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今晚放燈這麽熱鬧！”武義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感嘆道。

“是啊！我也好久沒有放過燈了！沒想到比以前更熱鬧了！”錢寶兒一邊淡淡笑著接著武義的話一邊不以為意的打量了一眼默認不語的林惜玉。

“今天雖然沒去成凈慧寺，晚上出來放燈也不錯，這裏好熱鬧啊！”阿英一邊打量來來往往的人群，路上的人三五成群，暢談笑語，小孩子在人群間穿梭奔跑。

阿英怕人多，牢牢牽著芽兒怕她亂跑。芽兒卻是個不安分的主，掙脫了阿英的手跑到林惜玉邊上，拉著林惜玉的衣擺，示意要林惜玉抱。

“芽兒，回來！不要胡鬧！”阿英嚇唬道。

“沒事！”林惜玉笑著蹲下抱起芽兒，動作純熟而不別扭。

“真不知道，為什麽這孩子這麽喜歡林公子？”阿英不好意思道。

“可能是比較投緣吧！我第一眼看見芽兒，也喜歡得緊。”林惜玉一邊逗芽兒，一邊笑著道。

“叔叔，為什麽這裏要放燈啊？”芽兒指著路邊的河燈好奇的問道。

“因為今天是上巳節啊！”

“上巳節是什麽？”

“芽兒要聽啊？”

“嗯！”

“那你可聽好了！上巳，是指以幹支紀日的歷法中的夏歷三月的第一個巳日，故又有三巳、元巳之別稱。上巳節就是我們說的三月三，是我們老祖宗流傳下來的一個古老而有故事的上巳節。

最初上巳節這天人們到水邊洗澡、冠沐，希望洗掉往年不好的晦氣，祈求在新的一年裏有個好的兆頭，稱為“修禊”。比如《論語》中就有描寫上巳節：“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到了漢代和三國時期，上巳節被定為節日......”

錢寶兒聽著林惜玉給芽兒解釋，恍然如夢。

“玉麟哥哥！什麽叫上巳節啊！”縮小版的錢寶兒一手提著河燈，一手拉著江玉麟。那時候的江玉麟像個小大人似得，總是小心的護著自己，把自己當成手心的至寶。

“寶兒，平時叫你多看點書，你就不看，連上巳節都不知道。”江玉麟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教訓著錢寶兒

“我有玉麟哥哥嘛！”錢寶兒做了個鬼臉說道“阿爹以後玉麟哥哥會保護寶兒的！所以只要玉麟哥哥多看點書就好啦！把寶兒的也看了，寶兒以後有不懂的就問玉麟哥哥啊！”

“好啦！你說什麽都是對的！”江玉麟並不是真的責備錢寶兒，寵溺的解釋道“上巳節是農歷三月三......”那時候的江玉麟就已經很博學了吧，一邊小心的護著錢寶兒避免被人撞到，一邊將上巳節的由來傳說從頭到尾細細說來，錢寶兒已經不記得江玉麟說的什麽了，只是依稀記得也和林惜玉這般古板，錢寶兒還記得，那時候的江玉麟跟著江伯父在牙行學習了，少年的鋒芒已經初露，那時候的江玉麟意氣風發，雖然也常常以牙行為主，卻也會將自己放在心上，每次和江伯父出門回來第一件事就是來看自己，送自己在當地買那些小玩意，會在牙行空閑之餘陪自己，會哄自己開心，會在發生危險的時候第一時間將自己護在身後。可是，從什麽時候起，那個時時將自己放在心上的玉麟哥哥變了呢？

“寶兒姑娘......寶兒姑娘......”林惜玉伸手在錢寶兒眼前晃了晃。

“嗯！”錢寶兒疑問的看著林惜玉。“林公子？”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林惜玉打趣道“喊了你那麽多聲都沒反應。”

“沒想什麽？”錢寶兒壓下心思，四處看了看“咦？他們人呢？”

“去那邊了！”林惜玉向前方橋頭賣燈的地方指了指“剛才給芽兒解釋上巳節，誰知道那小丫頭聽得不耐煩了，吵著要河燈，武鏢頭和阿英就帶她過去了，我們等會在河邊匯合。”

