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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偶遇賀淵 離開京城,葉青言一路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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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偶遇賀淵 離開京城,葉青言一路南……

離開京城, 葉青言一路南下,她並不著急趕路,沿途走走停停。每到一個村鎮她都會停留兩日, 時常走街串巷,體察民生。

如此過去半個多月,她才終於到達瑯琊府。

自從葉青言踏入瑯琊地界,天空就飄起了雨。

起先只是小雨, 隨微風飄灑,無聲無息地滋潤著土地。到了夜間, 雨勢驀然變大, 葉青言站在窗前, 看著客棧外面那幾棵在雨中搖曳的青竹, 腦中驀地想起學宮偏廳外的那一排翠竹,想起了二殿下, 想起了自己同他雨天煮茶的那些事兒。

也不知殿下近來如何了。

刑部的差事多且雜, 要做出成績可不容易。

林翊初入朝堂,就被嘉和帝指派到了刑部歷練, 也沒有給他安排什麽特定的職位,用嘉和帝的話講,就是讓皇子們過去學習經驗的。

大皇子林竫初入朝堂那時, 也是同樣的待遇, 他是被分到了戶部。

戶部掌管朝廷的財政、經濟等事務, 歷來都是油水最多的部門, 也是官員們趨之若鶩的好去處之一。

朝廷六部理論上是平級部門,可在官員們內部,卻有著清晰的等級劃分。其中以吏部、戶部和禮部為最佳去處,它們被認為是上三部, 地位較高,剩下的兵部、刑部和工部則被稱為下三部。

嘉和帝上位後,大力整頓軍隊,使得兵部的權利提升,隱隱有脫離下三部的趨勢。

但刑部和工部的地位並未有任何變化。

二皇子的十六歲生辰宴,陛下給辦的隆重又體面,過後還給賞了好些珍品,一應待遇堪比儲君。

很多看好嫡子繼位的官員們甚覺欣慰,中立派們也紛紛安下心來,只要儲君人選定下,就不會有人在暗中找他們說項,他們也無需再想法子躲避。

可就在眾人以為陛下終於要做下決定之時,他又將二皇子安排到了刑部歷練。

大皇子在戶部,二皇子卻去了刑部……

陛下此舉究竟何意?他到底屬意誰為太子?

朝臣們看不懂了,一時間,催立太子的奏折如雪花一般,一張張飄向嘉和帝的禦案。

嘉和帝皆如往常那樣無視。

有人憂愁,自然也會有人歡喜。

大皇子一派的官員在聽到嘉和帝的這個安排後,都大松了口氣,看來陛下是知道他們在南方做的那些手腳了,此番這般大肆慶祝二皇子生辰無疑是在敲打他們。

只要陛下沒有要立二皇子為太子的打算就好。

高旭決不允許帝位落到除林竫以外的其他皇子身上,這是他有生之年唯一的執念,若真有那樣一天,他不介意采取極端,但只要還有機會,他就不會走那一條路,那樣對竫兒的名聲不好。

他要他的竫兒堂堂正正,沒有任何汙點的登上皇位。

林翊到刑部歷練的事情定下後,林竫親自去見了高旭,沒人知道他們談了什麽,只知那次之後,高旭便沒在插手南方科舉舞弊一案。

都尉司雷厲風行,將所有涉及鄉試舞弊案的官員、豪紳盡數拔出,該砍頭的砍頭,該抄家的抄家,該流放的流放,南方官場經過這一番整頓,很多職位都空缺了出來,朝廷的任命也來的很快,那些通過了殿試卻一直掛著閑職等缺的進士老爺們一個個收拾行囊,走馬上任。

南邊官場動亂不止,朝廷亦是指令不斷,這樣的情況本極易生出事端,可這一次的調任卻進行的格外順利。

隨著時間推移,朝中那些因南方鄉試事件而起的波瀾,又漸漸落了下去,無一絲漣漪。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此時的葉青言只是單純地在思考林翊能否適應刑部那些繁雜的事務。

