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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瓦片烤肉 第二日清晨,葉青言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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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瓦片烤肉 第二日清晨,葉青言依舊……

第二日清晨,葉青言依舊是卯時初刻起的床。

昨晚的情緒變化沒有給她的作息帶來任何影響,只有那稍顯疲憊的眼神證明她沒有睡好。

她用了五息時間靜意,然後套鞋穿衣, 鋪床疊被,最後才開始洗漱。

待一切收拾妥當,她再次來到窗邊,推開窗戶, 依然坐在昨晚的那個位置,她面朝窗外, 對著初生的晨霧和遠處透出的天光, 緩緩閉上眼睛, 在腦海裏默默頌讀本經, 直至神清氣爽,才重新睜開雙眼。

晨光漸盛, 南方濕意極重, 於是霧也重了起來,朝陽的光線被濕潤的水汽阻擾, 落在她的臉上,耀的她更加蒼白,但她眼中的疲憊已然消失。

到底年輕, 身體的自愈能力極好。

默讀之後, 便是早飯時間, 葉青言對著銅鏡整理衣著, 然後從房間來到了大堂。

下到大堂之前,葉青言先去了賀淵的房門前一趟,在門縫間留了一張自己稍後會單獨外出的字條。

她本不想留這種字條,覺得沒有必要, 他們畢竟還沒有熟悉到需要相互告知行程的地步。

可猶豫再三,她還是留了字條,無論如何他們都是一起來的客棧,不能缺了禮數。

因著時間還早,葉青言下到大堂的時候,廳堂裏坐著的人還不多,但很熱鬧,小二和幫廚們緊張地進行著早膳前的準備工作。

葉青言低調地尋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問忙碌的小二要了一碗粥,一個鹹鴨蛋,以及一籠熱乎乎的肉包子,包子是芹菜豬肉餡的,一籠共有六個,個頭不大,聞著極香,吃著也極香。

吃完早點,又用清茶漱了口,葉青言擡手招來小二,向他打聽城裏有哪些可供游玩的景點。

小二雖然忙碌,可聽有客人向自己打聽景點,便滔滔不絕起來。

什麽雲龍山、文昌閣、大鐘寺,項王舊居等等。

得到了答案,葉青言起身謝過小二,而後便走出了客棧。

她其實有更好的游行向導,嘉言公子見聞廣博,所選的景點雖不為多數人知,卻極具觀賞性,就如他當初在濟南府推薦的那幾個地方,無一不是最佳的觀賞景點,彭城之內,他定也能推薦出同樣的好去處。

那些景致極好,但葉青言還是想看看大多數游客所會選擇的景點。

大多數通常代表了普通,同時也代表了現實。

無論是年後的科考,還是將來的入仕,她所要為之爭取的,都是大多數人的利益,那她自然要去了解大多數人的選擇。

不知何時開始的,她的眼光總是習慣性地落在人群之中,思民所思,想眾所想。

走出客棧。

朝陽已然全部躍出地平線,晨曦送來暖意,空氣中的霧氣盡數被日光驅散,霞光染紅了天際,看著很是美麗。

清晨從客棧出發,直至暮時,葉青言才重新回到客棧。

她只用了一天時間,就走訪了小二哥口中所有的著名景點。

冬日裏風大,天冷,眼下又無雪,所以很多景致並沒有小二哥說的那樣美麗。

回到客棧。

葉青言第一眼就看到了賀淵。

他坐在大堂臨窗的一個角落裏,那個位置很偏,很不起眼,但葉青言還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此時大堂裏的很多人都在看他。

因為他在烤肉。

小小的泥爐上架著一塊瓦片,平鋪在瓦片上的薄薄肉片遇熱蜷縮,很快熟透,只需再撒上點鹽就可以食用。

賀淵邊烤邊吃,時而小酌兩口。

他的動作嫻熟而優雅,透窗而入的微風輕輕帶動他的衣袖發梢,端的是慵懶閑適,浮生偷歡。

烤肉的香味本就霸道誘人,經風一吹,立時流散到客棧大堂的各個角落,食客們聞之,紛紛放下手裏的筷子,叫來掌櫃,指著賀淵的桌子,表示自己也要那樣一桌。

掌櫃無有不應,當即吩咐小二準備。

大堂內瞬間就忙碌了起來。

葉青言看著眼前這副熱鬧景象,心中很是感慨,她發現賀淵身上有一種玄妙的、難以言說的魅力。

這種魅力裏帶著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還沒進門,就聞到你這的烤肉香味了。”葉青言擡步上前,動作自然地坐到了賀淵的對面。

