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第 28 章

關燈
錢寶微微一怔,垂眸看著門口的光,眼神飄渺而又虛無,門開的那一刻,那熟悉的容貌,耳旁似乎又聽到那熟悉的溺愛的聲音,“真拿你沒辦法!”

錢寶兒按下悸動的心,四周看了看這昏暗的房間,剛才那一瞬間的光明,應該是幻覺吧,這明明是不可能的事情,不是早已清醒了麽?......為何自己還相信她會出現?錢寶兒搖搖頭嘴角劃過一絲苦笑,果然她是自己沒法渡過的劫,這幾日紊亂不決的心反倒安靜了下來,上揚的嘴角帶著釋然,“林公子,我們還真是有緣。”

“寶兒...”林惜玉仿似不信,房內的光線隨著錢寶兒的轉身而逐漸明亮。林惜玉這才看清了眼前之人的模樣,清秀的臉龐帶著些許絕望與倔強,轉身那一刻麗人眼中飛揚的神采瞬間轉為黯淡的眸光,那平靜的嗓音依舊清脆如黃鶯,卻讓人心沒來由感到來自心靈深處的絕望。“真的是你?你...你...怎麽...在這兒?你不是回......”

“林公子!上次一別沒想到竟在這裏遇到了公子。”錢寶兒並未直接回答林惜玉的話,反倒是將目光移向一旁略有醉態的男子“穆子簡?”雖是疑問,語氣卻是百般肯定。

穆子簡眉頭一皺,眼前的女子絕色的容顏中帶著令人心疼的倔強,清冷的眼眸中帶著讓人憐惜的寂寞,難怪歐陽志德會......換了自己,恐怕也會為之傾心。“你就是歐陽志德要娶的女人?你知道我?”

“若經常有人在你耳邊說另外一個人,即使沒見過,相信你也能一眼認出。小女子錢寶兒見過穆公子!”錢寶兒聽了穆子簡的話,伸手取了桌上的茶杯,繼而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俊秀公子,笑著道,“雨前龍井,要喝麽?聽志德說這是你最喜歡茶。”

“你真的是……”穆子簡身子一震,盯著錢寶兒問道。

“是什麽?”錢寶兒漫不經心的將盛滿茶水的杯子放在二人面前。“公子心中不是已經有了答案了嗎?”

“你喜歡他?”穆子簡本以為錢寶兒是被迫嫁給歐陽志德,可眼前的女子似乎並無半分勉強,眼神不由暗了暗。

“歐陽當家相貌堂堂,有萬夫難敵之威風。對兄弟豪爽重義,看似粗獷卻又心細體貼,試問哪個女子心中的良人不是如他這般呢?”錢寶兒含笑看著穆子簡。

“我是問你!”穆子簡沒有得到錢寶兒的肯定回答,似乎並不想罷休,即使錢寶兒回答已經如此明顯。

“女子,終究是要嫁人的,喜歡又如何,不喜歡又如何,只要別人看到的是郎才女貌,兩情相悅,不就可以了麽?林公子你說對嗎?”錢寶兒看了一旁站著沒說話的林惜玉,突然轉了話鋒。

林惜玉猶如被人當頭一棒,下意識的將握緊的右手放在身後,一時間像被人抽了魂魄不言不語,反倒是一旁的穆子簡囔囔的重覆著“郎才女貌,兩情相悅。”隨即哈哈大笑。林惜玉也被穆子簡這突然瘋狂的反應驚了回來,正不知如何開口,卻見有人從遠處匆匆走來。

“錢姑娘!”來人衣衫略微淩亂,神色略顯沈重,原來歐陽志德已就寢,聽六兒說穆子簡喝了酒橫沖直撞的去了錢寶兒那裏,從沒披了外套,趕了來,卻見房內平靜如常,放下心來,瞪了一眼報信的六兒,笑著道“小簡性子莽撞,沒有打擾到你吧?”

“子簡,定是對我太好奇了,你這樣急匆匆的,倒顯得我見不得人似得。看看你,堂堂一寨之主,衣服這樣亂著,叫手下的兄弟看了笑話。”一邊說一邊走上前給歐陽志德整理,一副賢良淑德的模樣,倒是歐陽志德一時摸不著頭腦,這女人心,海底針,果然沒錯,卻也並未表露,寨子裏又基本都是男人,突然被錢寶兒這樣一靠近,蘭花般的女兒香撲面而來,歐陽志德何時被女子如此接近過,不由得紅了臉。

一時間除了錢寶兒,房內的三人各有所思。

“我就提前來見一下嫂子,大哥有必要這麽火燒眉毛似得趕過來麽?”穆子簡忍不住哼了一聲,“你是怕我欺負了你未過門的媳婦吧!也是這麽漂亮的女人,換誰不也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心裏怕摔了。要換了我指不定還要學學那漢武帝金屋藏嬌,不讓任何人窺見。”

“嫂子?”歐陽志德疑惑的掃了眼神色各異的幾人,雖然不知道自己來之前發生了什麽,此刻也不宜多問,只是低聲斥道“小簡,不得無禮。”

