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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祖大典暗藏陰謀,二人決意布局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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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祖大典暗藏陰謀,二人決意布局破局

趙家早已暗中備好太後偽造遺詔、篡改的先帝密信、刻意編造的宮廷起居註、虛假太醫脈案等諸多偽證,多年豢養的門客幕僚擅長舞文弄墨、捏造證據,想要何種說辭、何種文書,都能憑空偽造得惟妙惟肖,毫無破綻。證據本身的真假早已無關緊要,關鍵在於能否蠱惑市井百姓、動搖朝堂朝臣之心。祭祖大典當日,太廟之內百官林立,禦道兩旁百姓雲集,正是絕佳的發難時機。

趙家族人屆時會當眾拿出早已備好的各類偽證,跪地痛哭陳情,叩首泣訴,言辭懇切悲戚,聲稱自己忍辱負重蟄伏多年,今日終於敢站出來,為含冤離世的太後鳴不平,為先帝遺願討公道,為天下蒼生直言諫言。市井百姓向來盲從人心,不懂朝堂權謀真偽,向來只認誰哭得悲切、誰言辭懇切,便偏向誰的道理,極易被當場蠱惑煽動。朝堂朝臣之中,有人心底明辨是非,看透趙家陰謀詭計,卻不敢當眾站出來直言反駁。一旦開口對峙,便是公然與趙家為敵,與朝堂半數官員針鋒相對,更要直面被流言蒙蔽的萬千百姓,稍有不慎,便會落得身敗名裂、禍及家族的下場,人人皆心存顧慮,不敢貿然出頭。

沈昭寧緩緩放下手中邸報,指尖控制不住微微輕顫,心底滿是沈凝與憂慮。她悄然將微顫的手縮進衣袖之中,遮掩住失態,面上依舊維持著沈靜神色,眼底卻已泛起一絲寒意。

顧衍之靜靜佇立窗前,背對著沈昭寧,已然佇立許久。自沈昭寧細讀邸報之時,他便始終凝望著庭院中那棵花期散盡的老槐樹,始終沒有轉身回望。他的右肩身軀微微緊繃,舊傷隱隱發作傳來隱痛,他卻全然置之不理,一心沈浸在時局謀劃之中,不願被自身傷勢牽絆分心。

“廖永昌想要的,從來都不是明目張膽的起兵清剿、武力奪權。”顧衍之緩緩開口,嗓音低沈清淡,像是獨自低語剖析心事,“他真正圖謀的,是名正言順掌控朝堂大權。借著祭祖大典當眾放出偽造證據,當著文武百官與萬千百姓的面顛倒黑白,屆時帝王縱然滿心清白,也百口莫辯,難以自證。待到人心盡失、朝臣疑慮之時,趙家族人便會齊齊跪在太廟之前,當眾懇請帝王退位禪讓。假意質問帝王,若是心底無愧,為何不敢坦然退位自證?若是當真身為先帝血脈,為何不敢開棺驗屍查證身世?若是未曾謀害太後,為何太後臨終執意不肯再見帝王最後一面?字字誅心,步步緊逼,讓帝王進退維谷,無路可退。”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沈沈望向沈昭寧:“帝王此刻一步都不能退讓分毫。若是退讓半分,便會被世人認定是心虛理虧;若是強硬對峙,又難以堵住悠悠眾口,無法向滿朝文武、天下百姓解釋清楚所有流言與偽證。這般僵局,帝王一人根本無力化解。”

