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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鄉試放榜 按照慣例,鄉試中舉的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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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鄉試放榜 按照慣例,鄉試中舉的榜……

按照慣例, 鄉試中舉的榜單會在八月末尾這一天,張貼在貢院外的通知墻上。

八月三十。

天清氣朗,碧空萬裏無雲, 陽光不停地灑落,將秋日的寒意盡數驅散,氣溫就如場間的氣氛一樣熱烈。

這日一大早,貢院門前便圍滿了數不清的民眾, 一眼望去,黑壓壓的到處都是攢動的人頭。

這些人裏, 有特意趕早來蹲榜討喜錢的閑漢乞兒, 有富貴人家的小廝奴仆, 有夙夜難寐、望眼欲穿的考生及家眷。

但仔細一看, 就會發現其中還是以挎著籃子在人群中穿梭的攤販為多,這些攤販們有賣瓜子水果的、有賣炊餅肉食的, 還有賣小板凳和水的。

鄉試每三年一次, 但凡熟知規矩的攤販都不會放過這樣好的發財機會。

場間的人很多,尤其是前排的位置, 人擠著人,混作一團。

這樣混亂的場景,照理很容易發生摩擦, 但很奇怪的是, 人群雖然擠擠攘攘, 卻並沒有發生不可控的動手或口角事件。

這歸功於在貢院外站崗巡邏的數十名帶刀禁軍, 他們嚴肅地站在人群的最外圍,如鷹隼一般的眼神掃視著全場,一旦發現其中某人有失控傷人的嫌疑,便會毫無情面地將那人直接拎出帶走。

遠山天還未亮就過來了貢院門前搶占位置, 他艱難地擠在人堆裏,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被擠移位了,但他依然奮力堅守著自己前排的位置,不讓後面的人有丁點將他擠開的機會。

他可是聽說了的,二殿下和沈小侯爺今日也都派了下人過來看榜。

這回考試的是他們葉家的大少爺,他怎麽都得做第一個回去通報的人!

決不能讓外人搶了先!

遠山摩拳擦掌,想到到時可能會得到的誇獎和賞銀,更是心頭火熱。

貢院前街有一座茶樓。

葉青言此時正同林翊、沈昭兩人一起在這間茶樓裏等候鄉試的最終結果。

除了葉青言,不少家境優渥的考生們也都在此間等候。

大堂裏熙熙攘攘、嘈雜不止。

文人相輕,碰到一塊兒,難免熱鬧。

故而沒過多長時間,茶樓裏,一個小型的詩會應運而生,場間的氣氛隨之變得更加熱鬧了起來。

但也只是表面看著熱鬧,畢竟放榜在即,大家的心思基本都放在即將出來的鄉試結果上,只是不好表現得太過明顯,得適當做做面子,以示自己淡泊名利。

葉青言三人坐在角落裏,她無意去迎合這些,便也沒有開口加入。

三人小聲地說著話,喝著茶,但總有些人見不得別人過得比自己愜意。

“這不是財大氣粗的葉少爺嗎?看葉少爺如此氣定神閑,想來是經篤定自己可金榜題名了?”

講話的人刻意將話語中的“金榜題名”四字咬重,而讓這整句話聽上去充滿了嘲諷意味。

葉青言聞聲看去,就見面前站了個油頭粉面的青年人。

這個人葉青言認識,但不熟,只知他姓高,具體名字記不清了,他應是高氏的某一支旁系,葉青言曾在順天府學裏見過他,還同他起過齟齬。

慶朝有明文規定,凡是通過童試的秀才,都必須到戶籍所在地的府學報到,且每月必須到府學點卯一次。

葉青言就是在某次前往點卯時,同對方起的沖突。

說來也是高氏無恥,府學裏有不少寒門出身的秀才,這些人手頭銀錢不多,平常生活拮據,高氏便以助人為由,給這些秀才找了抄書的活計,還替他們同書局周全,在原本薪酬的基礎上又擡高了二十文錢的價格,只是要眾人與書局簽訂薪酬協議。

