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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赴通州追查蹤跡,空宅藏跡暗藏隱秘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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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赴通州追查蹤跡,空宅藏跡暗藏隱秘伏筆

馬車一路平穩行駛,最終在沈府後門緩緩停下。沈昭寧下車邁步走入府中,穿過清幽廊道,徑直走進後院那間靜養多日的耳房。擡眼望去,顧衍之正端坐椅上,身前攤開著一幅完整的通州地形輿圖,指尖落在輿圖之上,沿著通州密密麻麻的街巷、河道脈絡緩緩游走,細細推演排查蹤跡。聽見身後傳來輕柔腳步聲,他緩緩擡眸,目光落在沈昭寧的面容之上,一眼便從她沈靜的神色中看出,陛下定然交付了新的隱秘差事。他默默合上手中輿圖,率先開口,語氣篤定:“廖永昌?”

沈昭寧沒有多言,直接將手中密報遞了過去。顧衍之伸手接過,緩緩翻開逐頁閱覽,神色漸漸凝重起來,眉頭微微蹙起。並非因案情棘手而面露為難,而是在默默思索推演,如何在毫無痕跡的情況之下,找出這位憑空消失的趙家底牌。片刻後,他緩緩合上密報,沈聲開口:“通州我曾去過。紀雲麾下暗衛早已在當地暗中排查過,將廖永昌名下每一處商鋪產業盡數查探,表面賬目幹凈無瑕,沒有半點異樣破綻。他離開通州之時,刻意抹去了所有行蹤痕跡,宛若一棵被連根拔起的古樹,連一片落葉都未曾留下,行事縝密至極。但他絕非孤身離去,定然攜帶人手、金銀與趙家諸多秘辛輜重,攜帶的東西越多,便越難徹底掩藏痕跡,只要我們耐心細細排查,定然能尋到蛛絲馬跡。”

沈昭寧在他對面緩緩落座,安靜凝望著他沈靜的眉眼。二人目光短暫對視一瞬,目光交匯綿長卻短促,宛若一縷清風悄然從指尖掠過,轉瞬即逝,卻又彼此心意相通。她從他沈靜堅定的眼眸裏,看到了自己想要的安穩答案,他會一直陪著她,傾力相助,絕不會中途抽身離去。她微微垂眸,看向自己放在膝上的雙手,手上舊日傷痕已然愈合痊愈,只餘下一道淺淺疤痕,從虎口延伸至手腕,與顧衍之手上那道舊疤位置幾乎一模一樣,冥冥之中,二人早已被相似的傷痛與宿命緊緊牽絆在一起。

沈寂片刻,沈昭寧輕聲開口:“顧衍之。”“我在。”他應聲凝望著她。“謝謝你,一直都在我身邊。”顧衍之深深看了她許久,嗓音輕柔卻無比堅定:“我一直都在。”簡單五個字,沒有華麗辭藻修飾,卻重若千鈞,安穩落在她心底最深處。窗外暖日光暈灑落屋內,靜靜鋪在二人之間的小幾之上,那本密報安靜平放,宛若一封尚未開啟謎底的信件,靜待二人揭開後續風波。沈昭寧擡手將密報重新收進衣袖,顧衍之起身邁步走到門口,伸手掀開帳門簾幕,明亮日光洶湧湧入屋內,將他挺拔的背影襯得宛若一幅素色剪紙,沈靜又可靠。“走吧,即刻動身前往通州。”他轉頭輕聲說道。

沈昭寧緩緩起身,默然跟在他身後出行,二人沒有前後疏離,而是並肩緩步前行,彼此隔著半步恰到好處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適合並肩同行,安穩相伴奔赴前路。通州地處京城東南方位,乘坐馬車只需半日路程便可抵達。沈昭寧閑來無事,隨手掀開馬車簾幕望向窗外,官道兩旁楊樹長勢繁茂,枝葉被晚風拂得嘩嘩作響,葉片翻卷間露出銀白背面,層層疊疊,宛若一片片魚鱗鋪展枝頭。田間稻禾已然抽穗成熟,綠油油的禾苗綿延鋪向天際,無邊無際。鄉間農人趕著耕牛緩步行走在田埂之上,步履悠然閑適,田園景致靜謐安然,宛若一幅徐徐展開的古樸水墨畫卷。這般安逸平和的地方,實在難以讓人聯想到,竟暗藏著趙家半數產業與隱秘底牌,平靜之下暗湧著權謀風波。