“無禮!”穆子簡仿似聽見天大的笑話般,笑得彎了腰,“我不過是來給未來的嫂嫂打個招呼,怎麽就無禮了。也罷,也罷,我這就走便是。”說完轉身跌跌撞撞出了去。

歐陽志德看著身形不穩的穆子簡,臉上盡是擔憂,礙著錢寶兒又不好跟出去,林惜玉此刻心裏也是亂成麻,見狀道“歐陽大哥,我去看看子簡,先行告退。”說完也忙跟了出去。

一時間屋內僅剩歐陽志德和錢寶兒。歐陽志德黝黑的臉微微發紅,尷尬道:“小簡性子莽撞,錢姑娘……”

“歐陽寨主,這雨前龍井,倒了可惜。不妨坐下來喝上一杯。”錢寶兒笑吟吟的坐在桌邊。

歐陽志德見她神色無常,仿佛剛才什麽事情也沒發生似得,猜不透她心裏所想,當畢竟也是經過風浪的人,見錢寶兒盯著桌上跳動的火焰不語,也不動聲色的坐了下來。

--------------------------------我是分界線---------------------------

林惜玉走出錢寶兒住處,回到住所,卻沒看見穆子簡,忙喚來寨子中的人問,來人也只說不知道,正在躊躇間,卻見六兒拎著個酒瓶,朝自己招手,忙走了過去:“六兒知道子簡在哪裏?”

六兒斜著眼瞟了瞟四周,怕是被人發現似得,見沒人,腆著臉道“林公子,我還有事情,少寨主就拜托你了。”說著就把酒瓶塞到林惜玉懷裏,一溜煙跑了。

“哎,你還沒告訴我,你們少寨主在哪裏啊?”林惜玉朝著六兒離去的方向喊道。“餵,餵……”

“別喊了,人已經走遠了。”

林惜玉循著聲音看過去,才看見穆子簡一人坐在屋頂,望著天上的半月發呆,腳邊稀稀落落已經放了好幾個空酒瓶了,身影落寞得讓人發空。見上面的人沒有下來的意思,林惜玉四周打量了一圈,沒看到什麽讓人攀爬的工具,唯有一棵不太粗壯的樹挨著矮墻,似乎可以試試,林惜玉皺了皺眉,紮了衣擺,死命的爬了上去,小心地走向屋頂上那落寞的身影撿了個位置坐定,靜靜的看著天上那輪半月,墨色的天空,因著這半輪明月越加靜謐,“今晚的夜色真美。”身邊的人卻沒有回應,林惜玉也不再言語。

穆子簡是個有故事的人,那年京城煙雨中,林惜玉第一次看見他,就被他眼中隱忍倔強的憂傷共鳴了心中的某根弦,人活在這世上,誰又沒有點不願談及的心殤呢?

低頭看著掩在這山林裏的寨子燈火是輝煌,那紅艷的燈籠,喧囂著人心的浮動,感嘆於這熱鬧與寂寞恰如其分的融合。

“是啊,很美!”

低沈的男聲,帶著來自靈魂深處的憂傷,林惜玉一楞,才明白穆子簡是在回應自己剛才的話,饒是平日舌如蓮花的人,一時也不知如何接下去。

“以前在寨子裏的時候,我就很喜歡爬在這屋頂上看月亮,惜玉你知道嗎?我覺得自己就像這月亮,默默看著這寨子陰晴圓缺。”在林惜玉苦惱著如何開口的時候,穆子簡淡淡的開口了,聲音淡得瞬間消失在驀墨染的夜空。

“子簡,歐陽大哥結婚你不開心?”林惜玉緩緩說出自己的想法。

“嗯!?”穆子簡隨手提了身邊的瓶子,豪飲了一口,仿似要將滿壇的心思吞回肚中。“惜玉,你知道守著一份無望的愛,是什麽心情嗎?如今一切都快結束了。”

林惜玉忽然一驚,下一刻卻收了神色,知道現在的穆子簡需要的只是一個傾聽者,聰明如林惜玉怎會猜不到穆子簡的意思是什麽,男子斷袖,女子磨鏡,古往今來,哪個朝代不是都有幾筆寥寥記載麽,想想剛才自己的反應,側頭見穆子簡依舊看著天上那輪半月,並無半點尷尬神色,忽然有些許臉紅。

“惜玉,你會不會覺得我有病,曾經我也覺得自己有病呢!那一年爹爹領他回來的時候,我是那麽討厭他,諸多捉弄與與他,他也只是包容,可是時候那心情卻變了呢?我自己竟也不知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說的大約便是這樣吧,我怕這樣的心思被別人領了去,總是找給他找麻煩,讓別人都以為我討厭他,盡管這樣他卻一直包容我,我知道他是真的把我當成親弟弟,我沒辦法接受這樣的現實。惜玉,你知道麽,我快被自己逼瘋了,所以我逃了,我以為只要我離開,這份心也會慢慢淡了!但是感情的事,又豈是自己能夠主宰,聽到他成親,我還是回來了,看到那麽美麗的新娘,我竟然想要……惜玉,你知道麽,我嫉妒得發狂。可是我不能啊!我…不能…啊…”林惜玉看著眼前已經醉得不醒人事的男子,瞅了一眼早就掩在墻角後面的衣袂,嘆了口氣,也不再管睡在這房頂的人是否會摔下去,只是拎了酒瓶小心翼翼順著原來爬了下去,順著夜色漫無目的走著。耳畔回蕩著穆子簡那句“守著一份無望的愛,是怎樣的心情。”“當年你究竟是以怎樣的心情,守著一份無望的愛?如今你是真找到幸福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