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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兵臨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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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兵臨城下

當嫻妃李韻珊從睡夢中驚醒,聽到第一聲攻城的號角時,她和身邊的靜妃顧靈姝已經躲在這間暗無天日卻又無比安全的密室內不知幾日了。密室沒有窗戶,看不到日升日落,時間的概念已經完全消失,唯有照明用的蠟燭換了一根又一根。李韻珊只記得她進入密室時的驚恐……

幾日前,崇祉殿內,檀香的煙氣還在雕梁畫棟間繚繞,卻早已遮不住殿中翻湧的頹喪氛圍。內侍跌跌撞撞撲進殿內,手中明黃色的奏折被攥得皺成一團,嗓音抖得不成樣子:“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京師提督李展鴻,率三萬城防軍開城門,歸順梁王了!”

話音剛落,國師玉虛子便一臉陰郁地拱手道:“陛下,貧道早已算到李展鴻必反,昨夜已提醒您應立即羈押嫻妃李韻珊,以做人質……”

“逆臣!一群逆臣!” 慕容兆嘶吼著:“李展鴻敢叛朕,朕要誅他九族!傳朕口諭,即刻緝拿嫻妃李韻珊,押入天牢做人質!朕倒要看看,他李展鴻敢不顧女兒性命,繼續助慕容鉞那個反賊作亂!”

口諭瞬息傳至殿前禁軍,一隊手持長刀的金甲侍衛領命,直奔嫻妃居所琳瑯軒而去。鐵甲踏在宮道上,發出沈悶而急促的聲響,沿途宮人紛紛避讓,大氣不敢出,誰都看得出,這皇宮,早已是山雨欲來。

金甲侍衛沖進琳瑯軒時,只餘下一地清冷。

領頭侍衛長揮手,十幾個侍衛散開搜查。寢殿內,香爐餘溫尚在,梳妝臺上的翡翠簪子斜插在錦盒邊沿,像是主人匆忙間未及收拾。內侍翻遍寢殿、偏室、小廚房,連花園假山都探過,卻不見嫻妃李韻珊半分蹤跡。

“後院的廢棄佛堂查了嗎?”侍衛長問。

“查了,蛛網密布,灰塵寸厚,不像有人進去過。”年輕侍衛回道,眼神閃爍。

侍衛長心下明了。他本就是皇後宇文瀾安插在禁軍中的眼線,此刻不過是走個過場。他快步走向廢棄佛堂,推門時吱呀作響,驚起梁上幾只麻雀。佛像殘破,供桌歪斜,地上積塵確實完整無缺——但若細看,會察覺供桌下方的石板邊緣,塵土有極細微的移動痕跡。

“報,未發現嫻妃娘娘!”另幾個侍衛異口同聲。

侍衛長故意提高聲音,又朝佛堂深處喊了幾聲“有人嗎?”,回聲空空蕩蕩。

四個時辰前,皇後宇文瀾深夜密令他護送靜妃顧靈姝至此,與嫻妃匯合。密室入口從內鎖死,外有機關遮掩,侍衛長將滿滿幾箱幹糧、清水與禦寒的棉毯、照明燈燭,放在密室中,囑咐二人:“兩位娘娘,無論外面聽到任何聲響,都萬萬不可踏出密室半步,等梁王殿下破宮,便是安全之時。” 說罷,便合上密室石門,徹底隱去了蹤跡。

靜妃和嫻妃此刻應就在佛像後三尺之下,聽著頭頂的腳步聲。

金甲侍衛搜遍琳瑯軒,心知這皇宮之中藏著不少隱秘,也不願在梁王攻城之時過多糾纏,不過半刻鐘便草草收隊,回宮覆命。侍衛長對著慕容兆跪地回稟:“陛下,嫻妃不知去向,臣已遍尋琳瑯軒,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慕容兆氣急敗壞:“那靜妃顧靈姝呢?給朕抓來!”