這些寒門學子平常也是依靠抄書賺錢,眼下有這等好事,自是欣喜不已,無不同意。

之後一陣,他們也確實得了好些薪酬,眾人因此很是感激高氏。

而變故就發生在各州府組織歲考的時候。

歲考是極緊要的一件事,府學會根據秀才們的歲考成績,排序優劣,酌定賞罰,只有得了優等的秀才才能獲得更好的資源。

歲考開始的前一個月,不少秀才想先停了抄書的活計好好溫書,可書局卻以他們已經簽訂協議為由,拒絕了秀才們的請求,還借故縮短了交稿期限,想以此剝奪秀才們的溫書時間。

眾人得知後立馬找到了高氏詢問,高氏卻說與他們簽訂協議的是書局,與自己無關,讓他們不要找他。

還奚落眾人是窮鬼,不過丁點蠅頭小利便趕著入了套子。

到了這時,眾人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一切都是高氏所布下的局,他從一開始就在算計他們……可白紙黑字的協議是他們親手簽下的,便是告到府衙他們也不占理。

有秀才不想因此受制於人,便想使些銀子贖回協議,書局卻報了極高的違約金,他們這些人本就是因為手頭拮據才會答應抄書,又何來大筆銀子賠付?

那一日正好是葉青言去往府學點卯的日子。

她平日不常在府學出現,與眾人也不熟悉,但她對其中幾個人的文章印象深刻,得知了此事後,葉青言也沒有多想,便自掏腰包替眾人贖回了協議,還淡淡地嘲諷了高氏一番。

——不知增進自身,反而想通過拖累別人來襯托自己,真是廢物。

秀才們渡過一劫,都很感激葉青言。

葉青言平靜地接受了眾人的感謝,稍稍提醒了幾句,便就離開了。

倒不是葉青言銀子多的沒處花,她會出手相助,只是覺得此事不公。

誠然,若非這些人起了不該有的貪念也不會落套,可他們家境清寒,此舉也只是為了給家中減輕壓力,她自己出身勳貴,從小不缺吃不缺穿,自然不能以“飽漢不知餓漢饑”的姿態來看待此事。

況且此事於她,不過舉手之勞。

高氏陰謀破碎,自然看葉青言不順眼,可他知曉葉青言的身份,深知自己奈她不得,平常也只能在言語上奚落幾句。

眼下見人一臉氣定神閑,直恨得他牙齒癢癢,便忍不住出言奚落。

“就算名落孫山,難道竟要我在這裏哭哭啼啼不成?”葉青言瞟了高氏一眼,淡淡道,“高公子年長我幾歲,讀了這麽多年的書,當知寵辱不驚的道理,就算待會兒結果不佳,也切莫失禮於人前了。”

高氏沒想到自己想奚落人,卻反被人奚落,一時忿怒交加。

你算老幾!

四個字,幾乎就要沖口而出,便在這時,一道冰寒的目光朝他掃了過來,高氏下意識看去,就看到了林翊冷漠地眼。

高氏並不認識林翊,卻還是被對方目光裏的森冷凍住……

高氏艱難地吞了口唾沫,外強中幹道:“葉少爺有這個自知是好事,倒是可莫要哭哭啼啼。”

說罷,他強撐著顫抖的雙腿,狠狠剜了葉青言一眼,拂袖轉身。

“這人誰啊?”林翊不喜地皺起眉頭。

葉青言瞟了眼高氏離開的背影,道:“他姓高,具體叫什麽我也不知。”

“噗嗤——”沈昭正喝著茶呢,聞言,差點沒噴出來,連咳了幾聲才緩了過來,“看剛剛那人的表情,簡直恨不能吃了你,你居然連他叫什麽都不知道?”

“無關緊要之人,我知曉他的名字作甚?”

“……”沈昭沖葉青言豎起了大拇指,“你是知道怎麽氣人的,還好那人被表哥給嚇走了,不然不得氣死在這兒。”

葉青言眨了眨眼:“我沒想氣他。”

沈昭:“……那就更氣人了,表哥你說是不是?”

林翊沒有理會沈昭的話語,而是側眼看著葉青言,問:“他姓高?”

葉青言點頭,輕聲道:“就是殿下您想的那個高,但這個挨得有點遠。”

林翊冷笑一聲:“原來姓高啊,難怪會上趕著來尋你麻煩。”

葉青言一怔,隨即明白了殿下的意思,笑道:“這事兒倒是與您想的那些無關,我跟他是因其他事情起地沖突。”

林翊好奇地挑了挑眉。

沈昭也做洗耳恭聽狀。

葉青言嘆了一聲,將發生在府學的那件事講了出來。

“無恥。”沈昭聽罷一拍桌子,“太無恥了,這樣的人居然也能考中秀才!”