“竟還是來了個分肉的人,早知如此我就回屋烤了。”賀淵這話說得極無奈,但他手上的動作卻無絲毫停頓,利落地翻肉、撒鹽,最後搛起,放到葉青言面前的碗裏,眼神示意她嘗嘗看。

葉青言將肉片吃了,肉質鮮嫩,鹹度適中,吃著還有一股淡淡的炭香,十分美味。

“好吃啊!比我想象的還要好吃。”葉青言吃驚地看著賀淵,“公子你竟連這也精通?”

賀淵笑了笑,道:“我曾去過延吉,在那裏跟當地人學過烤肉。”

延吉一帶素以烤肉聞名。

“原來如此。”葉青言了然,但她依舊覺得吃驚,不是吃驚於對方的技術,而是驚訝於對方竟會去學這個技術。

時下的讀書人都講究君子遠庖廚,他倒是不介意……

看著面前滋滋冒油的烤肉,葉青言遲疑道:“我來試試?”

賀淵看她:“真要試試?”

葉青言點頭。

賀淵收回正在翻肉的筷子,擡手示意對方可以開始。

天漸漸黑了,街上的行人紛紛往家裏走去,客棧大堂的肉香卻愈加濃烈起來,越來越多的食客燃起了爐火,烤起了肉。

葉青言從竹筒裏取了一雙幹凈的筷子,夾起碗裏的生肉,放到瓦片上。她翻肉的次數有些頻繁,似乎是擔心一不留神肉就會烤焦。

在她一眼不錯地看顧下,肉片終於被烤了出來。

烤好了肉,還需再撒些鹽,她先撒了一點,想了想,又撒了一點。

無論是翻肉,還是撒鹽,她的動作都顯得很笨拙,是很認真地那種笨拙,但正所謂,認真的笨拙,配上漂亮的臉蛋,就是絕對的可愛。

這會兒的葉青言是真得有些可愛。

可愛。

這顯然不是一個可以用來形容男子的詞語,尤其是葉青言這樣的男子,意識到這一點,賀淵醒過神來,他為自己心底突然冒出的這個字眼而感到尷尬,下意識移開目光,因為轉首的動作過於倉促,而顯得有些失態。

葉青言沒有註意到賀淵的失態,她烤了兩片肉,將其中一片夾到自己碗裏,又將另一片放到賀淵面前的碗裏,道:“你嘗嘗看。”

賀淵低頭嘗了,他吃得很慢。

“不錯。”良久,他才擡起頭道。

葉青言見狀,也將自己面前的吃了。肉片烤得一般,邊緣有些焦糊,有些柴,也有些鹹,但還算可以入口。

“自己覺得如何?”賀淵問她。

葉青言:“還行,沒有想象得那麽糟糕。”

賀淵挑了挑眉:“看來你很滿意自己的成果。”

“畢竟是第一次。”葉青言有些不好意思,“能烤成這樣我確實很滿意。”

賀淵想了想,道:“是比我第一次烤的要好些。”

葉青言看著他,好奇問道:“你第一次烤得不好吃嗎?”

賀淵:“不是不好吃,是根本沒有熟,吃完第二天我都走不動路了。”

葉青言更好奇:“為何會走不動路?”

賀淵抿了抿唇,嘆道:“拉虛脫了。”

“……”

葉青言沒忍住笑了出來,是極暢快的那種笑,她含笑的眼睛就像夜空裏的星星,明亮至極,眼眸深處罕見地帶起了無限的溫暖。

賀淵看在眼裏,也跟著笑了起來:“無論如何,都恭喜你學會了烤肉技術。”賀淵說著,舉起了酒碗,然後飲下:“當浮一大白啊。”

看到對方手裏的酒碗,聞著那即便隔著一張桌子也能入鼻的霸道酒味,葉青言有些猶豫。

賀淵見狀,不確定問道:“要來一杯?”