“陛下,靜妃也一同失蹤……”

慕容兆聽了稟報,氣得渾身發抖,抓起禦案上的硯臺便朝侍衛長砸去,怒吼聲響徹整個崇祉殿:“廢物!一群廢物!兩個女人都看不住,朕養你們何用!” 他在殿內焦躁地踱步,心中又驚又怒,李韻珊隱遁,人質落空,李展鴻再無顧忌,而梁王慕容鉞的大軍,已經向京城進發。

他歇斯底裏地發作,卻終究無計可施,偌大的皇宮,此刻在他眼中,早已成了一座四面楚歌的牢籠,而他這個大燕天子,不過是困在籠中的困獸,只剩滿腔無處發洩的暴戾。

就在慕容兆暴跳如雷之際,京城之外,已是黑雲壓城,戰火滔天。

梁王慕容鉞的代州軍、魏悅瑤的魏家軍、李展鴻的京師防務軍、宇文氏的黑騎軍,終於匯聚成一股勢不可擋的洪流,浩浩蕩蕩兵臨京城之下。遠遠望去,起義軍陣營綿延數裏,旌旗蔽日,紫色的 “梁” 字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刀鋒槍尖在日光下泛著冰冷的寒光,將士們個個身披鎧甲,身姿挺拔,眼神中滿是改天換日的決絕,整齊的隊列如同鐵鑄一般,將整個京城圍得水洩不通。

城頭上,守軍早已嚴陣以待,卻難掩眼底的慌亂與疲憊。妖道玉虛子自詡國師,一身道袍飄飄,手持拂塵,站在最高的敵樓之上,故作高深地觀陣,他瞇著雙眼,望著城下密密麻麻的起義軍,口中念念有詞,妄圖憑借此前布下的五行大陣,抵擋慕容鉞的大軍。

可玉虛子終究只是自欺欺人。

此前那二十萬斤軍糧,早已被悄無聲息運入梁王義軍陣營,如今的起義軍,糧草充足,將士們飽腹征戰,士氣高漲到了極致。而反觀京城城頭的守軍,軍糧短缺不濟,近日來只能吃著摻了野菜草根的粗糧餅子,一個個面黃肌瘦,身形佝僂,握著兵器的手都在微微發抖。這饑荒之年,供養一只龐大的軍隊,何其不易。

而那所謂的五行五方大陣,本就需士兵凝心聚力,以士氣與體力支撐,可在極致的饑餓面前,這所謂的玄學陣法,不過是一紙空談,形同虛設。

慕容鉞立於陣前,一身銀色戰甲襯得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周身散發著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氣。他擡手一揮,身後戰鼓瞬間擂響,“咚 —— 咚 —— 咚 ——”,低沈而雄渾的鼓聲,還有那嘹亮的號角聲,如同驚雷般在天地間回蕩,震得人耳膜發顫,也正式拉開了攻城的序幕。

攻城的軍令已下,義軍將士們如猛虎下山,朝著京城城頭發起了第一波猛攻。沖車、雲梯、投石車盡數出動,無數士兵扛著雲梯,嘶吼著沖向城墻,箭矢如暴雨般朝著城頭射去,破空之聲尖銳刺耳,密密麻麻的箭雨遮天蔽日,瞬間籠罩了整個城頭。

投石車不斷拋出巨大的石塊,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在城墻之上,“轟隆” 巨響不絕於耳,城墻磚石飛濺,城頭的守軍被石塊砸中,瞬間血肉模糊,慘叫聲此起彼伏。沖車重重撞擊著城門,每一次撞擊,都讓整座京城都為之震顫,城門上的木刺不斷脫落,裂痕一點點蔓延,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城頭的守軍試圖抵抗,弓箭手搭弓射箭,可他們饑腸轆轆,體力不支,射出的箭矢綿軟無力,根本無法阻擋義軍的攻勢。不少士兵剛舉起長槍,便因饑餓頭暈目眩,手腳發軟,被爬著雲梯沖上城頭的義軍士兵一刀斬落,從高高的城墻上摔下。

玉虛子在敵樓上看得心驚膽戰,他不斷揮舞拂塵,口中不斷發出各種指令。那所謂的五行大陣沒有絲毫起效,城下的義軍依舊勢如破竹,城頭的守軍死傷越來越多。他臉上的淡定從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掩飾不住的驚慌,雙腿忍不住微微發抖,心中清楚,這一次,怕是大勢已去。

