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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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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老板,久等了!”林伯抱著錦盒和林惜玉一前一後進了醉紅樓。樓裏幾名年齡不等的錦衣男子看到林伯和林惜玉進來,也迎了上來。

“林掌櫃客氣了,我們也剛到一會。”其中一個三十左右,微微發福的男子看了眼林伯和林惜玉,笑著對林伯道“這位想必就是林公子了!”

“劉老板好眼力,不才正是墨寶齋東家--林惜玉!”林惜玉笑著上前道。

“沒想到林公子這麽年輕,現在的少年人就是厲害啊!”劉老板對林惜玉側身做了個請的姿勢,道“來,林公子樓上請。”

“劉老板先請。”林惜玉對劉老板擡手請道。幾人一番寒酸,上樓落了坐。

為首的劉老板對其他幾人道"忘了給林公子介紹了,這幾位都是我們惜福縣的青年才俊,劉老板笑著指向對面錦衣男子“這位是柳記綢莊柳康柳公子。”

“柳兄,有禮!”林惜玉笑著對柳康抱拳行禮道,那柳康也爽快的回了個禮。

劉老板見二人客氣完,又指著柳康下手位道:“這一位是杜康樓少東家齊少白,他旁邊這位是齊公子的表弟,也是們這兒恒泰錢莊榮二公子榮華。”

林惜玉看到齊少白時微微一楞笑著道“這小小惜福縣果然人才輩出,幾位都是人中龍鳳啊!”

齊少白也瞧著林惜玉頗有意思道“林公子過獎了。小可也是仰仗祖蔭。”

“好啦,你們就別在獎過去,獎過來了!林公子趕緊把你那副什麽扇什麽圖拿出來給我們瞧瞧。”榮華一臉不耐煩的催促道。

“表弟不可無禮。”齊少白低斥了榮華一句。

“林公子別見笑,榮華老弟性子一向直爽”劉老板見齊少白斥責榮華,又見幾人已經認識過了,也有些迫不及待的進入正題“林公子,幾位賢弟聽說林公子的《秋風執扇圖》都很感興趣,嚷著一定要看看,特別是榮老弟那是天天煩,這不,我也實在沒辦法了。沒有提前告知林公子,相信林公子也不會在意吧!”

“對,我們兄弟幾人聽李兄說林公子手上有唐寅的秋風執扇圖,都難奈心癢,便求了劉大哥帶我們來見識見識,林公子不會介意吧!”對首的柳康瞧著手中的扇子對林惜玉說道。

“幾位公子的大名,在下雖是初來貴地,對幾位也是耳聞已久,今日得見各位,亦是在下的福氣,日後墨寶齋可還指望各位多多關照,試問又怎會介意呢?”林惜玉也幹脆道“劉老板既然人已經到齊了,那在下也不藏著掖著了。”

林惜玉回頭對老掌櫃道“林伯。”

老掌櫃將手中錦盒放在桌上,便退在一旁。

眾人圍了上去,林惜玉笑著道“這盒子裏便是秋風執扇圖了。”說罷,林惜玉打開盒子,取出畫展開鋪在桌子上。眾人均是眼前一亮。

“好,果然好,好一幅秋風執扇圖。”齊少白細細看著桌上的畫,滿臉神往“美,果然美,淡墨相宜,美人搖曳多姿,真是妙啊!”

林惜玉眼前一亮,猜到劉老板為何要請上齊少白幾人一起前來,笑著越過劉老板,直接對齊少白道“齊公子,如何看這幅畫?”

齊少白已然沈醉在畫中,聽見有人問他,如數家珍:“此畫剛勁中帶著溫文,據傳唐寅作畫是在李唐的剛勁筆法之中註入了溫文爾雅的氣息,因此他的山水、人物畫從謹嚴的院體畫風中又蘊含了出悠閑之感。這畫中的美人手執紈扇,衣帶微起,似立風中,發髻高挽,以濃墨畫之,濃淡枯濕,恰到好處,美人婷立,卻又悵然若失的輕愁和憂郁,顯得無助和無奈。正應了畫上‘秋來紈扇合收藏,何事佳人重感傷。請把世情詳細看,大都誰不逐炎涼。’”齊少白指點畫作娓娓道來。

"為何這畫中女子小眉時細眼,莫不太小氣了。衣著雖華麗,毫無雍容大度之風。"一旁的柳康指著仕女的眉眼道。

“柳公子不愧為綢緞莊主事,果然觀察入微”林惜玉稱讚道,“我看這個問題,齊公子非你莫屬了!”