顧衍之坐在她對面,微微閉目倚靠養神,靜養調息。他肩頭傷勢已然好轉大半,右肩依舊不能過度用力,尋常行走坐臥卻已無礙。太醫曾言,他底子比沈昭寧渾厚硬朗,傷勢愈合速度自然更快,每每想起此事,沈昭寧心底便有幾分小小的不服氣,卻從未直白言說。只是每每到他換藥之時,總會下意識多留意幾眼,確認肩頭新生疤痕沒有發炎紅腫,再默默將備好的藥膏遞給他,任由他自己塗抹療傷。顧衍之如今已然不肯讓她近身幫忙換藥,並非全然不需要照料,而是不願讓她看見自己傷口猙獰的模樣,刻意遮掩狼狽,心思細膩如舊,而她心底心知肚明,也從不點破這份隱晦的體貼。

馬車最終在通州城南一條幽深巷口緩緩停下。沈昭寧與顧衍之一同下車,擡眼望向眼前巷道。巷道狹窄悠長,青石板路面歷經歲月打磨,光滑溫潤,兩側皆是斑駁灰磚墻垣,墻頭肆意生長著狗尾巴草,晚風拂過,草穗輕輕彎腰搖曳,靜謐荒涼。巷子最深處矗立一棵老棗樹,青澀棗果藏匿在濃密枝葉之間,不仔細留意根本無從察覺。巷口靜靜佇立著一道灰布短褐身影,正是紀雲,一身尋常百姓裝扮,宛若街邊等候活計的泥瓦匠人,低調不起眼。他看見二人到來,微微躬身欠了欠身,沒有出聲言語,默默轉身在前引路,帶著二人往巷子深處走去。

廖永昌的宅邸便坐落於巷子最深處,大門緊鎖,官府封條完好無損,封條落款日期正是二十三天前,恰好是他離奇消失的那日。沈昭寧擡眼望著朱漆大門,門上封條被晚風掀起一角,露出內裏鮮亮完好的朱漆底色,看得出來廖永昌離去之前,剛剛重新粉刷過大門,心思縝密又從容。他逃離之時行事有條不紊,從容到尚有心思打理門庭景致,從容到抹去所有行蹤痕跡,不留半點線索,心機深沈可見一斑。

紀雲上前熟練打開門鎖,推門而入。院落格局不大,青磚鋪地整潔規整,院角落擺放一口青石大缸,缸中蓄著清水,水面漂浮幾片圓潤睡蓮葉片,靜謐雅致。正房房門同樣落鎖,紀雲擡手推開房門,日光湧入屋內,照亮陳設簡約的正廳。一張八仙桌、兩把太師椅、一方長條案幾,便是屋內全部陳設。條案之上供奉著一尊白釉瓷塑觀音,瓷質溫潤細膩,觀音眉眼柔和低垂,唇角微揚,似悲憫世人,又似暗藏心事,靜靜佇立案上多年。

紀雲立身門邊,壓低嗓音輕聲回稟:“屬下帶人裏裏外外仔細清查過,宅中賬本、書信、銀票盡數消失無蹤,書房書架空空如也,臥房衣櫃一無所有,連廚房竈臺都早已冷卻多日。廖永昌離去之前,將能焚燒的隱秘盡數燒毀,能攜帶的財物密信悉數帶走,當真連一根多餘的線頭都未曾留下。”沈昭寧緩步走入正廳,靜靜佇立在條案前,目光落在那尊白釉觀音塑像之上,細細端詳片刻。觀音面容溫潤平和,她緩緩伸出手,輕輕將觀音塑像調轉過來,塑像底座之上,赫然刻著兩個清秀小字:永安。並非廖永昌的永昌二字,而是永安,暗藏別樣深意。

