哪裏都是吃一口飯,隨遇而安吧。”

燕九風笑了笑,“還是二當家的豁達!”他擡頭看了看窗外,“今日天氣晴好,寨中諸事早已安排妥當,眼下無事,一起去打些野味如何?也好給寨中的兄弟們多添些美味。”

晁雲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是個好主意。”

兩個人用完了早飯,和主事的通傳了一下去處,便往後山去了。

青砂山樹高林密,極好隱藏行蹤,走了沒一刻鐘,晁雲便停了下來。

燕九風看向她,笑道:“怎麽,二當家的這就累了嗎?”

晁雲卻盯著他,不疾不徐地問道:“軍師約我出來,不僅僅是為了打獵吧?”

燕九風忽然笑起來,高聲說道:“當然是打獵!說過的話怎麽能不算數!”

見晁雲緊盯著他不放,於是又妥協地低聲繼續說道:“不過也不妨礙去做其它的事。”

晁雲白了他一眼。

燕九風往四下裏瞧了瞧,“誰知道這林子裏都藏著些什麽東西!”

說著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子,拿在手裏掂了掂,突然甩手向不遠的一棵大樹上打去。

只聽“噗”的一聲輕響!

一只大鳥受了驚嚇,撲棱著翅膀,“忽”一下就飛走了。

燕九風“嘖嘖”了兩聲,“可惜了,沒打著。”

回身對晁雲笑笑,大聲說道:“一會看誰打的野味多!”

晁雲走過去,擡頭看了看那棵大樹,當中一根樹枝象是承了剛剛那大鳥的重量,突兀地搖著。

晁雲淡淡地對燕九風說道:“不用喊這麽大聲,他已經走了。”

說完率先往旁邊的叉路上走去。

燕九風從後面追過來,看了一眼晁雲,訕訕地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

兩個人走了一會,燕九風好象突然想起了什麽,看看晁雲,結果又忍了回去,看得晁雲很為他著急。

“軍師有話就請直說。”

燕九風抵扇輕輕一笑,“二當家的,原來你早看出來後面多了條尾巴?”

“嗯。”

“你不擔心?”

“擔心什麽?他想跟著,就讓他跟著好了,我們只管做我們的事。”

“可是你也知道我們不止是來打獵。”

晁雲停下來盯著燕九風,“那又如何,明人不做暗事,有什麽可怕人看的。大戰在即,就算去巡山,也沒有什麽可要掩人耳目的,反倒是鬼鬼祟祟,才更讓人懷疑吧?”

燕九風訕然一笑,倒不知該如何解釋。

兩個人並肩走到了一個高處,樹木漸少,視野頓然開闊。

往下一望是一條山谷,兩邊山勢陡峭,怪石嶙峋。

“從這裏再往北,便是昌州,北齊就不遠了。”燕九風手搭涼棚瞇著眼睛說道。

晁雲看了一眼燕九風,突然問道:“軍師的家鄉不會是在北齊吧?”

燕九風轉頭看了看晁雲,不動聲色地問道:“若我是北齊的人,你將如何?”

“那就要看你做了些什麽,如果象抓走孫良他們的那些北齊混蛋,那我絕不輕饒,見一個殺一個!”

燕九風一頓,忽然撫扇一笑,“二當家的倒是愛憎分明,殊不知北齊和南楚原本就是一家,也許你祖上也是北齊的人呢。”

“我雖父母早逝,倒還記得自己生在哪裏。倒是軍師,什麽時候對北齊存了這姑息的心?”

燕九風搖搖頭,“若非前朝戰亂,人們流離失所,兄弟們也不會紛至沓來,聚到了雪狼寨,成就如今的氣候。以己推人,北齊也有很多無辜受苦的人,為什麽一定要把對方看成仇人呢?”

晁雲一哂,“人不傷我,我不傷人。人若傷我,我必除之!你的那些家國大義、仁義道德,等什麽時候你奪了北齊皇帝老兒的皇位再來說吧。”

燕九風卻看著她半天沒有說話。

“怎麽了?”晁雲轉頭看向他。

“二當家的,”燕九風挺直了腰身,極其認真地說道,“你知道麽,人在說話的時候,身上都會籠著一股氣,你越激動,身上籠的這股氣就越明顯。”

“氣?”晁雲沒明白,“什麽氣?”

燕九風似乎想了一下,最後撫著扇柄,一挑眉,非常誠懇地說道:“.....戾氣!”