當然,她也沒有思考太久,她只想了一會兒便關上了窗戶,打開房門喚小二送來溫水洗漱。

洗漱之後,她便上床休息了,趕了一天的路,她也有些累了。

第二日,依舊是雨天。

雨勢不大,但也不小,雨水像是從天上灌下來的一般,葉青言無法,只能停下了南下的腳步。

秋雨瀝瀝,沒有帶來太多的寒意,反而讓瑯琊古城的黑色屋檐和街上的青石路面,都蒙上一層迷蒙的水澤。

葉青言撐著雨傘,緩步走在被雨水打濕的青石街道上,街上行人不多,很多店面都沒有開門,但葉青言並不在意,她施施而行,靜靜感受著微風送細雨的朦朧,這樣的景象在京城很難一見,京城的雨向來幹脆,瞬間就能將大地洗刷幹凈,而不是這般沾衣欲濕,朦朦朧朧。

葉青言緩步走著,鼻端突然傳來一陣隱隱淡淡的茶香。她順著香味飄來的方向看去,一張略顯熟悉的面龐霎時映入眼簾。

他怎麽會在這?葉青言詫異。

雨聲淅瀝,輕輕落在茶館外的蓬布上,似是察覺到葉青言的目光,那人擡頭看了過來,亦是一怔,但他很快回神,起身笑道:“葉公子,好巧。”

葉青言也笑了笑,道:“他鄉遇故知,確實很巧。”

那人揮手一指旁邊的座位,說不出的磊落灑脫:“相請不如偶遇,葉公子何妨坐下一敘?”

“賀公子相請,言卻之不恭。”

此人正是賀淵,來自福建長樂的賀淵,名滿大慶的嘉言公子。

葉青言走進茶館,雨傘被她收起,擱靠在了門邊。

賀淵給葉青言倒了杯茶推過去,道:“碧螺春,當地茶農今年才采摘的新茶,滋味不錯,你嘗嘗看。”對方聲線清越,帶著南方特有的咬字韻味,在窸窣雨聲中聽來,顯得很是纏綿悱惻。

葉青言端起茶杯,輕輕飲了口,有些吃驚:“茶香濃郁,回味醇厚,是壺好茶。”

賀淵眼帶笑意,上下打量了葉青言一番,他的眼中盡是欣賞之色,因而並不叫人覺得冒犯。

他施施然給自己也倒了杯茶,說道:“當日京郊一別,還以為再見得到春闈之後,不想今日竟會在此相遇。”

“我也沒有想到。”葉青言笑說,微頓了頓,她問道,“賀公子怎會出現在此?”

賀淵擡手示意了手中茶杯:“我便是為了這一口茶,特意從京城趕至此處的。”

葉青言楞住了,千裏迢迢從京都到瑯琊,就只為了喝一口茶?

賀淵看出她心中所想,笑問:“很奇怪嗎?”

葉青言老實地點了點頭。

賀淵見狀,又笑了起來:“我如今還只是白身,無責任所系,自然要隨心所欲一些,等我將來入了官場,可就沒有這樣的自由了。”

夾雜著細雨的輕風拂面,吹揚了賀淵的衣袂與發絲,他分明只是閑適地坐著,身上卻無端地現出一股別樣的雍容大度來。

“賀公子果真決定要參加來年的春闈?”葉青言看著賀淵,突然問道。

賀淵挑了挑眉:“葉公子為何會有這樣的疑問?”

葉青言:“朝廷律法森嚴,為官後必有諸多掣肘,嘉言公子能為了一杯茶不遠千裏,如此灑脫隨性,實不像喜受約束之人。”

“要得到,總要有所舍棄,哪能所有的好處都被我一個人占了。大丈夫生於世,不過成家、立業、治國、平天下而已,碌碌一世,雖是暢快,卻也辜負了項上這顆大好頭顱,我不願如此。”

賀淵這話說得十分隨意。

葉青言聽了,卻是肅然起敬:“公子所言,發人深省。”

賀淵看了她一眼,問道:“葉公子又是為何出現在此?”