她將觀音塑像輕輕放回原處,轉身望著這間空蕩蕩的宅院。趙家底牌在此隱居多年,或許十年,或許更久,每日在這方院落起居度日,在八仙桌前用膳,在太師椅上品茶,日日凝望這尊觀音塑像,掌心緊握趙家無數朝堂秘辛。如今他悄然離去,帶走所有隱秘過往,只餘下一尊觀音、一口青石水缸、一座空寂院落,還有一院未曾雕零殆盡的夏日景致,徒留無盡謎團。沈昭寧靜靜佇立空屋之中,久久未曾移步離去。顧衍之安靜站在她身後,沒有出言催促等候,日光透過窗欞灑落屋內,落在他肩頭,落在他右肩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疤痕之上,靜靜陪伴,默然相守。

通州追查之行,看似奔波一趟,實則一無所獲,勉強算不得圓滿辦結,只能暫且擱置無從下手。廖永昌依舊像一滴水,蒸發在二十三天前的夏夜晚風之中,蹤跡渺茫,無從尋覓。紀雲麾下暗衛、清商散落暗線、大理寺隱秘探子,依舊在通州各處暗中翻查搜尋,如同一群在沙地之中苦苦尋水的旅人,明明知曉水源就在腳下深處,卻不知究竟有多幽深,不知還要耗費多少時日才能挖掘蹤跡。

返程回京的馬車上,沈昭寧靜靜靠在車壁之上,閉目沈思連日追查的種種線索,想著想著,心底忽然湧上一股深深的疲憊。並非身體奔波的勞累,而是心底積攢多年的倦怠,宛若一根緊繃了十一年的琴弦,驟然松弛下來,松弛過後,才發覺常年緊繃帶來的隱痛早已深入骨髓,難以消解。馬車行至沈府後門停下,她下車之時雙腿忽然一軟,身形險些踉蹌倒地,身側的顧衍之眼疾手快,伸手悄然在她肘下穩穩托住,默默穩住她的身形。二人都沒有開口言語,待她站穩身形,他便不動聲色收回手掌,依舊內斂沈穩,不露痕跡。

秦嬤嬤早已在後門靜靜等候,手中拿著一封未曾署名的信件,神色帶著幾分猶豫遲疑,說不清是緊張還是擔憂,眉眼間滿是不知如何開口的糾結。她邁步上前,將信件遞到沈昭寧手中,信封之上沒有落款署名,只留有一行清秀字跡:沈府親啟。字跡陌生疏離,是她從未見過的筆風。沈昭寧拆開信封,內裏是上好宣紙,對折兩折,紙上僅有一行簡短字跡:聽說沈縣主在找一個已經蒸發的人,正好,老朽也在找。明日巳時,城東白雲觀,老朽等縣主和顧大人。

她低頭反覆端詳這行字跡,行書筆意連綿流暢,風骨內斂藏鋒,宛若一條緩緩流淌的長河,不急不躁,沈穩內斂。寫下這封信的人,性子定然也是這般從容不迫,而這般性子之人無非兩類,一是真正心境通透、淡然處世的隱士高人,二是城府極深、藏得極致隱秘的布局之人,讓人無從分辨底細。白雲觀於她而言並不陌生,昔日曾在觀後巷截住福安,從他口中問出十一年前塵封的秘辛,這座道觀見證過她諸多過往心事,如今又將迎來一場未知相約,註定再起風波。她默然將信件遞予顧衍之閱覽,他接過看罷,眉頭微微蹙起,沈聲評判:“筆意藏鋒內斂,定然是身負武學的練家子,絕非尋常山野道人。”他擡眸看向她,語氣堅定,“明日赴約,我陪你一同前往。”

次日巳時,沈昭寧與顧衍之如約來到白雲觀門口。道觀大門敞開,香火並不算鼎盛,僅有幾位年邁婦人在殿中焚香祈福,裊裊青煙緩緩升騰,模糊了殿中神像肅穆的眉眼。知客道人連忙上前迎客,詢問二人來意。顧衍之將那封邀約信件遞了過去,知客道人看罷信件,神色驟然一變,連忙側身擡手做出請入的手勢,領著二人穿過正殿、回廊、層層院落,徑直走到道觀最深處一間僻靜偏殿門前。偏殿房門敞開,屋內靜靜坐著一道背影。