齊少白笑了笑“林公子客氣了,柳兄這就有所不知了,這也是唐寅仕女圖不同於他人之處。佛曰:相由心生!作畫也是如此,但凡一副作品之所以能夠流芳,莫不是畫作傳神而這神卻是作畫之人寄神於筆墨之間,傳聞唐寅才華橫溢,卻仕途落魄,飽嘗世態炎涼,故而他的畫多以身份卑微的女子為原型,最明顯的便是這畫中女子眉眼細小,畫中人不管衣飾如何華貴,因此才全無雍容大度之感,而是在表面的濃妝艷抹下流露出一絲無端的惆悵。

“沒想到齊公子對畫如此精通,在下受教。”林惜玉拍手稱讚道。

“林公子過獎,在下只不過有幸見過唐寅得畫作,當日鑒賞之人才是這其中翹楚,我也只是依葫蘆畫瓢而已。”齊少白笑著說道。

“表哥,你這就過謙了,在這惜福鎮,說道這鑒畫,你說第二,誰敢認第一啊!”站在一旁不曾說話得榮華笑著道。

“榮弟,不可,這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齊少白略微嚴肅的對榮華說道。

“事實如此嘛。表哥,我說你啊,就是太自謙了。”榮華一臉不服氣。

“齊公子確實自謙了。”

“表哥,你看不是我一個人這麽說吧。”榮華見有人附和自己,喜上面來。回頭一看,大喜道“李兄,你怎麽在這兒啊!”原來應話之人竟是李明博。

“榮老弟,就你這大嗓門,只要不聾,都聽得見。”李明博笑著推門而入。“剛才聽老鴇說你在這邊,就過來打個招呼。沒打擾到你們吧!喲,林公子也在啊!”李明博似乎是最後才看到林惜玉。

“原來是李公子啊,你來得正好,這裏有幅唐寅的《秋風執扇圖》你也過來看看。”劉老板看是李明博,笑著邀請道。

“對,李兄,你也過來看看。”榮華說著就去拉李明博“看我表哥說得對不?”

林惜玉見榮華與拉住李明博,李明博面上也是自若,心裏自是明白世家子弟多少有些關系在。“李公子,也是這方面的行家,相請不如偶遇,李公子也給瞧瞧!”林惜玉往旁邊側了側身笑著說,李明博走上前看,“唐寅的仕女畫勾勒和用筆簡潔明快、有剛有柔、有粗有細,剛柔相濟、粗細結合。用力或重或輕,速度時快時緩,線條適中。墨線五彩,濃淡深淺相宜,人物鮮活。不錯,這畫倒是十分相似。作這畫之人想來不是唐寅,便是對唐寅的畫十分了解的人。”李明博讚道

“李公子這話是什麽意思?”劉老板聽他話中有話,追問道。

“沒什麽意思,在下也是門外漢,想來林公子敢拿出來做買賣,生意人總講究一個信字。劉老板你也知道墨寶齋剛開張,這信字還不曾見過,我只勸劉老板多看看.......”

“這,林公子......”劉老板看看齊少白又看看林惜玉,猶豫不決。

“李兄,凡事說話要講證據,林公子雖是初來乍到,但我見林公子也是頂天立地的,而且這畫,少白也看了,不論畫工還是畫風,都是唐寅的無疑,你們再看這也是唐寅的印章,這畫是真跡,應該錯不了。”齊少白站出來,指著畫,一一道來。

李明博見眾人都有被齊少白說服了一二。心下暗道,齊少白不要以為自己很了不起,等會你哭都哭不出來。“所以我才說這作畫之人若非唐寅,便是對唐寅十分了解之人。”

“李兄,這麽說,你還是認為在下這幅畫是贗品了?”林惜玉頗有意味的看著李明博“不知道李兄為何如此肯定,難道李兄見過真跡?”

“誰說我沒......”李明博似乎想起什麽突然轉口道“我見沒見過真跡又如何,這畫是不是真跡,林公子你心裏最清楚,劉老板,我只問你,這畫從何而來。”

“這個嘛,說了李公子可別往心裏去啊!”劉老板笑著對李明博道。

“劉老板說哪裏話了。明博怎會無故往心裏去呢?”李明博回道。

“說來也是巧合,自從上次拜托李公子幫我留意唐寅的畫作,一直沒消息,李公子想必也知道家父壽辰將近,我也急了。那日去珍寶閣,恰巧李公子不在,出來後我就想隨便轉轉,正好遇到林公子墨寶齋開張,就進去瞧了瞧,隨便問了問,那老掌櫃說東家手裏好像有,只是東家不在,要看得等到東家回來,我等了半餉,沒等到,便囑咐老掌櫃一定要給我說,這不,才幾日不到,老掌櫃就說有了這幅畫了,便約了今日。”

“這麽說來,這幅畫是來自林公子的墨寶齋咯。”李明博笑著對林惜玉說道。“劉老板托我打聽這畫已是多日,明博也是前幾日聽得消息說,這幅《秋風執扇圖》之前為和珅收藏,後來和珅被抄家,家產盡數入內務府,照理說這畫應該在皇宮,只是不知林公子這畫從何得來。”

劉老板幾人一聽大驚失色“林公子,李兄所言可屬實?”