“照你那麽解釋，大人都會困，更何況芽兒那麽小！”錢寶兒想起林惜玉一本正經的給芽兒普及上巳節的知識，瞬間掩嘴笑道。

“書上就是這麽說的啊？以前......”林惜玉忽然想起什麽似得，打住了接下來的話，以前也有個小丫頭，不是聽得津津有味麽，玉麟哥哥真厲害！比夫子還厲害。當時的江玉麟真的是春風得意，有什麽比放在心尖的人的稱讚更能讓人高興呢？

“嗯！......”錢寶兒笑著等林惜玉的後話。

“寶兒姑娘也覺得我剛才很呆板麽？”林惜玉看著眼前的錢寶兒，一本正經的問道。

“呆板麽？”錢寶兒見江玉麟忽然一本正經，楞了一下，想了想笑著道“還好吧！比起另一個人，你算好的了！”

“另一個人？”林惜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林公子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麽?”錢寶兒不知為何，第一次有了沖動想要把心中的事情，對眼前的人說出。

“嗯！寶兒姑娘說的是船上的時候？”林惜玉問道。

錢寶兒點點頭。

“怎麽不記得，那時候我還幫寶兒姑娘扔了一條價值千金的手鏈。”林惜玉笑著道。

“這，你也記得！”錢寶兒笑了笑“其實那是我真正認識自己心中的感情也放下了那份感情的時候......”

不知何時二人已經走到幾人越好匯合的地方，只是阿英武義他們還沒過來，想來是芽兒興致太高纏著二人四處逛吧！還沒有到正式放燈的時間，河面上孤零零的飄著三三兩兩的蓮花燈。

錢寶兒看著河面上的燈，“林公子，你知道麽？其實以前的我很任性，也許在別人看來驕縱任性，好惡不分，不懂人情世故，甚至是頑劣惡毒，心狠手辣.......”

林惜玉看著錢寶兒迷離在過往中，絕色的容顏上沾上了世事的滄桑，仿佛隨時都有看破紅塵的錯覺，心中微微一疼“寶兒姑娘......”

“做錯了很多事，也害了很多人，所有人都討厭我，像我這麽惹人厭惡的人，身邊卻有個博學多才，風度翩翩的人一直遷就我，寵著我，包容我，即使我要天上的星星，她也能摘給我！”錢寶兒似想起什麽，嘴角上揚“有時候我甚至就是為了看她那很無奈的表情，故意提出一些自己都覺得無理的要求，可她總是會扯出一抹很無奈的笑然後說一句‘真拿你沒辦法！’然後轉身就想辦法滿足我的要求。”

林惜玉看著錢寶兒滿臉幸福的回憶，心中似乎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不管我犯多大的錯，她都能為我解決，就像她說的‘她是我的人，她犯的錯由我一力承擔。’我以為我可以一輩子安心的享受她給予我的一切，我以為她就是我一生的幸福......”錢寶兒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一滴晶瑩的水珠順著錢寶兒如玉的肌膚悄然滑落，沒入泥土中消失不見“可是最後她卻放開了我，到如今我已經不知道該恨她還是該愛她，也許她並不知道，曾經擁有了這麽完美的人，或許我再也無法愛上其他人了..... ”

“寶兒姑娘......”林惜玉怔怔看著錢寶兒不知說什麽，千言萬語到了嘴邊，竟都化作空氣。

“林公子，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錢寶兒收回放空的視線，笑著轉身，四目相對，卻看見林惜玉眼中覆雜的感情，相似的一張臉，魂牽夢繞的一張臉上，那雙同樣睿智的眼中：不舍、疼惜、無奈、掙紮、深深的傷痛甚至更多什麽情緒，錢寶兒看不懂，卻說不出的熟悉，錢寶兒一時楞住，就這樣和林惜玉兩兩相望。月色柔軟的打在二人臉上，這一刻，周遭的吵鬧仿似漸漸遠去，這世間仿似只有對望的二人。一個沈魚落雁，一個風度翩翩，一個情深似海，一個柔情似水......

“玉麟......”錢寶兒溫婉一笑，一滴淚掛在睫毛上，晶瑩而剔透......