葉青言聞言,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轉頭看向了茶館外邊。

屋外依舊下著雨,淅瀝的雨絲持續不斷地從雲層中撒下,秋雨淒迷,秋意濃郁。雨幕的遠處是群山,秋意所帶來的黃紅濃艷之色,早被秋雨洗得極淡。

“我是游學中途經過此地,卻被這一場秋雨留在了瑯琊城裏。”

“原來如此。”賀淵了然,“瑯琊是個好地方,公子不妨多留幾日,也好四處看看。”

說罷,賀淵還給葉青言介紹了幾個瑯琊城裏的好去處,還都不是當地人常掛嘴邊的那幾個。

“……尤其是距離微山湖不遠的天波湖,那兒湖水不深,游人也少,不少南遷的水鳥都會在那兒歇腳,可謂水光連天,水鳥翩躚,若是晴天日落時前往,便可得見“落霞與孤鶩齊飛,山水共長天一色”之景,極其壯麗,我也是偶然發現的該地。”

葉青言很認真地聽著,心想這位嘉言公子在外游歷數年,果真博覽天下景觀,知之甚多。

“待雨停之後,我定去公子所說的這幾個地方看看。”

“你不會失望的。”賀淵舉杯道。

葉青言笑了笑,也舉起了茶杯,遞到唇邊。

賀淵朝她看了一眼,註意到與普通男性相比,眼前人的唇似乎要柔和很多,色澤也更為鮮艷,仿佛兩片嬌艷的花瓣。

賀淵一時有些楞神。

葉青言這時剛好擡起頭喝茶,所以並沒有註意到賀淵地打量。

一直盯著一個人的嘴唇看,哪怕這個人與自己同是男子,也依然是件很不禮貌的事情,賀淵很快醒過神來,趕緊移開眼光,掩飾性地也喝了口茶。

秋雨如絲,細膩地潤濕著大地。

葉青言兩人都沒有再開口說話,他們就這樣安靜地觀雨喝茶。

起先無話的時候,葉青言還覺得有些尷尬,也有些緊張。

可隨著時間的流逝,她漸漸適應了這種氣氛,心境逐漸安寧,甚至開始沈醉。

賀淵也是同樣。

面對一個不算熟悉的故人,他很不習慣這種對坐無言的場景,可聽著屋外淅淅瀝瀝的雨聲,他漸漸想起,自己今日之所以來此飲茶,就是為了尋找清凈。

今日的他,想要的是安靜。

於是他放松下來,不再去想什麽,只偶爾替對方和自己倒茶,然後飲茶,沈默不語。

時間悄然而去,待到壺中茶盡,他們起身,相互道別,而後各自執傘離開。

他們都默契地沒有留下自己的住所,只這樣,偶然相逢,言話二三,然後分開,有緣自會再見。

這場雨整整下了四日。

秋雨時落時歇,不似春雨那般纏綿,反而陰冷的有些煩人,途經的商旅被困了不少,城中客棧人滿為患。

等到第五日,雨終於停了,商旅們陸續出城,葉青言卻沒有急著離開,而是一一去游覽了賀淵當日所說的那些地方。

確實都是極美的景觀,尤其是天波湖,壯闊非常,不僅開闊視野,亦能開闊心境。

那場秋雨之後,天氣冷了很多,且一日冷過一日,等葉青言背上行囊離開瑯琊城時,已經是十月中旬,時已入冬,拂面而來的風裏漸漸滲透起了冰雪的寒意。

出城的路上,葉青言結識了一戶前往彭城探親的人家。

這應是一家富戶,隨身攜帶的行李不少,隨行人員裏,不僅有兩名伺候的丫鬟,還有六名身材健碩的家丁。

因著同路,再加上葉青言行動利落,馬鞍上還系著一把長劍,一看就是個練家子,對方便誠懇地邀她結伴而行。

從瑯琊到彭城只有一條官道,左右也得一起上路,葉青言便應承了下來。

經過交談,葉青言大致了解了對方的一些信息。

比如主人家姓唐,是家中長子,做的香料生意,此番是攜家婦與弟妹前往彭城的舅舅家中賀壽的。

因著對方的隊伍裏有兩名女眷,所以即便同路,葉青言也很有分寸地沒有太靠近對方的馬車,但也沒有離得太遠,就這麽不遠不近地跟著。

一行人穩穩當當的走在去往彭城的路上。

從瑯琊到彭城的路程不算太遠,只需走上兩個時辰,沿途也無高山峻嶺,卻有不少山丘。

彭城去年遭過蝗災,流離失所的百姓不少,好在朝廷及時撥下了賑災糧款,又減免了賦稅,因此沿途也沒有什麽落草為寇的山匪,倒是不必憂心山匪劫路的問題。

反倒是天氣,突然變得陰沈起來,風越發大了,馬兒在寒風裏艱難前行,唐大見狀,幹脆下令眾人在山丘間的避風處歇息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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