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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派暗衛後事妥定,靜待夜幕風雨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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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派暗衛後事妥定,靜待夜幕風雨將至

晨間號角肅殺響起,預示著獵場局勢已然到了一觸即發的境地。沈昭寧當機立斷,在營帳之中召集所有潛伏在獵場的清商暗衛前來聽命,著手做最後的人手調度與後事安排。此番召集而來的,有和級暗衛十二人,地級暗衛三人,更有天級暗衛一人悄然現身,秦嬤嬤亦靜立帳簾邊,肅穆等候吩咐。沈昭寧靜靜佇立營帳中央,面對著一眾忠心追隨的下屬,神色沈靜肅穆,一字一句條理清晰,將最後的部署與囑托緩緩交代分明。

她目光落在和級暗衛眾人身上,語氣沈穩下令:“你們依舊按往日部署,嚴密緊盯趙崇麾下所有人馬動向,營中兵力調動、巡守布防、兵馬集結,每半個時辰傳回一次消息,片刻不得延誤疏忽,全程緊盯不放松。”和級暗衛躬身領命,默默退到一側,等候隨時行事調遣。

隨即她看向三名地級暗衛,神色添了幾分鄭重:“你們即刻動身撤回通州城中,首要任務便是全力護住傅明遠的家眷妻兒,嚴防趙崇暗中派人滅口追殺。如今傅明遠的隱秘賬本已然送至陛下手中,他再也不是趙崇暗藏的私庫錢袋子,已然成為能夠指證趙崇謀逆罪證的關鍵證人。趙崇為掩蓋罪證、消除隱患,必定會對其家人痛下殺手,你們務必搶在殺手之前護住人,保全證人眷屬周全。”三名地級暗衛齊齊垂首領命,謹記吩咐。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角落裏那名天級暗衛身上。此人面容普通至極,混在人群之中毫無辨識度,平凡得讓人看過便忘,這便是天級暗衛的隱秘本事,隱匿無形,行事無聲。天級暗衛向來神秘,沈昭寧甚至無從知曉他的真實姓名來歷,天級之人本就無需姓名身份,只需恪守使命,奉命行事即可。“你即刻動身返回京城沈府,去往我的書房暗格之中,左邊第三個抽屜,掀開桌面襯板底下,取出父親昔日留給我的那封遺書,妥善保管,帶回獵場之後,親手交由秦嬤嬤保管。”沈昭寧一字一句交代清楚位置,不容有半分差錯。

秦嬤嬤靜立帳邊,蒼老的面容看不出絲毫情緒波瀾,可寬大衣袖下的手掌,卻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她心底清楚,沈昭寧這番安排,已然將身後最重的一樁心事托付於她。不僅僅是那封留給顧衍之的書信,還有沈府傳承、父輩遺書,若是沈昭寧此番殞命獵場,秦嬤嬤便要肩負起守護沈家過往與未來的重任。

待吩咐完暗衛事宜,沈昭寧又從衣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寫好的書信,信封上親筆題寫:父親大人親啟。她將書信遞到秦嬤嬤手中,與先前那封托付顧衍之的書信一並收好。秦嬤嬤將兩封書信細心疊放,收進衣袖之內,衣袖被信件撐得鼓鼓囊囊,沈甸甸裝著整個沈府的過往羈絆與未來期許,也裝著沈昭寧此生最後的牽掛與囑托。

一眾暗衛領命之後,身形悄然褪去,如同流水滲入沙地一般,無聲無息消散在營地各處,各自奔赴使命,行事隱秘不留痕跡。營帳之內瞬間再度恢覆空曠靜謐,只餘下沈昭寧孤身一人靜坐其中。她倚著軟榻靜靜端坐,一坐便是許久時光,從帳簾縫隙透進的晨間晨光,漸漸推移化作正午刺眼的白日白光,又緩緩流轉成傍晚暖橘色的落日餘暉,時光悄然流逝,帳外始終無人前來通報消息,沒有號角爭鳴,沒有兵馬躁動,趙崇的營地依舊按兵不動,安靜得透著詭異的蟄伏之意。

