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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府相守療傷靜養,夢醒執刀訴盡滿心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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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府相守療傷靜養,夢醒執刀訴盡滿心牽掛

馬車一路疾馳,片刻未敢耽擱,很快便抵達沈府後門。車簾尚未掀開,沈昭寧已然迫不及待縱身跳下車轅,連日奔波讓雙腿早已酸軟無力,落地瞬間膝蓋一軟,重重磕碰在青石臺階之上,刺骨的痛感襲來,她卻渾然不覺,撐著地面立刻起身,頭也不回朝著後巷深處狂奔而去。秦嬤嬤在身後焦急呼喊,她卻充耳不聞,耳畔只剩下自己急促紛亂的心跳聲,如同擂鼓一般,擾得心神不寧。

後巷盡頭的老槐樹下,正是她臨走時安置顧衍之的地方,他依舊靜靜躺在那塊老舊木板之上,身上蓋著她留下的外衣,未曾被路人發現驚擾,依舊深陷昏迷,周身高熱依舊滾燙灼人。沈昭寧快步沖上前,蹲下身伸手探向他的額頭,滾燙的溫度絲毫未減,依舊讓人憂心不已。她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積攢的情緒,緩緩跪在槐樹下,小心翼翼將顧衍之從木板上攙扶起來,輕輕攬入懷中。他的頭顱靠在她的肩窩,滾燙的溫度透過衣料蔓延而來,像一塊燒紅的炭火,灼得人心頭發緊。他的唇瓣幹裂起皮,呼吸急促淺促,虛弱得如同擱淺在岸邊的游魚,奄奄一息。右肩先前包紮的紗布已然再次滲出血跡,左腿固定骨骼的木板已然松動歪斜,傷勢依舊兇險未定。望著他蒼白憔悴的面容、猙獰交錯的傷痕,沈昭寧強忍許久的眼淚終於洶湧落下,這一次再也無法壓抑,心底翻湧的擔憂、後怕、心疼盡數化作淚水,肆意流淌。

秦嬤嬤匆匆追趕而至,遠遠便看見沈昭寧抱著顧衍之坐在槐樹下,頭顱埋在他的發間,肩頭不住顫抖,身形孤寂又悲戚。跟隨沈昭寧十一年,從八歲到十九歲,秦嬤嬤見過她歷經喪親之痛的落淚,見過她獵場絕境瀕死的隱忍,卻從未見過她這般模樣——懷中緊抱著一人,如同守護著世間僅存的珍寶,生怕稍稍松手,便會徹底破碎消散。秦嬤嬤靜靜佇立幾步之外,沒有貿然上前打擾,望著她眼底交織的怒火、寒涼與深藏的柔情,心中感慨萬千。片刻後,她才輕聲開口:“縣主,府中早已備好名醫大夫,等候多時了。”

沈昭寧依舊緊抱著懷中之人,嗓音沙啞冰冷,帶著不容置喙的戒備:“別碰他。”秦嬤嬤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只得緩緩收回,耐著性子再次勸說:“縣主,骨傷拖延不得,大夫再等候下去,恐耽誤療傷時機。”沈昭寧低頭看向懷中眉頭緊蹙、面露痛楚的顧衍之,心緒稍稍松動,勉強松開些許懷抱,費力想要將他抱起,卻身心俱疲根本無力挪動,只能小心翼翼將他挪到秦嬤嬤早已備好的毛毯之上。而後由秦嬤嬤與車夫一同小心擡著毛毯,將顧衍之穩穩擡入沈府,沈昭寧緊隨其後,目光一瞬不離地凝望著他的面容,生怕稍有疏忽,便會錯失分毫。

一行人徑直走入後院耳房,屋內燈火盡數點亮,暖意融融。請來的是京城最負盛名的骨傷王大夫,須發皆白,行醫手法沈穩老道,一雙妙手堪比定海神針。王大夫小心剪開顧衍之身上破損的衣衫,露出右肩交錯的新舊傷痕,皮肉翻卷潰爛,部分傷口已然感染化膿,隱隱散發出淡淡的腐異味。再剪開左腿褲管,露出先前沈昭寧自行接骨的傷處,骨骼對接稍有歪斜,若是長久放任,定然會落下終身病根。王大夫望著觸目驚心的傷勢,眉頭緊緊皺起,卻未曾多言半句,立刻打開藥箱,著手清理傷口、消毒去膿。