“寶姨！林叔叔！”芽兒的聲音突然傳來。

二人從對視中醒了過來，林惜玉慌亂掛上笑容轉身看向聲音的來源。“芽兒！”

錢寶兒一邊慌亂的收拾情緒，一邊慶幸林惜玉將自己完全擋在了並不寬大的身後。

芽兒見樹下的人真是林惜玉和錢寶兒，捧著蓮花燈從武義懷中掙脫下來，跑向林惜玉。

“芽兒，慢點”阿英一邊跟了上來一邊擔心的喊道。

“武鏢頭，阿英！”江玉麟笑著與二人打招呼，一邊蹲下了接住芽兒，又暗自懊惱，剛才的失態，心裏卻暗自慶幸，幸好芽兒來得及時，不然......

“咦！寶姨眼睛怎麽紅紅的？”芽兒眼尖的說道。

林惜玉看了錢寶兒一眼，見錢寶兒不知怎麽一時不知怎麽回道，笑著道“剛剛寶姨眼睛進了沙子！芽兒這燈給叔叔看看好不好？”

“嗯！林叔叔，好看不？”芽兒獻寶似得向林惜玉展示手中的玩物。

錢寶兒感激的看了林惜玉一眼，也蹲了下來。“芽兒這燈真好看。”

“這孩子，剛看到別的人提著燈，硬吵著也好買一個。”阿英笑著道。

“小孩子都這樣！”武鏢頭也笑著解釋為何這麽久才過來“只是這小丫頭，眼光不是一般的高！挑了好久，才挑了個滿意的。”

“第一件事就是要拿過來給寶姨和林叔叔看，真不知道誰是她娘”阿英一邊搖頭，一邊笑著道。

“放燈了！放燈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幾人都向河面看去。

剛開始河燈還不是很多，漸漸越來越多的河燈被人們放上了河面，擁擁擠擠，慢慢的，穩穩的往下游流去，燈光照得剛還漆黑的河面發亮，岸邊越來越多的人都耐不住將手中的燈放入河流中，也將寄予在河燈上對逝者的緬懷，對未來的憧憬放了出去。

“真好看！”阿英由衷的感嘆了一句。“這得有幾百只吧！”

“寶姨，我們也去放，好不好！”芽兒拉著林惜玉的手，對錢寶兒央求道。

“好！不過等會芽兒就在一邊看著，不要太靠近水了！”錢寶兒看了林惜玉一眼，見林惜玉似乎已經忘記了剛才的事情，覺得自己剛才多心了，放下心結笑著道。“林公子，等會麻煩你幫一下忙！”

林惜玉笑著點點頭，小心的拿了河燈，小心的放在河面上，看著河燈慢慢飄了出去。

“哦！我的河燈也放出去了！”芽兒拍著掌在一旁歡跳著。

林惜玉和錢寶兒各懷心思，看著推出去的河燈。武義和阿英則和眾人一起觀賞著河面的美景。

等到河燈放完已經很晚了，芽兒也累了，嚷著要睡覺了。眾人也便回了客棧。

“廣州府果然名不虛傳，單單是一個人上巳節放燈就這麽熱鬧。”武鏢頭感嘆道。

“對啊，你看芽兒今天累得這麽早就睡了，還讓武哥幫忙抱回來。”阿英一邊想要喊醒芽兒，一邊笑著道。

“別，讓她睡吧！小孩子都這樣，我看天也不早了，阿英我幫你把芽兒抱上去吧！芽兒睡著了還是挺沈的！”武義笑著對阿英道。

“那就麻煩你了，武哥！”阿英歉意道。

“有什麽麻煩不麻煩的，青山可是特別囑咐我了。”武義笑著道，說著二人就往樓上廂房去了。

“那我也先上去了。”錢寶兒見武義和阿英帶著芽兒上去了，剛才大家在一塊還好，現在和林惜玉單獨在一起，總有一種想要逃的心情，隨即也回頭對林惜玉道，也不等林惜玉回答轉身匆匆上樓去了。

“寶兒姑娘......”林惜玉見錢寶兒慌亂的上樓，突然出聲喊道。

“怎麽了，林公子？”錢寶兒頓了一下，笑著回頭問道。

“剛才的事我已經忘了.....”林惜玉看著錢寶兒道“所以早點休息！”。

“嗯！林公子也早點回去休息吧！”錢寶兒沒想到林惜玉喊住自己是說這個，楞了楞，釋然道。

林惜玉目送錢寶兒上樓之後，方才轉身往回走。

作者有話要說：

總算是寫出來了，哎，卡文了啊！腫麽辦！！！淚奔了！淚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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