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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莊暗藏永安暗記,決意夜探城南廢棄古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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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莊暗藏永安暗記,決意夜探城南廢棄古園

顧衍之在沈昭寧對面安然落座,擡手端起桌上斟好的清茶,輕輕吹去碗中漂浮的茶葉浮沫,淺酌一口茶水。茶水入喉的瞬間,他眉頭微微蹙起,並非嫌棄茶湯苦澀難飲,而是敏銳察覺到茶水中夾雜著一絲異樣雜質,絕非單純茶葉沖泡的原味。他默然放下茶碗,從衣袖中取出一方幹凈素色錦帕,微微俯身,將口中含著的異物緩緩吐在錦帕之上。那是一小塊被茶水徹底泡軟的薄紙片,紙面字跡被水汽浸染得模糊不清,可仔細辨認之下,依舊能勉強看清紙上殘存的兩個字跡——永安。

沈昭寧目光落在那模糊的字跡之上,心頭驟然一動,瞬間想起廖永昌空置宅邸中那尊白釉觀音塑像,塑像底座之上,同樣刻著“永安”二字,而非他本名的永昌。這一刻她終於恍然看透廖永昌的心底所求,他從不奢求自身權勢永昌鼎盛,只盼一世永安安穩,盼趙家殘餘勢力能隱匿蟄伏,永遠平安度日,永遠藏身於城池暗處,避開朝堂風波,安穩存活於亂世棋局之中。如今他悄然出逃,帶走趙家無數隱秘秘辛,亦是奔赴一處能讓他求得“永安”的藏身之地,躲避追查,靜待時機。

此番遠赴通州,沈昭寧與顧衍之本就不為游山玩水散心,只為追查廖永昌下落,厘清趙家殘餘禍亂的根源。此刻靜坐於他曾經常駐的茶莊雅間,飲著他經手售賣的茶水,意外尋得他刻意留下的隱秘暗記“永安”,其意不言而喻,像是在刻意告知二人,他已然身處一處與世隔絕、安穩無擾的隱秘之地,尋常人根本無從找尋蹤跡。沈昭寧心底卻全然不信這般說辭,她清楚廖永昌絕不會走遠,也不舍得徹底遠離京城與通州這片根基之地。趙家紮根朝堂數十載,根基深植京畿腹地,他的性命、謀劃、退路皆與這片土地牢牢捆綁,根本無法抽身遠赴他鄉。

他定然就隱匿在通州或是京城周邊的某個隱秘角落,靜靜蟄伏等候時機。等候帝王漸漸失去耐心,等候牢中趙崇性命終結,等候趙家散落舊部齊聚響應,等候朝堂風波平息、風頭漸漸淡去,再伺機而出,圖謀東山再起。可沈昭寧已然沒有多餘時間陪他靜靜耗候,她必須趕在他謀劃成真、舊部集結反撲之前,搶先找到他,斬斷趙家最後的禍亂根源。

沈昭寧擡手拿起桌上茶碗,將碗底那片泡軟的紙片輕輕拾起,平鋪在桌面之上,指尖細細將褶皺的紙片一點點抹平。日光透過窗欞灑落,落在紙片之上,“永安”二字字跡淺淡朦朧,宛若一滴即將徹底幹涸消散的墨痕,藏著無盡深意與算計。她凝望著字跡沈默片刻,擡眸看向對面的顧衍之,語氣堅定果決:“今晚,前往城南廢園一探究竟。”

顧衍之平靜迎上她的目光,微微頷首應允,沒有多餘問詢,不曾顧慮她尚未痊愈的傷勢,也沒有勸阻廢園暗藏的未知兇險。他素來深知沈昭寧的性子,但凡她已然開口做出決斷,便是心底早已思慮周全,絕不會輕易更改。而他所要做的,便是在她身子支撐不住時伸手攙扶,在她心生畏懼時緊緊握住她的手,在她尋到廖永昌蹤跡時挺身而出將其制住。從壽康宮漫天火海之中並肩相守,到獵場焦土之上共渡生死難關,再到如今這間暗藏玄機的茶莊雅間,他始終默默守在她身側,事事相伴,從未有過半分退縮遲疑。