那人背對著門口,安坐蒲團之上,身前擺放一張矮幾,幾上置著一把茶壺、兩只素色茶杯。發絲灰白如雪,用一根樸素木簪束起,身著一件半舊青布道袍,氣質淡然古樸。聽見漸近的腳步聲,他始終沒有回頭,自顧自擡手提起茶壺,緩緩斟滿兩杯清茶,茶煙裊裊升騰散開。隨後不急不緩開口,嗓音平和溫潤,不高不低,語速舒緩從容,與字跡風格如出一轍:“來了。坐。茶已然泡好,再遲片刻便徹底涼了。”

沈昭寧邁步走入偏殿,在他對面蒲團落座,顧衍之則在她身側靜靜坐下。那人緩緩擡眸轉過臉龐,樣貌全然不似仙風道骨的隱士高人,反倒像街頭尋常擺攤算命的老先生,圓臉細眼,唇角天然微微上揚,似含淺淡笑意,又似在悄然打量人心。他的目光緩緩游走在沈昭寧周身,從眉眼移到左手,再掃過右臂,最終定格在她心口位置,打量許久,仿佛在觀相察氣,看透她身上的傷病與隱疾。良久過後,他終於開口,語氣篤定了然:“毒已入骨淤積日久,若是再晚半個月調養醫治,縱使大羅金仙下凡,也難以施救保命。你自己,心中應該清楚自身狀況吧?”

沈昭寧默默點頭,沒有言語辯駁。那人又轉頭看向身側的顧衍之,目光落在他右肩之處,淡淡開口:“你右肩的傷勢,是不是換藥之時出了差錯?藥膏之中少了一味主藥白及,才導致傷口愈合遲緩,久久不能收口結痂。”顧衍之眉眼微微一動,淡淡回話:“是我自行換藥,藥材並未短缺白及,只是刻意少塗抹了一層藥膏罷了。”那人聞言,唇角笑意加深幾分,帶著幾分看透人心的了然:“你是懂醫術還是我懂醫術?說好明日巳時相約,你們偏偏遲到三刻時辰,時辰延誤,茶水涼了,療傷的最佳藥性也已然錯過了。”

說罷,他從衣袖中取出一只白釉小巧瓷瓶,僅有拇指大小,輕輕放置在矮幾之上:“此物內服,一日三次,一次一粒,飯後溫水送服。連服七日,便可徹底清盡體內餘毒。只是服藥過程會格外煎熬。”他擡眸看了沈昭寧一眼,語氣鄭重,“絕非尋常傷痛,是毒素從骨頭縫裏往外鉆的劇痛,疼到極致之時,足以讓人萌生求死之心。”緊接著又取出一只青釉瓷瓶,放置一旁,“這瓶外敷藥用,每日早晚各換藥一次,特意添足了白及藥材,好好按時敷藥,切莫再刻意偷懶少塗,再這般耽擱下去,你這右肩傷勢怕是會徹底廢了。”這話顯然是對著顧衍之所言,語氣依舊從容平淡,帶著醫者獨有的篤定威嚴。

沈昭寧伸手拿起兩只瓷瓶,握在掌心細細感受,白釉瓷瓶帶著溫潤涼意,青釉瓷瓶泛著清冷瓷感。她正欲開口詢問對方身份與來意,那人已然率先開口,自報名號:“你們只需喚我紀大夫便可。”沈昭寧指尖驟然一緊,心頭微動,紀姓,不由得聯想到清商暗衛掌事紀雲。仿佛看透她的心思,紀大夫淡淡輕笑解釋:“紀雲便是我親侄子,他在你麾下清商擔任地級掌事,我這個做叔父的,一輩子為他操心勞碌,如今還要替他出面,為你問診療傷。”