燕九風說完,也不管晁雲是不是又瞪起了眼睛,轉身向另一條山路飄然而去。

兩個人從北到南,又從南到北,圍著雪狼寨走了一圈,並沒有發現穆風寨的人隱匿的痕跡。

晁雲最後躍上一棵大樹,手搭涼棚,舉目四望。

“二當家的可有什麽發現?”

晁雲搖了搖頭。

燕九風也隨之飛身上樹。

“這可有點不尋常,”燕九風說道,“如果要在十五日夜裏偷襲,現在就應該有些動靜,不然從穆風寨到這裏要走一天一夜,遠路奔襲,最是兵家大忌,至少得留些休整的時間.....”

正說著,晁雲突然指著遠處叫道:“你看那是些什麽?”

燕九風來到近前,順著她的手指望去,赫然發現山谷的對面有幾叢奇怪的矮樹。它們看起來井然有序,而且整齊劃一,如果不註意,仿佛就是天然長成的一樣。

今日有風,並不狂烈,而對面的矮樹卻在不斷地抖動著,就象有人在樹下不停地搖撼。

過了一會,那矮樹旁邊突然冒出來個黑點,轉瞬又消失在樹影裏。

“是穆林城的人嗎?”晁雲盯著那早已消失的黑點,眉頭輕皺著。

可是距離太遠,想要看清山谷對面是件非常費力的事。她不由自主地探出身去,傾身向前一踏,這才驚覺自己還站在樹上!

身.子驟然懸空!

她本.能地伸手向旁邊一抓!

燕九風也在向對面望著,突然發現晁雲從身邊滑了過去,情急之下也來不及細想,急忙探身一撈,撈著了晁雲的腰,反手一把將她扣回了樹上!

兩個人都嚇了一跳。

燕九風喘著粗氣看著晁雲,晁雲也正驚恐地看著他,手還僵在半空。

“二當家的!”他一擡頭,猛然從晁雲澄澈的眸子裏看到了自己一張失真的臉。

心裏倏然一驚!

想要說的話忽然就忘記了要怎麽接下去,有心退後半步,可是身後又退無可退,一時情急,幹脆一個旋身,從樹上飛落下來。

晁雲心有餘悸地看了看四周,平覆了一下,也跟著從樹上跳下來。

“多謝出手相助。”

燕九風“忽”地將玉扇展開,低垂眼眸輕輕搖了搖頭,淡笑道:“在下只是碰巧在旁邊而已,二當家的客氣了。”

晁雲也不拘泥與此,“軍師剛才在樹上看出了什麽?”

燕九風略一沈吟,“雖然穆風寨在我們東南,按說應該從南面進擊,但從這裏的山谷穿過來,其實才是到雪狼寨最近的路。我們之前設計防守,看來果然不錯。穆林城遠道來襲,必然有所準備,這一仗,不好打呀。”

晁雲道:“既然不好打,當初為什麽還要設計引他來戰?”

“因為從地勢上來講,我們位於高處,山寨又在北面,距離說近不近,說遠不遠,即可牽制他南下發展,又阻去了他北上之路。你說,這樣一個存在,穆林城會與我們和平共處麽?就算我們不去動他,他遲早也會把我們拔除,我們不過是先下手而已罷了,先下手者,總還占著些先機吧。”

“軍師,你想過沒有,若這一仗敗了,將會怎樣?”

燕九風沈默良久,目光凝向對面的崖壁,“雪狼寨雖非我故土,但與我羈絆頗深,若真的敗了,我便和二當家的重整旗鼓,戒驕戒躁,再把它從穆林城的手裏奪回來!”

“你有幾成勝算?”

“一成也沒有。”

晁雲忽然看向他,一雙清澈的大眼睛布滿疑雲。

不等晁雲問出來,燕九風就接著說道:“你也去過穆風寨,你覺得他象普通的商人嗎?”

的確不象。

燕九風展顏一笑,“所以我們只能以逸待勞,攻其不備,一鼓作氣,以奇制勝!”

晁雲想了想,“寨中留守需要很多人,我不過是去假裝攻打穆風寨,可以少帶一點人手。”

燕九風搖搖頭,“二當家的,依照之前的設計,一切皆可見機行事,假的有時候也可以變成真的。你身邊跟著的人不能太少。一來為了迷惑穆林城,二來萬一穆風寨真的傾巢而出,那我們就絕不能給他反手再來的機會!”

晁雲看著他,一時竟無法反駁,心裏想:黃天霸倒是沒有看錯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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