沈昭寧始終靜靜佇立在一旁,寸步不離,秦嬤嬤搬來座椅勸她落座歇息,她置之不理;端來熱湯勸她進補暖身,她搖頭不飲;取來幹凈衣裳勸她換下破舊染血衣衫,她依舊執意不肯。她就那般靜靜站在床榻邊,目光死死落在王大夫的每一個動作上,清理傷口、縫合皮肉、挪動骨骼、纏繞紗布,每一次觸碰拉扯,她的指尖便不自覺緊緊攥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刺破皮肉,溫熱的鮮血順著指縫緩緩滴落,她卻渾然不覺掌心的傷痛。秦嬤嬤看在眼裏,心疼不已,想要上前掰開她緊握的手掌,卻被她冷淡甩開。

“縣主,您的手已然受傷。”秦嬤嬤低聲勸阻。

“我說了,別碰我。”沈昭寧嗓音不高,卻冷意逼人,帶著拒人千裏之外的疏離。秦嬤嬤只得不再多言,默默立在身後,望著她後腰衣衫被繩索磨破浸染的暗紅血跡,皮肉早已與幹涸衣料粘連在一起,稍一動彈便撕裂傷口,滲出血跡,心中滿是疼惜,卻無從勸慰。

王大夫耗時許久,終於將傷勢盡數處理妥當。右肩傷口徹底清理消毒,敷上療傷猛藥,換上嶄新紗布包紮緊實;左腿錯位骨骼重新對接規整,精準固定木板,牢牢纏繞紗布,杜絕再次錯位。處理完所有傷勢,王大夫擦了擦手,轉頭看向一旁身形憔悴、滿身傷痕的沈昭寧,目光落在她後腰浸染血跡的衣衫上,忍不住開口勸說:“縣主,您腰間傷勢也頗為嚴重,切莫強撐,也需上藥靜養。”

“我無礙,他如今情勢如何?”沈昭寧全然不在意自身傷痛,滿心只牽掛顧衍之的安危。

王大夫輕嘆一聲,如實回稟:“傷勢沈重兇險,所幸並未傷及性命要害。右肩傷口已然感染,需用苦寒猛藥消炎驅毒;左腿骨骼已然接正,安心靜養數月便可如常行走;高熱乃是傷口感染引發,只要炎癥消退,燒自然會退,人便能安穩醒來。”他稍作停頓,鄭重補了一句,“吉人自有天相,他定能活下來。”

聽聞這話,沈昭寧緊繃的膝蓋驟然一軟,險些癱倒在地,連忙伸手扶住床沿勉強站穩。秦嬤嬤及時上前攙扶,這一次她沒有再執意甩開,身心早已耗盡所有力氣。王大夫診脈開方後便起身離去,秦嬤嬤前去藥鋪抓藥煎藥,耳房之內再度只剩下沈昭寧與昏睡的顧衍之。

沈昭寧緩緩在床邊落座,靜靜凝望著他蒼白如紙的面容,唇瓣幹裂的起皮漸漸被秦嬤嬤餵水潤澤,額頭熱度也稍稍褪去了幾分。她伸手輕輕貼在他滾燙的額間,微涼的指尖觸碰灼熱的肌膚,昏迷中的顧衍之似有所感,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沈昭寧沒有收回手,指尖依舊輕輕貼著他的額頭,嗓音輕緩呢喃:“顧衍之,你答應過我的,你不會死。”

明知他無法聽見,她依舊執著訴說著曾經的約定,堅守著心底的執念。此後整日整夜,沈昭寧寸步不離守在床邊,白日黑夜交替輪轉,始終未曾換下破爛染血的衣衫,未曾處理自身腰間與掌心的傷口,滿心滿眼只有床榻上昏迷的人,生怕自己稍有離開,便會錯過他醒來的瞬間,生怕他醒來之時,身邊空無一人。

直至第二天傍晚,縈繞不退的高熱終於如潮水般緩緩褪去,周身溫度恢覆如常,不再滾燙灼人。沈昭寧反覆探著他的額頭,感受著漸漸平覆的體溫,懸著的心終於稍稍落地。他依舊未曾清醒,可呼吸已然從急促湍急變得平緩綿長,宛如歸於平靜的湖面,安穩沈靜。沈昭寧靠著椅背緩緩滑落,連日的緊繃與疲憊瞬間席卷全身,不知是沈沈睡去,還是心力交瘁昏了過去。