窗外晚風漸漸停歇,槐樹枝頭最後幾片殘存的花瓣終於隨風零落殆盡,地面鋪滿雪白花瓣,層層疊疊,宛若冬日落雪。沈昭寧望著滿地落花,恍惚間想起幼年往事。當年母親在壽康宮離世的那一夜,京城亦是漫天飛雪,白雪覆蓋整座沈府,淒冷蕭瑟。那時她年僅八歲,大雪紛飛,掩去了世間所有喧囂,也掩去了她心底的悲痛。秦嬤嬤緊緊抱著年幼的她,輕聲叮囑,讓她切莫落淚,莫讓逝去的老主子憂心牽掛。自那一日起,她便漸漸學會隱忍,極少在外人前落淚動容。此刻心底郁結萬千,她依舊沒有半分落淚的念頭,只是驟然無比思念逝去的母親,忍不住暗自揣測,若是母親尚在人世,定會看透趙家與廖永昌的陰謀詭計,從容布局,輕易破開眼下這盤難解的困局,替她擋下這場風波紛爭。

顧衍之緩步走到她身前,緩緩蹲下身形。俯身之時,他負傷的右肩下意識微微繃緊,隱隱傳來刺痛,他卻全然不在意,目光專註凝望著沈昭寧的眼眸。那雙眼底布滿細密紅血絲,皆是連日操勞熬夜所致;眼眸之中清晰映著她的身影,小小的一抹,靜靜縮在他的瞳孔深處,藏著無聲的守護與篤定。他伸出手,輕輕將她散落額前的細碎發絲,溫柔攏到耳後,動作輕柔細致,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

“尚有半月時日。”顧衍之語氣沈穩篤定,“這半個月,足夠我們布局行事。尋到廖永昌的藏身蹤跡,截獲趙家精心偽造的所有證據,搶在祭祖大典之前先發制人。或是找到能夠當眾指認趙家陰謀、揭穿廖永昌偽造文書真相的關鍵之人,便可徹底破局。”

沈昭寧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下意識從衣袖中伸出手,輕輕握住他停在耳畔的指尖。二人掌心皆是一片冰涼,指尖緊緊交纏纏繞,宛若兩條奔波流淌許久的江河,終於沖破阻礙,緩緩匯合相融。顧衍之沒有抽回手掌,沈昭寧也沒有松手,靜靜相守,無聲慰藉。

“沈昭寧,你絕不會輸。”顧衍之凝望著她的眼眸,語氣堅定鄭重。昔日在獵場絕境之中,在他懷中瀕臨生死之際,她也曾說過同樣的話語。那時他信了這份篤定,撐著心神活了下來;此刻再次聽聞,她依舊滿心信賴,堅信二人定能攜手渡過難關。

那日傍晚時分,紀大夫悄然到訪沈府。未曾遞上拜帖,不走府邸正門,行蹤隱秘低調。恰逢秦嬤嬤去往後巷傾倒泔水,遠遠望見他蹲在沈府後門的石階之上,指尖捏著一根青草,正低頭逗弄石階上爬行的螞蟻,模樣全然沒有道觀高人的清冷疏離,反倒像個閑散度日的鄉間老者。秦嬤嬤險些一盆泔水徑直潑到他身上,連忙穩住身形致歉。紀大夫緩緩站起身,擡手輕輕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塵土,神色淡然:“我前來拜見安平縣主,她此刻應當在府中,勞煩通傳一聲。”

沈昭寧在正廳廳堂接見紀大夫。此刻他已然換下平日裏的道袍,身著一身樸素灰布短褐,打扮得如同鄉間送菜的尋常農戶,圓臉上架著一副銅框眼鏡,手中提著一只木質藥箱,低調尋常,混在人群之中根本不會引人留意。紀大夫將藥箱輕輕放置在桌案之上,擡手打開箱蓋,從裏面取出一沓堆疊整齊的畫紙,並非尋常藥方,而是一幅幅人物肖像。

最上方一幅畫紙上,繪著一名中年男子,方臉濃眉,眉眼淩厲,嘴角微微下撇,面容自帶幾分兇戾氣場,不怒自威。沈昭寧目光掃過畫像,心生疑惑:“這是趙崇的畫像?不知先生拿出此畫,有何用意?”