其實這個時候點頭並不合適,畢竟她昨天才以酒量不佳為由拒絕了對方的酒囊……

可想了想,葉青言還是點頭:“來。”

賀淵笑了笑,沒有多問,提起酒壺,替她將酒碗斟至七分。

葉青言端起酒碗,聞了聞,而後淺淺抿了一口,只一小口,她的臉便漲紅了起來。

這酒很烈,一口入喉,就仿佛燒紅的鐵線,當即燙得人舌頭發麻,臉頰泛紅,葉青言著實沒想到,像賀淵這樣的人物喝的酒竟會如此辛辣。

“這是?”她壓著喉嚨問道。

“這酒名叫炮打燈,是民間最常見的一種酒,我跟後廚一個幫工換的。”

早在葉青言說要喝酒時,賀淵就再次動手烤起了肉,他將烤好的肉片放到葉青言碗裏,道:“這酒很有沖勁,進嘴一定要趕緊咽下,不然會燒舌頭的。”

葉青言吃了口肉,又幹咽了好幾口唾沫,才勉強壓下口裏的辛辣。

賀淵烤著肉繼續道:“這酒價低,味烈,雖口感不佳,卻能迅速提供能量,是百姓們冬日裏最大的熱量來源,尤其是在北地,好多女子冬日裏也會喝上兩口。”

聽了賀淵的解釋,葉青言又拿起酒碗喝了一口,還是很辣,但不知是不是了解了這酒的背景,她竟能接受很多,身體好似也跟著暖和了起來。

鄰桌的兩人似乎是喝多了,他們沒了最開始的友善,而是為了某個觀點激烈地爭吵起來。

掌櫃聽著吵架聲,趕緊過來打圓場,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這兩位客人安撫好,和好的兩人,又重新笑談了起來。

溫暖的烤爐,鮮香的烤肉,沖鼻的烈酒,還有不時傳進耳裏的笑聲,使得葉青言兩人間的氣氛變得安靜了起來,只能聽到爐子裏劈啪的炭裂聲,肉片經過炙烤的滋滋聲,以及碗筷碰撞的聲音。

夜越來越黑,街道上鮮有行人,店裏的食客也走了幾桌,剩下的都是住店的游客,宵禁時間就快到了,小二也在掌櫃的示意下,關起了大門,只留下一扇門通風。

忽有寒風呼嘯,二人的視線隨之而去,望向了窗外,今夜月圓,月光照在屋頂地面,很像湖面反射出來的光線。

“每逢月圓倍思親。”賀淵突然說道,他用兩根手指捏著酒碗輕輕搖了搖,說道,“我這次南下,其實是回鄉過年的。”

葉青言想了想,說道:“除夕歡聚,應該的。”

賀淵搖頭:“我已經好幾年沒有回過家鄉了。因為不想面對父親,不想聽他那些與自己理念完全不同的迂腐觀念,無論我父親,還是族中長輩,所思所想都是家族利益那些東西。”

說到這裏,賀淵飲了一口酒,才繼續說道:“其實從小到大,我父親都待我極好,但他的好,總讓我感到壓抑,以前我不懂這是為何,直到後來才明白,我之所以感到壓抑,是因為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十四歲之前,我是一個沒有故事的人,因為我這一生太過順利,直到我拋開家族桎梏,走出長樂。”

賀淵想起了當年。

還不到三歲,他就得手綁著毛筆學寫字,小小年紀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世人都說他是天才,又何曾看過他背後所付出的艱辛。

葉青言也想起了當年。

她在母親的鞭策下,放棄了可愛的寵物,放棄了鮮艷的顏色,生生扭轉了自己的喜好。

是從何時開始的,她不再將課業當成一種折磨?

似乎是在認識了二殿下以後,為了不被殿下看出破綻,也為了能更好地同他交流,殿下他……真的影響了自己很多。

“我也想京城了。”葉青言望著窗外,輕聲說道。

想念京城裏的那些人。

懷念這種情緒是真的可以傳染的,不需要說話,也不需要眼神。

大堂的這個角落再次安靜了下來,對坐的兩人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只靜靜看著夜幕下的月華,默默地想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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