李明博則好整以暇的看著林惜玉。

“李公子所言非假,唐寅的《秋風執扇圖》確實在宮中。”林惜玉笑著看著李明博,不疾不徐的說道“李公子果然消息靈通,連此畫在和珅處,竟也知道,在下佩服,佩服。只是李公子恐怕不知,前段時間宮中被盜,據說丟失的寶物中就有一副《秋風執扇圖》!”

林惜玉丟出這句話之後,不變聲色的觀察眾人神色。除了李明博,其他幾人均是驚慌不已。

“宮中失竊?”柳康大驚,看了其他幾人又看了看桌上的畫,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唯有以不變應萬變。

“林公子,不是開玩笑吧?”劉老板拂袖擦擦額頭道

“我有個親戚在皇宮當值,被盜當晚,就是他值班,這事情是他告訴我的!劉老板覺得呢?”林惜玉笑著答道。

“林公子,那你這幅畫......”齊少白大驚道。

“林公子,這玩笑開不得。”劉老板不虧經過大世面的,很快穩定下來,看了看眾人,神情嚴肅說道“盜賣皇宮禦物按律當誅。李公子在此之前,我們對此可是毫不知情,我希望林公子能給我們一個交代。”

“劉老板,現在說這個是不是太晚了,不過以我家和縣令的關系,為你做個證也不難”李明博笑著道“只是買賣這宮中之物,若被其他人得知,宣揚出去,恐怕我也不好為你們說話啊!”

劉老板幾人面面相覷,知道李明博現在是想要討好處,可又無法,這事要真宣揚出去,說不得真是抄家滅門的罪。

“林惜玉”劉老板憤怒的看著林惜玉,質問道“枉我如此信任你。”

“哈哈,不錯,眾位稍安勿躁,這盜賣宮中之物,其罪可誅,想來李公子遲遲沒給劉老板答覆,多半也是因這緣由了。”林惜玉笑道“既然這畫被盜,那麽李公子還那麽肯定這畫是假的麽?”

李明博胸有成竹道“這畫肯定是假的!”

“李兄,你既然說這畫是假的,總要說出為什麽啊?”齊少白替林惜玉不平道。

“對啊!李兄,我表哥說得對,你總要說出為什麽吧!讓大家心服口服吧!”榮華一邊丟著蘋果一邊不耐煩道。“該不會是你嫉妒林兄吧!”

“少白,你認為這畫是真的?”劉老板依舊有點猶豫。

“哈哈哈!李公子果然有眼力”林惜玉見眾人略有劍拔弩張的趨勢大笑道。

林惜玉這一笑,劉老板等人莫名的看著林惜玉,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林惜玉你承認自己的是假的了吧!”李明博先是一楞,後笑著道。

“劉老板,即使你敢買,在下也不敢賣,這盜賣宮中禦品可是抄家滅族的罪,對吧!李公子!”林惜玉別有深意的看了李明博一眼,“這畫的確不是原畫。”

“不是原畫?怎麽可能?”齊少白走向前去仔細觀察。

“假的?”劉老板先是一驚,微微松了口氣,佯怒道“林公子,這這是逗著大家好玩呢?一會兒說真,一會兒說假,恕劉某無禮,劉某家中還有事,先行告退!”

林惜玉瞧了瞧看戲的李明博,攔住劉老板道“劉老板,何不給在下一個機會解釋一下,這畫雖不是原畫,也值得一聽”

“還有什麽好說的?林惜玉,算我看走眼了!”劉老板看了眼好整以暇的李明博接著道“若不是李公子,我今兒個就上了你的當了!”

“劉老板”林惜玉還欲盡力說服劉老板。

“我倒想聽林公子有何高論。”李明博尋了個座,悠悠開口道“劉兄,咱們總得給人家一個機會不是,再說你現在走了,有的事情可就說不清楚了?”

“李兄,你這是......”劉老板走不得又不敢留下,左右為難,只也恨李明博咄咄逼人“那好,看在李公子面子上,林惜玉,你說吧!”

“劉老板,既然我林惜玉敢做這買賣,就不會搬石頭砸自己的腳”林惜玉一邊安撫劉老板一邊掃了李明博一眼道“不知各位可曾聽說過脫骨法!”