待到她悠悠轉醒,夜色已然再度籠罩院落,耳房之內只留一盞孤燈,燈火幽暗搖曳。秦嬤嬤並不在屋內,不知何時有人悄悄為她蓋上了一層薄毯,腰間隱隱傳來舒緩的涼意,想來是秦嬤嬤趁她昏睡之時,悄悄為她上藥包紮了傷口。她微微動了動手指,忽然察覺掌心被人輕輕握住,溫熱的指尖穿過她的指縫,牢牢緊扣在一起。沈昭寧偏過頭,望向床榻上的顧衍之,他依舊緊閉雙眼,呼吸勻凈綿長,未曾真正蘇醒,卻在昏迷之中,依舊下意識握緊她的手,仿佛早已感知到她始終相伴左右。燈光朦朧,月色透過窗紙灑落,落在兩人交握的指尖之上,薄薄一層清輝,寒涼卻化不開彼此纏繞的牽絆。

顧衍之在第三日傍晚緩緩醒來,睫毛輕輕顫動,如同蝶翼扇動,許久才慢慢睜開眼眸。初醒的目光空洞茫然,沒有半點焦距,靜靜凝望帳頂許久,才緩緩轉動眼珠,落在沈昭寧的臉上。他望著她眼底濃重的青黑、唇瓣幹裂的起皮,望著她身上依舊未換、沾染幹涸血跡的衣衫,唇角微微動了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沈昭寧神色平靜無波,宛若一張白紙,無悲無喜,心底卻翻湧著萬千情緒。她放下手中涼透的藥碗,擡眸與他靜靜對視,沒有回避,也沒有溫情迎合。片刻後,她緩緩站起身,從袖中取出一把短匕,乃是父親遺留之物,刀鞘之上刻著“寧折不彎”四字。指尖輕推,刀鋒悄然出鞘,清冷寒光映著搖曳燈火,她將鋒利刀鋒輕輕橫在顧衍之脖頸側邊,微涼刀鋒貼著細膩肌膚,分毫便可傷及性命。她的指尖微微顫抖,眼底隱忍的淚水緩緩滑落,一滴又一滴,落在他的臉頰、唇瓣與冰冷的刀鋒之上。

“如果你真的一心求死,我現在就成全你。”她嗓音冷冽如冰,眼底卻盛滿滾燙的委屈與後怕。她恨他不顧自身安危執意涉險,恨他輕易辜負曾經的承諾,恨他險些將自己留在無盡的思念與悲痛之中。

顧衍之靜靜望著她含淚的眉眼,沒有絲毫躲閃避讓,緩緩伸出手,輕輕握住她持刀的手腕,緩緩將鋒利刀鋒從頸側移開,穩穩抵在自己心口之上。他嗓音沙啞幹澀,如同砂紙磨過木頭,輕聲開口:“那往這裏刺。”

沈昭寧手抖得愈發劇烈,刀尖抵著他的心口。她終究無法狠心刺下,猛地將短匕扔落在地,金屬落地脆響清脆刺耳,像是什麽珍貴的東西驟然碎裂。她雙膝一軟跪在床邊,將臉埋在他的肩窩,緊緊攥著他的衣領,壓抑多日的情緒徹底宣洩而出:“你答應過我的,顧衍之,你明明答應過我不會赴死。”

顧衍之輕輕擡手,溫柔按著她的後腦,一下下緩緩安撫摩挲,嗓音帶著歉意與溫柔:“對不起。”

任由她伏在肩頭痛哭許久,哭盡連日的擔憂、後怕與委屈,待到哭聲漸漸化作細碎的哽咽,他才擡手輕輕拭去她臉頰殘留的淚痕,輕聲許諾:“不死了,往後再也不會輕易舍棄性命了。”

沈昭寧嗔怪地拍開他的手,卻還是起身端起涼透的藥碗,遞到他唇邊。顧衍之仰頭一飲而盡,苦澀藥味漫過舌尖,卻甘之如飴。兩人靜靜相守閑談,問及傷勢,彼此默契隱瞞痛楚,只為不讓對方憂心。指尖再度緊緊相扣,掌心貼合,脈搏相依,過往的風雨波折,都化作此刻燈下相守的溫情。

而朝堂與市井之間,血書與箭鏃掀起的風波依舊未曾平息。趙家行兇的箭鏃拓本貼滿京城九門,茶樓酒肆人人熱議此事,百姓感念顧衍之清正為民,皆憤慨趙家的狼子野心;朝臣目睹鐵證如山,無人再敢偏袒趙家;帝王早已靜待民心所向,借著此次民憤與罪證,決意徹底清算趙家勢力。趙家上下慌亂不已,百般辯解卻無人信服;藏匿霧靈山的廖永昌冷眼旁觀,看著自己多年布局被一枚箭鏃打亂,只得暗自籌謀新的退路與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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