沈昭寧心底暗自揣測趙崇的心思,卻只覺得身心愈發疲憊倦怠。連日毒素侵蝕、傷痛纏身、心神緊繃籌謀,早已將她的身軀耗到極限,疲憊感席卷全身,疲憊到連思緒都難以正常運轉。左肩舊傷與右臂創口一同隱隱作痛,酸痛刺痛交織纏繞,蔓延四肢百骸,連擡手擡指的力氣都漸漸消散殆盡。她緩緩靠在軟枕之上,閉上眼眸,任由身心沈浸在一片無力的倦怠之中。

帳簾被人輕輕掀開,腳步聲輕緩細微,悄然走入帳內,來人無需睜眼細看,沈昭寧心底已然清楚是誰。腳步緩步走到軟榻跟前停下,一道沈靜的目光靜靜落在她的臉上,帶著心疼、擔憂與隱忍的守護。她早已習慣顧衍之這般無聲凝望的目光,也說不清這份情愫是從何時悄然變質。是從壽康宮那場驚心火場的相守相護開始,還是從他蹲在榻前篤定道出那句“你不會死”之時萌生,早已無從分辨。她只清晰知曉,他看她的眼神早已不覆往日朝堂同僚的疏離克制,而自己心底的回應與牽掛,也早已越過尋常情誼,變得繾綣難舍。

“沈昭寧。”顧衍之輕聲喚她的名字。沈昭寧緩緩睜開眼眸,映入眼簾的便是他蹲在榻前的身影,膝蓋輕抵榻沿薄毯,右肩身形微微緊繃,顯而易見是牽動了舊日傷痕,正暗自隱忍痛楚。他緩緩伸出手,指尖輕柔拂過她額前散落的碎發,輕輕攏到耳後,微涼指尖帶著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輕輕從她額角肌膚緩緩劃過,觸感熟悉又溫柔。

“太後已然薨逝,趙崇依舊按兵不動。依局勢來看,他是刻意在等候天黑入夜。”顧衍之沈聲分析局勢,語氣帶著一絲凝重,“待到夜色籠罩曠野,他便會即刻起兵動手發難。入夜之後,我會替你擋住前路兇險,你即刻往西邊山林之中撤離躲避,虎賁衛精銳早已在林中沿路接應,護你周全脫身。”

沈昭寧靜靜望著他沈靜的眼眸,輕聲反問:“那你呢?你打算去往何處,作何打算?”顧衍之並未直接作答,只是目光深深凝望著她,手掌依舊輕輕貼在她的臉頰之上,掌心溫熱暖意,熨帖著她微涼的臉頰肌膚。他的拇指指尖,輕輕在她高聳消瘦的顴骨之上緩緩摩挲,帶著無聲的心疼憐惜。“你瘦了太多。”他避開她的問題,只輕聲道出心底觀感。他不願作答,沈昭寧卻早已心知肚明答案,他定然會留下來獨自阻攔趙崇大軍,為她撤離爭取生路。要麽二人一同殞命亂世烽火,要麽她獨自脫身存活,他留下來直面刀鋒兇險。可在這一刻,掌心相貼、溫柔相守的瞬間,生死對錯已然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二人此刻尚且安好相守,尚能望見彼此容顏,尚能聽見彼此平穩的呼吸。

帳簾縫隙裏最後一縷落日餘光,淺淺落在顧衍之側臉,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棱角分明,宛若一張精心裁剪的剪紙剪影。沈昭寧緩緩擡起手,輕輕覆住他貼在自己臉頰上的手背,指尖緩緩穿過他的指縫,緊緊相扣相擁。顧衍之的手指在她指縫間微微收緊,二人手掌牢牢緊握,宛若兩條跨越阻隔、終於得以交匯相融的溪流,從此糾纏相伴,再難分離。前路風雨莫測,生死未知,可從他掌心相握的那一刻起,沈昭寧心底便再也沒有了半分惶恐畏懼。

天際徹底沈入沈沈黑夜,夜色濃稠籠罩整片獵場營地。東邊趙崇駐紮的營地之中,再度響起短促尖銳的號角聲,一聲接著一聲,淩厲破空,宛若一把把冰冷刀鋒劃破靜謐夜色,催逼著麾下兵馬整備出發,也催逼著所有人的命運走向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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