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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獨處深宮落寞,歸途懷玉心緒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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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獨處深宮落寞,歸途懷玉心緒暗湧

帝王說完,旋身走回禦案之後,緩緩落座。他隨手拿起一本奏折翻開,目光落在紙面文字之上,看似專註批閱,心神卻早已飄遠,藏著無人知曉的孤寂與籌謀。

他再也沒有擡眸看向沈昭寧半分,神情淡漠疏離,仿佛方才的托付與交心從未發生。可沈昭寧分明看見,他的嘴唇極輕極快地動了兩下,似是低聲吐出兩個字,聲音微弱如風掠過窗欞,模糊難辨。

她沒有刻意側耳聽清,亦沒有開口追問緣由。只是朝著帝王所在的方向,恭恭敬敬躬身行了一禮,後退兩步,轉身擡手推開禦書房厚重木門。木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外界喧囂,也將那個身著素白常服、赤著白襪、孤身端坐偌大禦案後的年輕帝王,獨自關在了這間僅有一扇窗欞透光的禦書房裏,困住了他十一年的隱忍、孤苦與滿心籌謀。

沈昭寧緩步走出宮城大門,正午日光熾盛耀眼,鋪灑在宮城紅墻琉璃瓦之上,折射出刺目淩厲的光澤,宛若一片靜默燃燒的赤色火海。太後便隱匿在這片火海深處的深宮角落,緊閉宮門,靜靜蟄伏等候,籌謀著下一步棋局落子。

她駐足片刻,回頭深深望了一眼巍峨宮城高墻,紅墻高聳入雲,隔絕了市井煙火,也困住了無數人心與宿命。片刻後,她斂了心緒,轉身邁步走向街邊,秦嬤嬤早已駕著馬車等候在老地方。秦嬤嬤正坐在車轅之上值守,瞧見她走出宮門,立刻利落跳下車轅,快步上前,伸手替她掀開馬車車簾。

沈昭寧登車前最後回眸瞥了一眼宮城,隨即彎腰踏入車廂,車簾輕輕落下,將巍峨宮城徹底隔絕在外,也暫時隔絕了朝堂深宮的暗流詭譎。

“回沈府。”她落座後,淡淡開口吩咐。

車夫應聲催動馬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面,發出沈穩的咕嚕嚕聲響,緩緩駛離宮城街道。沈昭寧慵懶靠在車廂微涼壁板之上,擡手從衣袖中取出那枚螭紋玉佩。細碎日光從車簾縫隙間滲漏進來,落在溫潤玉面之上,將背面那個“如”字映照得愈發清晰立體,仿若要從玉面之上緩緩游走出來,帶著故人未盡的期許。

她將玉佩輕輕握在掌心,暖意縈繞不散,依舊殘留著帝王掌心的溫度,仿若有一人的體溫,靜靜貼合在掌心,安穩而沈靜。

沈昭寧心底了然,方才自己那句唯有顧衍之能為自己收屍善後的話語,帝王聽得一清二楚。他全程沈默未曾多言半句,可眼底的了然與托付,早已說明一切。他什麽都沒有直白點破,卻盡數讀懂了她心底的牽絆與顧慮。

她隱約猜到,帝王最後唇間輕動的那兩個模糊字眼,大抵是“放心”,亦或是“去吧”。又或許,什麽鄭重的叮囑都不是,只是一個被權勢宿命困住、隱忍疲憊多年的年輕人,在轉身獨處之前,不經意間洩露而出的一聲沈沈嘆息。

馬車緩緩穿行在京城街巷,避開鬧市喧囂,徑直拐入沈府後巷,穩穩停駐停下。沈昭寧掀簾下車,秦嬤嬤快步上前低聲稟報:“縣主,方才府中來人回話,顧大人已經喝完骨頭湯,又安穩睡下了,低燒已然褪去,身子沒有再發熱,傷勢安穩無礙。”

沈昭寧微微頷首,沒有多言,徑直朝著耳房方向緩步走去。擡手輕輕推開耳房木門,屋內靜謐安然。顧衍之側身臥於床榻之上,臉龐恰好對著房門方向,雙目緊閉,長睫垂落,呼吸輕淺綿長,安穩沈靜。他的右手又不自覺伸到被褥之外,五指微微舒展張開,仿若靜靜等候著,有人能伸手放入他掌心,予他一份安穩牽絆。

沈昭寧在門口靜靜佇立調息一息,才緩步走入屋內,輕步走到床邊。她小心翼翼伸手,將他露在外面的右手輕輕放回被褥之中,仔細掖好被角,生怕夜風侵入,驚擾他休養傷勢。

她沒有立刻落座休憩,只是靜靜佇立在床邊,低頭凝望著沈睡的身影。窗外月光透過窗紙淡淡滲入,溫柔鋪灑在他面容之上,將額角淤腫的色澤襯得淡了幾分,纖長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陰影,宛若兩排細密鎏金柵欄,靜謐美好。

沈昭寧沒有出聲驚擾他安眠,只是默默佇立凝望片刻,將心底繁雜心緒稍稍平覆。而後轉身走到一旁小憩的窄榻邊,緩緩落座,後背靠著冰冷墻壁,拉過薄毯輕輕搭在雙膝之上。她緩緩閉上雙眼,摒棄外界所有紛擾念頭,靜靜享受這一刻難得的安穩。

心口處,那枚先帝遺留的玉佩靜靜貼著衣襟,暖意融融不散,仿若一只溫潤的手掌,輕輕穩穩按在心口,予她無聲的慰藉與力量,撫平連日緊繃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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