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9章 請太後還政於陛下,撤簾歸宮!

關燈
第199章  請太後還政於陛下,撤簾歸宮!

宋晉年反問:“難道我不做,內閣就會收手嗎?太後就會還政嗎?聖上就能立起來了嗎?天下就不會亂了嗎?”

楚妘沈默了一瞬。

宋晉年嘴角掛著一抹諷刺的笑:“我不似謝將軍,有兵馬護身。我所求的,不過是盡己所能,護我能護之人。”

上次的事件,讓宋晉年看清楚了,他護不住楚妘,楚妘也不想被他護著。

那他能做到的,就是用這條命,換宋氏族人安穩。

燭火搖曳下,宋晉年臉色發青發灰,雙手被包紮起來,鼓鼓囊囊,讓人看得格外心酸。

半晌後,楚妘才沈靜道:“你是我父親最看重的弟子,實在不該就此認命。”

宋晉年微微搖頭:“我於洪流,不過一螻蟻爾。”

尚記得當年三元及第,他打馬游街,萬人追捧,風光無限。

短短幾年時間,時過境遷,他卻連筆都握不住了。

楚妘見他自暴自棄的樣子,心中一片酸楚。

她也曾被打落谷底,知道這種滋味兒,足以消磨一個人的傲骨,讓其心如死灰,一蹶不振。

楚妘低聲道:“若我說,我還需要你的幫助呢?”

宋晉年面色微動,看她一襲黑衣,站在那裏,眉染春山,眸含秋水。

楚妘生了一張迷惑眾生的臉,見之便讓人心生愛憐,恨不能讓人將一顆心捧到她面前。

可宋晉年已經錯過一次了。

這人,從來都不是柔弱的菟絲花。

宋晉年搖頭:“你有謝將軍,有嘉柔公主,有太後寵信,也有無數紅繩女的相護。我一個廢人,又能幫得了你什麽呢?”

楚妘重新帶上了帽子:“依稀記得從前在楚家,父親對宋哥哥諄諄教誨,天行健,君子當自強不息。眼前這個自暴自棄的宋哥哥,不是我認識的宋哥哥。”

宋晉年的心仿佛被擊中了。

讀書時,是何等意氣風發,滿腔報國之情。

可入朝為官,才發現官場傾軋,盤根錯節,寸步難行。

他被卷入這場洪流,成為這場洪流中的一朵浪花,也馬上就要隨著洪流消逝。

看著楚妘的背影,宋晉年忽然喊道:“妘妹妹,等等。”

楚妘腳步一頓。

宋晉年道:“我曾經答應過你,要跟你一起,為楚太傅報仇。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什麽打算,但日後若有用到我的地方,我定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楚妘看著屋外的點點星子,微微頷首。

-------------------------------------

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康王世子死了的消息,再也壓不住了。

哪怕當天封鎖了宮門,發落了宮人,所有伴讀都被警告了一遍,所有侍講和師父都被免職。

可聖上因嫉妒殺了康王世子的“真相”,還是迅速傳播開來。

連帶著之前聖上對康王世子的辱罵、排擠、霸淩,也一一被傳了出來。

說句實在話,雖然聖上乃九五之尊,可他登基以來,朝堂上幾乎沒有任何一件事,是聖上做出的決定。

世人只知太後,不知聖上,已是共識。

現在出了聖上殺害康王世子的事,更是讓朝野嘩然。

殘害手足,忮忌賢才,懦弱無能,哪一條都能讓天下對聖上失望至極。

反應最大的,莫過於宗親。

當初太後要康王世子入京,就遭到了宗親的反對,如今康王世子死在宮裏,宗親哪兒還能坐得住?

就算他們無心奪權,也架不住太後非要對皇室子弟趕盡殺絕。

先帝原本那麽多子嗣,都一一在太後手裏雕零。

萬一有哪天,太後心血來潮,又要對他們這些宗親下手了呢?

於是宗親們團結到一起,一定要讓太後給他們一個說法。

就算這次殺害康王世子的,乃是聖上,可聖上身為大雍之主,是不會做錯的。

那麽做錯的,就只有當初強硬要求康王世子入宮,又不善待康王世子的太後。

宗親們開始聯合內閣,再次逼迫太後還政,還要求設輔政大臣,輔佐聖上當政。

而這次逼迫,跟從前那種小打小鬧的試探不同,這次是實實在在的百官上書。

楚妘穿著朝服,面色凝重走入朝堂,前些日子百官上書,太後按住不表,今天的朝會,定然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隨著太監的一聲高呼,太後和聖上落座。

楚妘悄悄擡頭,看著九重丹陛盡頭,垂著一道半透明的鮫綃珠簾。

簾後隱隱約約可見一尊鳳座,太後端坐其後,雖看不清面容,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外面烈日炎炎,太後卻壓得滿殿生寒。

而簾前左側,設著一張蟠龍金椅,聖上端坐其上,少年天子的冕旒微微晃動,垂珠相擊,發出細碎而清冷的聲響。

康王世子那慘烈的死狀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令他夜夜夢魘。

他身邊的宮人又被太後換了一批,伴讀也不再傳召進宮,姐姐又被禁足在鳳儀宮,他日日驚恐,身邊卻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

連日的驚懼,讓他看起來有些憔悴,唇上生出一層淡淡的茸須,雙手緊緊攥著龍袍的褶皺。

今日的朝會,氣氛不對。

像是暴風雨前憋悶的空氣,每個人都揣著一口氣,只等第一個開口的人。

很快,禦史中丞周申端著笏板出列,聲音洪亮:“聖上,太後,臣有本奏。”

簾後,秦太後的聲音緩緩傳出:“周卿有何事?”

周申深吸一口氣,將笏板舉過頭頂,字字鏗鏘:“臣奏請太後還政於聖上,撤簾歸宮!”

此言一出,殿中嗡的一聲,像炸開了鍋。

女史們面面相覷,看向周申的目光,充滿了敵意。

楚妘預料到今天有一場硬仗要打,可沒想到,一上來便這麽咄咄逼人。

周申不等太後回應,搶步上前,聲震屋瓦:

“《禮記》有雲:‘婦人,從人者也,幼從父,嫁從夫,夫死從子。’天子年已十六,冠禮已行,春秋鼎盛,正當親政。太後垂簾四載,勞苦功高,天下鹹知。然牝雞司晨,惟家之索。太後若久居簾前,臣恐天下後世議太後以私親國政,非所以全太後聖德也!”

他說到“牝雞無晨”四個字時,故意咬得極重,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裏碾出來的。

滿殿嘩然。

太後沒有說話,珠簾紋絲不動,似乎在等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