他神色收斂笑意,語氣鄭重起來:“你們苦苦追查想要找到的廖永昌,我知曉他的藏身之處。”說著緩緩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二人,日光透過窗紙斑駁灑落,映得他灰白發絲泛著細碎銀光,“但我眼下不能告知你們具體蹤跡,時機尚未成熟。他如今藏匿的地方,以你們現下的傷勢與實力,貿然前往只會白白送命,他也會趁機再度逃竄隱匿。一旦逼得太緊,他便會將手中掌控的趙家秘辛四散散播,流落朝堂各處,屆時再想收攏追查,便再也無從下手了。”他緩緩轉身看向二人,語氣不容置喙,“你們暫且安心回去養傷,待到體內餘毒清盡、外傷徹底愈合,我自會告知你們廖永昌下落。”

沈昭寧靜靜凝望著他平和淡然的面容,看似尋常算命先生,氣質卻深藏不露。目光不經意落在他的雙手之上,十指修長勻稱,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幹凈整齊,絕不是常年行醫算命的手,分明是常年習武握刃、深谙格鬥之術的武者之手,藏著不為人知的身手與過往。“閣下究竟是何等身份?”沈昭寧忍不住開口追問。紀大夫淡淡看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宛若深秋落葉飄落水面漾開的淺淺漣漪:“我只是一個虧欠沈家一條性命的故人罷了,多年前,你母親曾於危難之中救過我的性命。”

話音落下,他身形一轉,身影伴著青布道袍衣角在門框邊一閃,轉瞬便消失無蹤,來去無聲,宛若世外高人飄然隱去。矮幾之上依舊擺放著半壺涼茶、兩只茶杯,一只已然用過,一只未曾動過,空餘滿室靜謐。沈昭寧與顧衍之走出偏殿,靜立廊下,暖日刺眼,清風徐徐。顧衍之看向她,低聲詢問:“他所言的骨中劇痛,不知會是何等煎熬?”沈昭寧微微偏頭看他一眼,神色平靜,無需多言,他已然看懂她眼底的堅定,便不再多問擔憂之語。二人並肩緩步走出白雲觀,知客道人依舊在門口掃地,掃帚劃過青石板的沙沙聲響,靜謐悠長。

登上馬車,車簾緩緩落下,隔絕了外界明媚日光。沈昭寧低頭凝視掌心兩只瓷瓶,白釉溫潤,青釉寒涼,七日療程,劇痛難忍,卻能換來一線生機。只要撐過這七日煎熬,便能徹底清盡餘毒,好好活下去,才有機會繼續追查廖永昌蹤跡,為母親清算血海深仇,了結所有陳年恩怨,求得餘生心安。馬車緩緩駛回沈府後門,二人下車走入府中,穿過廊道重回那間耳房。沈昭寧在榻邊靜靜落座,拔開白釉瓷瓶瓶塞,倒出一粒黑色藥丸,指尖大小,藥味濃烈刺鼻,嗆得她忍不住輕打噴嚏。顧衍之靜靜立在她身前,目光緊鎖她手中藥丸,凝著一絲擔憂:“服藥定然會劇痛難忍。”

沈昭寧低頭凝望掌心藥丸,沈默片刻,徑直放入口中,硬生生幹咽下去。藥丸順著喉嚨滑落胸腹,瞬間便像一粒燒紅的炭火,灼燒著內裏經脈。轉瞬之間,劇痛驟然從骨頭深處蔓延開來,先是指尖發麻刺痛,順著手腕、手臂一路蔓延至肩頭,再竄入心口算喉嚨,仿若有一根細針順著骨縫一點點穿刺攪動,疼入骨髓。她周身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每一寸筋骨都在發顫,死死咬緊牙關,牙關緊繃咯咯作響,嘴角不慎咬破牙齦,滲出一絲暗紅血跡。顧衍之快步走到她身前蹲下身,伸手緊緊握住她顫抖不止的手,他的掌心亦控制不住微微發顫,滿心心疼卻無言勸慰,只能默默用力握緊。沈昭寧劇痛難忍,指甲不自覺深深掐入他手背皮肉,留下幾道淺淺掐痕,他卻一聲不吭,任由她宣洩痛楚,始終沒有松開緊握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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