戰場上的局勢,完全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

義軍士氣如洪,越戰越勇,士兵們踩著雲梯,飛速攀上城墻,與守軍展開慘烈的近身肉搏。刀光劍影交錯,鮮血染紅了每一寸城墻,喊殺聲、兵器碰撞聲、慘叫聲、戰鼓聲和號角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曲慘烈而悲壯的戰爭悲歌,在天地間久久回蕩。

而京城守軍這邊,饑餓早已摧毀了他們的意志,也摧毀了他們最後的戰鬥力。看著身邊同伴一個個倒下,看著城外義軍勢不可擋的氣勢,再想想自己連日來食不果腹,而昏君慕容兆卻依舊在皇宮中飲酒作樂,揮霍無度,守軍士兵們心中的不滿與絕望,徹底爆發出來。

先是零星的幾個士兵,丟下手中的兵器,大喊投降,投奔義軍。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第三個…… 越來越多的守軍放棄抵抗,他們紛紛扔掉長槍、弓箭,毫不猶豫地投降,甚至有不少人就地加入義軍,調轉矛頭,朝著自己曾經的同袍砍去。

投降的兵越來越多,如同潮水一般,根本無法阻攔。負責鎮壓逃兵的軍官,剛舉起長刀,便被身邊饑寒交迫的士兵推倒在地,瞬間被亂刀剁成肉末。城頭的防線徹底崩潰,原本密密麻麻的守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活著的人要麽投降,要麽逃竄,根本無人再願死守這座搖搖欲墜的都城。

慕容鉞騎在烏騅馬上,冷眼望著城頭的亂象,眼神沒有絲毫波瀾。他深知,這不是義軍有多強悍,而是慕容兆的昏庸無道,早已失了軍心,失了民心,這大燕的江山,早已被他折騰得千瘡百孔,覆滅,不過是早晚之事。

時間一點點流逝,戰場上的廝殺從未停歇,烈日高懸,將大地烤得滾燙,鮮血浸透了城墻,染紅了城下的泥土,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與硝煙味,刺鼻無比。

不過短短兩個時辰,原本駐守京城的八萬禁衛,便潰不成軍,死傷、投降、逃竄之後,只剩下不到一萬人。

城北的水字營,率先徹底潰敗。士兵們四散奔逃,營盤被義軍輕易攻破,將領被當場斬殺,整個水字營徹底淪陷,無一人再做抵抗。

緊接著,城西的金字營也徹底瓦解。士兵們早已無心戀戰,不等義軍攻至,便紛紛打開營門,舉著雙手投降,金字營的軍旗被義軍士兵扯下,扔在地上狠狠踐踏,換上了梁王的戰旗。

兩大主力軍營淪陷,京城的城門再也無人把守,沈重的城門大開,露出了通往皇城的通道。

慕容鉞見狀,眼底寒光一閃,當即拔出腰間佩劍,劍鋒直指皇城方向,聲音洪亮,響徹整個戰場:“眾將士,隨本王殺入皇城,除暴君,誅佞臣,定天下!”

隨即,他一馬當先,率領三百精銳輕騎兵,朝著敞開的京城城門疾馳而去。馬蹄踏在地面上,發出急促而有力的聲響,塵土飛揚,三百輕騎兵緊隨其後,個個驍勇善戰,如同離弦之箭,直撲皇城。

身後的義軍大隊人馬,也迅速跟上,喊殺聲震天動地,朝著京城內挺進。

敵樓上的玉虛子看著這一幕,嚇得面無血色,再也顧不上所謂的國師體面,丟下拂塵,趁著混亂,偷偷從敵樓後側的小路溜走,一心只想逃命,再也不管慕容兆的死活。

而此刻的皇宮之內,慕容兆還在殿中手足無措,他喊了無數遍那個無比“忠心耿耿”的宰相段桓,無人應答。禁軍吳統領也早已戰死,鄭公公、王公公等人也不知身在何處……

他看著空蕩蕩的大殿,聽著宮外越來越近的喊殺聲,終於意識到,他的江山,他的皇權,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整座皇城,被戰火徹底籠罩,曾經金碧輝煌、歌舞升平的宮殿,即將迎來一場翻天覆地的巨變,大燕的命運,也在這兵臨城下的時刻,徹底走向了未知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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