“確實無恥。”林翊淡淡接了一句。

葉青言看看左右,見沒人註意他們這桌,這才轉頭看向沈昭:“你也不必為了這種人壞了興致,這樣拍桌子,你的手不疼啊。”

沈昭聞言揉了揉掌心,嘟囔:“還真有點疼。”

葉青言見狀笑了起來。

林翊亦勾了勾唇,並轉移了話題:“也不知這名單到底什麽時候才放出來。”

葉青言:“算算時辰應該也差不多了。”

便在此時,一名仆役氣喘籲籲地跑進茶樓,沖著裏頭的某個人激動大喊:“老爺,老爺,大喜!您中了!中了!是正榜第十九名。”

“當真?”那人樂瘋了,當下就從椅子上蹦起,想也不想地沖了出去,估計是看榜去了。

茶樓裏眾人本就懸著的心再次被提了起來,誰也沒有心思再吟詩作對,紛紛翹首以盼地等著家仆們回來報信。

沒過多久,便又進來了三名小廝報喜,得知自己入了桂榜的三名學子無不喜出望外,連連拱手,相互恭賀。自己的結果出了,放下了一大心事,那些人便說起了其他的事,對話裏隱隱傳出了誰會是解元的疑問。

同一時間,外面的人群也開始問起了這個問題,擠在前排的學子看了眼榜首,說了個名字。

只可惜,人群太過吵鬧,傳到最後只有姓氏被傳了出去。

“今年的解元姓葉!”不知是誰高聲喊了一句。

茶樓裏騰一下熱鬧起來,眾人紛紛討論是哪一個葉。

葉是大姓,今年參加鄉試的秀才裏有好幾個姓葉的,討論來討論去,眾人的眼光不覺都落到了葉青言的身上。

沈昭非常興奮,喜道:“阿言,是你吧?桂榜第一,今次解元。”

林翊的反應倒是平淡,仿佛早有預料:“依照阿言的學識,理應如此。”

葉青言抿唇看了林翊一眼,道:“再等片刻吧,一會兒遠山應就來報了,我們不必亂猜,免得落了笑話。”

葉青言這話說得淡定,但她無疑也是緊張的,緊張之中又透露著些許的興奮。

高氏一直註意著葉青言這邊的情況,見狀,怒氣騰騰地沖旁邊的小廝道:“你也去看一看榜單。”

“是。”那小廝匆匆跑了出去。

誰曾想,那小廝剛一出樓,就見一名學子跑進茶樓,氣喘籲籲道:“看清楚了,我看清楚了,今次的解元叫葉青言。”

“阿言,真的是你!”沈昭跳了起來,看著十分興奮。

葉青言也非常高興,可還沒等她開口說些什麽,就又有一個看榜的小廝回來,那小廝走到高氏面前,吞吞吐吐道:“少爺,小的找到您的名字了……”

“第幾?”高氏眼睛一亮,目光灼灼地盯著小廝。

有名字就代表了上榜,只要上了榜他就是舉人老爺,舉人只是個身份,朝廷看中的可不是鄉試的成績,來年會試,他自會超過葉青言!

小廝眼光躲閃,繼續吞吞吐吐道:“您……您是第一……”

“什麽?”高氏大驚。

桂榜豈會有兩個第一,莫非是剛剛有人誤傳?他才是那個第一,葉青言是假的!

高氏越想越激動,臉上漸漸浮起得意的神情,就聽小廝繼續說道,“您……您在副榜上。”

高氏激動的神情頓時僵在臉上,瞧著異常滑稽。

副榜是為安撫落榜學子而特設的榜單,所取的恰恰是落榜的頭二十人。

而他高彥是副榜第一……

他要這第一何用?

高彥剛剛才奚落過葉青言。

人家轉頭就成了解元,而他自己卻名落孫山,這落差不可謂不大。

再加上高彥平素高傲,仗著自己姓高目中無人,這不,茶樓裏已有好事者在拿此事打趣了,他們看著高彥的方向,不時發出陣陣訕笑。

高彥只覺得茶館裏的人都在笑他,他踉蹌了兩步,也顧不得其他,匆匆忙忙就跑離了茶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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