紀大夫伸手將這幅畫像撥到一旁,露出下方另一幅肖像畫:“並非此人,你且看這一幅。”畫中男子年歲約莫三十出頭,白面微須,眉眼溫潤謙和,唇角微微上揚,似含淺淡笑意,又似帶著幾分不動聲色的打量審視。沈昭寧凝望著這幅面容,瞬間憶起前事,正是那日在城南廢園廂房內,靜靜等候二人、煮茶閑話的神秘男子,眉眼輪廓與畫中人分毫不差,絕無差錯。

“此人便是廖永昌。”紀大夫緩緩道出這個名字,將這幅肖像畫從紙堆中抽出,單獨放在桌案正中,“廖永昌年少時曾在京城居住數年,彼時他並不叫如今的名字,本名廖永年。早年曾入職翰林院當差,常年替趙家打理文書卷宗,深得趙家信任。如今朝堂流傳的諸多偽證,有大半皆是出自他之手偽造而成。”他擡手摘下眼鏡,細細擦拭鏡片上的微塵,語氣緩緩道來,“他自幼刻意臨摹先帝與太後的筆跡,深谙宮廷文書筆法神韻,經他之手偽造的聖旨、密信、遺詔,縱然是見過真跡的老臣,也難以分辨真偽虛實。你們想要搶在祭祖大典之前破局,首要之事便是尋到廖永昌本人。只要找到他,便能截獲他親手偽造的所有證據文書。此人心思縝密,絕不會將所有憑證盡數交由趙家保管,定會私自留存一份底稿與偽證,以防日後趙家翻臉無情、卸磨殺驢。而這份他私自留存的憑證,便是揭穿趙家陰謀最有力的鐵證。”

沈昭寧目光緊緊落在畫像之上,畫中人笑意溫潤恬淡,宛若春日裏一場不期而遇的細雨,溫和無害,心底卻藏著最深的算計與禍心。“不知他如今藏身何處?”沈昭寧沈聲追問。

紀大夫重新戴上眼鏡,目光沈靜望向她,重覆往日那句提點:“依舊在你們來的地方。我早已說過,你們的來處不是京城、通州、沈府,亦不是壽康宮。而是你們各自塵封的過往歲月。廖永昌的蹤跡,藏在顧大人大理寺經手的陳年舊案卷宗裏,藏在清商密室封存的過往密檔之中。靜下心回溯舊檔,細細深挖,便能尋到他潛藏的痕跡。自行前去探尋便可。”

說完這番話,紀大夫合上木質藥箱,隨手拎起,轉身便徑直離去,沒有再多言語停留。正廳之內,只餘下沈昭寧與顧衍之二人,以及桌案上那幅廖永昌的肖像畫,畫中人唇角含笑,溫潤眉眼之下,盡是深沈城府。

沈昭寧伸手拿起畫像,指尖輕撫過畫中人的眉眼輪廓,神色堅定:“大理寺卷宗交由你排查梳理,清商舊檔由我親自翻閱查證。入夜之後,我們回到後院耳房匯合,互通查到的線索。”顧衍之望著她,鄭重頷首應允。

二人相繼起身,邁步走出正廳,穿過府中悠長廊道,朝著不同方向前行。顧衍之轉身往左,徑直前往大理寺查閱舊卷;沈昭寧轉身往右,奔赴清商密室翻閱密檔。行至廊道分岔路口,二人同時停下腳步,背對著背佇立,相隔數步距離,無聲相伴。

“顧衍之。”沈昭寧輕聲喚道。

“嗯。”顧衍之低低應著。

“夜裏耳房見。”

“夜裏見。”

沈昭寧轉身邁步離去,行走在雕花廊道之中,日光透過廊頂雕花窗欞灑落下來,斑駁光影落在衣衫之上,一片片明暗交錯。她始終沒有回頭,心底亦知曉,身後的顧衍之也絕不會回頭。二人向來皆是認定前路、便絕不回頭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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