桌上的茶水漸漸冷卻,茶香散去,只餘淡淡苦澀。片刻後,茶莊夥計端著沸水走上雅間,上前為二人續添熱水。沈昭寧靜靜看著夥計將沸水註入茶碗,幹燥的茶葉在滾燙熱水中緩緩翻滾舒展,慢慢沈落碗底,歸於平靜。她擡手端起重新沏好的茶水淺酌一口,茶湯滾燙入喉,初嘗苦澀,後續回甘卻格外淺淡,餘味悠長。

她忽然想起紀大夫當初的叮囑,七日服藥療傷,過程劇痛蝕骨,熬過便可徹底清盡體內餘毒。今日已是服藥第三日,還有四日便可徹底擺脫毒素糾纏,不必再日日臥榻靜養受病痛折磨。她必須趁著毒素未清、尚能強撐行動的時日,搶先找到廖永昌的蹤跡。這樁追查之事,於帝王是托付重任,於她自己,卻是給枉死母親一個遲到的交代。趙崇已然身陷天牢伏法在即,唯有廖永昌依舊在外逃竄逍遙,他同樣牽扯當年母親被害舊事,欠著沈家一條人命,這份虧欠,她必須親自前去討回。

窗外暖融融的日光斜斜灑落,恰好落在沈昭寧的手背上,暖意溫和綿長。她望著這片細碎光影,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服藥劇痛那日的畫面,顧衍之緊緊握住她的手,她失控之下指甲深深掐入他手背皮肉,留下道道血痕,他卻自始至終一聲不吭,默默承受。事後她反覆清洗指甲縫隙,那些沾染的暗紅色血跡卻始終難以徹底洗凈,殘留在指尖紋路之間,宛若一道道淺淺的疤痕,刻在了歲月與心底之中。

她下意識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將掌心手背反覆翻看,心緒覆雜難平。就在這時,一只溫熱的手掌忽然隔著桌面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是顧衍之。他修長的手指微微收攏,穩穩將她的手攏在掌心之中,源源不斷的暖意順著肌膚蔓延開來,一點點熨帖她心底的寒涼與紛亂。沈昭寧緩緩擡眸望向他,他卻並未看向自己,目光依舊凝望著窗外街巷人潮,神色平靜淡然,宛若在觀賞一幅落筆許久、卻尚未完工的工筆古畫,沈靜又悠遠。

她的手安靜停在他掌心之中,不敢輕易動彈,心底隱隱生出一絲不舍,生怕稍有動作,便會打破這份難得的溫情相守。顧衍之也沒有絲毫松開的跡象,就這般靜靜握著,不言不語,心意相通。不多時,夥計再次上樓準備續水,瞥見二人交握的雙手,腳步驟然一頓,楞在原地,手中水壺微微傾斜,些許熱水不慎灑落在桌面之上。他連忙回過神來,連聲躬身道歉,取過抹布匆匆擦拭桌面水漬,神色局促不安。顧衍之始終沒有松手,沈昭寧也未曾抽回手,任由夥計收拾完畢躬身退下,二人依舊維持著相握的姿態,沈浸在靜謐無聲的溫情之中。

時日悄然流逝,窗外日頭漸漸西斜,暮色開始籠罩通州街巷。街上行人漸漸稀少,擺攤商販陸續收攤歸家,挑擔行者停下腳步歇腳,趕車人馬匹揚蹄,紛紛朝著城內返程趕路。喧囂熱鬧了一日的通州城,漸漸歸於沈靜,屬於這座城池的白晝已然落幕,而沈昭寧與顧衍之的追查之路,卻才剛剛步入夜色之中,未知的兇險與謀劃,正潛藏在城南那座荒廢古園之內,靜待二人探尋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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