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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此生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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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此生唯你

張元菱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也很忐忑。

離京前,太後給她下了死命令,說聖上在她手上,若不能把楚妘勸回京,她提頭來見。

張元菱壓力很大,非常大。

見楚妘只接旨,不答話,張元菱連忙道:“太後雖因為你遲遲不回去,但她終究記掛著你,這不就承認你的身份了,讓我和嘉柔公主接你回去了嘛。另外,你離開了女史館,朝中不少官員嘲諷女史們,偏我們說不過,你這個主心骨又不在,所以只能忍氣吞聲。新進來的那一批小女史,因為年紀小,總嘰嘰喳喳的,我們也管教不好...”

張元菱絮絮叨叨說了一通,突然被楚妘打斷。

“這就回去。”

張元菱道:“女史館的小丫頭們都很想你,也不知道你怎麽樣了,我被派來傳旨,還有幾個膽大的也想跟來...啊?等等,你說什麽?”

楚妘肯定道:“我說,這就收拾東西,準備回京。”

張元菱原以為要費一番口舌,完全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麽痛快

可她輕易就答應了,張元菱心裏又不是滋味兒起來。

先帝遺詔上寫得明明白白,要傳位給明光太子遺孤。

之前就傳言,聖上來位不正,有謀害先帝之嫌,不少朝臣又呼籲著太後撤簾還政。

若楚妘帶著先帝遺詔回京,只怕太後不會放過她。

張元菱在來的路上,其實設想過,若楚妘態度強硬,非要仗著先帝遺詔,爭一爭皇位,便是太後,只怕也極難應付。

到時候拾焰軍和玄策軍聯手,趁著先帝遺詔這股東風,直接殺往上京,也不是沒可能。

張元菱道:“拾光公主,您真的想好了嗎?回上京去?”

看似風光無限,實則任太後宰割。

楚妘卻是笑了笑,再次肯定:“是的,回上京去。”

張元菱所能想到的,楚妘自然也想到了。

她大可以在擊潰康王軍隊後,仗著自己是明光太子遺孤的身份,收攬民心,招兵買馬,打著各種冠冕堂皇的旗號,一路直上,奪下皇位。

可是那天,她攻破城池,看到的是斷壁殘垣,滿目瘡痍,處處荒蕪。

屍橫遍野的,有青州兵,也有拾焰軍和玄策軍。

她騎著馬,就行走在這樣的人間煉獄。

想到父親說過的,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無道,以身殉道。

父親的道,是對先帝,對明光太子的忠貞,是舍去一條命,舍去一個女兒,也要達成的夙願。

以前楚妘不明白這個道是什麽,可那天,她在野外坐了許久。

看到禿鷲盤旋,啄食屍體,看到鬣狗成群結隊,啃食腐骨。

她從白天坐到夜裏,星月懸空,露水打濕了她的衣襟頭發。

四周漆黑,她不知時間,也望不到回家的路。

她撐著手,從被血浸濕的泥土上站起來的時候,摸到了一株禾苗。

她小心翼翼跪在地上,借著微弱的月光,看到那株禾苗帶著磅礴的生命力,立在這屍山血海之中。

人間又是春天。

那一刻,楚妘的淚猝不及防落下。

她找到了她的道。

她要回上京,繼續找她的道。

張元菱遲疑道:“那玄策將軍?”

楚妘道:“青州還未打下來,玄策將軍需要繼續帶兵,鎮壓叛亂,還百姓一個安寧...”

頓了頓,楚妘繼續道:“我自己回上京去。”

張元菱的心跳幾乎要停了:“你,你可知,你回上京要經歷什麽?”

這一刻,張元菱已經忘卻了太後交代給她的任務,也幾乎忘記了自己頭顱,就系在楚妘一念之間。

楚妘一笑,這個過往敲金碎玉的嬌嬌女,因這半年多的風吹日曬,竟透著幾分農人的樸實。

“我知道。”

嘉柔公主急道:“你若不想回去,大可以...”

楚妘擡眼看她:“嘉柔公主,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嘉柔公主緊張不已,又因為張元菱在一旁,只能含糊不清道:“你要試,也不能在上京試!”

那個虎狼窩,楚妘孤身回去,不就是以身飼虎嗎?

楚妘明白嘉柔公主的意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拾焰軍皆出自貧苦人家,所求不過溫飽。”

王侯將相,總要踩著無數屍骨。

有人想功成名就,有人只想解甲歸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她如何能為了一己私欲,不顧民生,再掀腥風血雨?

楚妘去意已定,拿到聖旨後,就開始著人收拾行裝。

謝照深是深夜趕回的,他聽說了楚妘的打算,夜間奔馳,急忙回來再看她一眼。

當初雙魚佩被楚胤丟下馬車,謝照深費了許多功夫才找到,將雙魚佩物歸原主。

可現在,燈火搖曳,他們誰都沒有去碰自己的雙魚佩,卻能從對方眼中讀取一切心聲。

楚妘的眼淚又止不住往下落。

她可以說出許多或真情實意,或冠冕堂皇的理由,可話到嘴邊,她又哽咽起來。

“我,我還是怕的。”

她也怕死,怕跟謝照深分開,怕虎狼環視,她卻孤身一人。

可怕就不去了嗎?

還是要去的。

她就是這麽矛盾的一個人。

一邊因為害怕痛哭流涕,一邊又咬緊牙關,硬著頭皮走上那條布滿荊棘的路。

謝照深恨自己沒看過多少書,沒多少文化,連告別都組織不好語言,只能把楚妘攬在懷裏,接住她所有眼淚。

楚妘哽咽道:“若我死在上京...”

謝照深堅定道:“你不會死。”

楚妘頓了一下,還是道:“若我死在上京,你也不許再娶,身邊更不許有其他女人,否則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她從來不是一個大方的人,如果她心愛的東西不是她獨有,就將毫無意義。

謝照深雙手捧著她的淚臉,認真道:“此生唯你。有違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楚妘抽噎一聲:“還,還不夠惡毒。”

謝照深道:“那就不入輪回,生生世世,不得見你。”

這是謝照深能想到的,最可怕的誓言。

楚妘卻道:“你要真的變心,這豈不是對你的獎勵?”

謝照深親上了她的嘴唇:“那就墮入畜生道,生生世世,為你當牛做馬,受你驅使。”

淚水落到嘴上,鹹鹹的。

楚妘哭道:“這還差不多。”

謝照深匆匆見了楚妘一面,就又要連夜趕回營地。

戰事緊迫,他這個主將,豈能在他處逗留?

月色下,謝照深翻身上馬,在離別前,相望一眼,肝腸寸斷。

隨著一聲馬嘶,他消失在深深夜色。

夜風吹拂,謝照深覺得臉上一片冰涼,用手一擦,才發現他也落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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