“脫骨法?”其他人均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對搖頭而言,唯有齊少白一邊脫口重覆道,一邊又回頭仔細瞧了瞧桌上的畫,一時松了口氣大笑著道“哎呀!我怎麽就沒想到呢?林公子果然厲害!”

眾人見齊少白突然大笑,大為不解。

“齊兄,你是否知道了什麽?”柳康問道。

“哈哈,柳兄,難怪林公子如此胸有成竹啊!”齊少白點頭道。

“表哥,你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賣關子,急死我了”榮華催促道。

“不知各位可聽過天下第一牙?”齊少白道。

“齊公子說的莫不是廣東第一牙行餘中正?”劉老爺問道。

“是也!非也!”齊少白搖頭道“餘中正雖是皇上禦點天下第一牙,可我所說的卻是餘中正的妻子,原天下第一牙少東家江玉麟。”

“哈哈,原來是表哥你戀戀不忘的江小姐?”榮華笑著打趣道。

齊少白狠狠刮了榮華一眼,又看了氣定神閑的林惜玉一眼和一頭霧水其他幾人,開口道“說到這江玉麟少不得要從,第一牙上一任管事江守言江老爺說起,據傳江老爺重情義,一生只愛發妻一人,當年江夫人生江小姐難產而亡,江老爺痛失愛妻,不願再娶,便將江小姐自小當男兒養。這江小姐從小聰慧,年紀輕輕就繼承江老爺衣缽,後來更是借唐伯虎的秋香圖,壓下四大牙行,名正言順繼承了天下第一牙。”

“那齊兄說的這脫骨法和這第一江小姐有什麽關系呢?”柳康倒是對那脫骨法十分感興趣。

“這便與唐伯虎的《秋香圖》鑒賞有關,那日,四大牙行鑒定合力一幅《秋香圖》,江小姐鑒定一幅《秋香圖》。兩幅畫,無論紙張、筆法、染墨幾乎一模一樣,根本無法分別,雙方都據理力爭己方為真跡,對方為假,吵得好不熱鬧。”齊少白似乎在回憶當時的場景。

“難道這其中的畫就與脫骨法有關”劉老板追問道。“我說齊大少爺,你就別賣關子了。”

“沒錯,常言道,畫虎畫皮難畫骨,能做到難辯真假怪,只有一分為二。”齊少白點頭道。

“一分為二,那豈不就是有兩張真的了?”榮華笑著道“有意思,有意思。”

“表弟和我當時想的一樣,不過真跡始終只有一幅,脫骨得來的始終不是真的。”齊少白微微一笑。“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既然是一分為二,如何分得出真假?”劉老板問道。

“普通人或許真不可,可江小姐卻辦到了。”齊少白神色傲然。

“齊兄快說說,這江小姐是如何辨認出脫骨貨。”

齊少白聞言,微微嘆息道,“可惜少白當中途有事離開,亦只是事後聽人談起,並不知當時細節如何。”

“你既然不在現場,也就是說你也沒辦法分辨真假!江玉麟既然是個女子,本身就是一個天大的謊言,她說的話如何見得就是真的?”一直沒有言語的李明博譏笑道。“看齊公子神情,莫不是傾慕那江小姐?”

“李明博”齊少白神色憤然。"我雖然不在現場,這確實千真萬確的事情。你如何說我無所謂,我卻不容你詆毀江小姐。"

“哼!身為牙人,便要做到目光如炬,公正,公平,誠信,這江玉麟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韙,以女子身份冒充男子,本就是一個大謊言,還如何做得牙人。”李明博恥笑道。

“李明博,你......”齊少白滿臉通紅,青筋暴起。

“女子又如何,古有花木蘭替父從軍,天波府楊門女將巾幗不讓須眉”一旁一直不曾發話的林惜玉拉了齊少白一把。

“林惜玉,你這是強詞奪理!”李明博狠狠的看著林惜玉。林惜玉巋然不動,李明博氣急“古來男尊女卑,女人就該待在家中相夫教子。如何能拋頭露面,還整日以男子打扮混跡青樓。”

“女子又如何,只要有真本事,女子亦能頂天立地。”林惜玉笑著道。“我看倒是些許男子,連女子也不如。”

“說得好,女子又如何?難道李公子你看不起女子?

要我說啊!你們男人想要哄女人上床的時候,花言巧語,恨不得將天下好話都說完。得到之後就棄之如草,女人就成了卑賤之物,任由你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聲如黃鶯,婉轉多情,又帶幾分楚楚之意,未見其人以讓人因聲生出憐惜之情。

“怎會!”李明博笑著看向門口“你怎麽也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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