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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觀後巷設局圍軟肋,馬車密談引福安心防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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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觀後巷設局圍軟肋,馬車密談引福安心防崩塌

三日後,酉時將至,暮色緩緩籠罩京城天際,天光將暗未暗,暮雲沈沈低垂。城東白雲觀的鐘聲隔著厚重院墻緩緩傳來,鐘聲低沈悠遠,一聲接一聲回蕩在街巷之間,沈悶綿長,仿佛在為逝去的舊事悄然超度。觀後巷巷道狹窄逼仄,僅容兩人並肩通行,青石板路面斑駁老舊,石縫之間叢生枯黃雜草,透著幾分荒涼僻靜,人煙稀少,正是隱秘設局的絕佳之地。

福安唯一的妹妹已是頭發花白的年邁老婦人,此刻正蹲在自家門前低矮石階上,慢條斯理擇著青菜,神態安然尋常,絲毫未曾察覺周遭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巷口兩處不起眼的位置,兩名清商和級暗探已然喬裝打扮,一人裝作修理扁擔的貨郎,一人佯裝清點銅板的小販,看似悠閑無事,目光卻始終牢牢鎖定老婦人身形,不敢有半分松懈。

沈昭寧靜立於巷尾一輛青帷普通馬車之中,車簾掀開一線縫隙,悄然望向巷內動靜,神色平靜淡然,周身氣場沈穩從容,靜待獵物入局。顧衍之慵懶靠在馬車車轅之上,雙手攏在衣袖之中,面色平淡無波,神情閑適,仿佛只是靜坐等候一壺沸水燒開,全然不見半點緊張急迫。

“福生那邊已然順利遞話布局。”顧衍之頭也未曾回轉,聲音壓得極低,如同自言自語般緩緩訴說,“禦馬監一名管事早已被我暗中打點收買,今夜會刻意無意間向福生透露內情,告知其早已知曉當年他觸犯宮規,太後明明知情,卻始終未曾出言求情庇護,全靠福安跪在宮門前三日三夜苦苦哀求,才僥幸保住性命,改判苦役。”

他微微偏過頭,側臉被暮色染成陳舊銅色,眼底帶著幾分了然:“福生聽聞這番話語,當場怒摔茶盞,直言太後將福安視作俯首走狗,連帶著自己也被當作狗崽子隨意踐踏輕視,心底怨恨徹底生根發芽。”

話音剛落,巷口佯裝修扁擔的貨郎輕輕低咳一聲,發出約定暗號。巷道盡頭,一道蒼老身影緩緩走來,身著灰色道袍,帽檐刻意壓得極低,右手始終縮在寬大的衣袖之內,遮掩嚴實,正是壽康宮總管福安。他步履緩慢,神色低沈,徑直朝著妹妹居所門前走去,絲毫未曾察覺暗處潛藏的危機與算計。

福安行至門前,正要擡手叩門,兩道黑衣蒙面人影驟然從隔壁空屋陰影之中竄出,動作迅猛利落,一人快步上前捂住老婦人嘴巴,一人架住臂膀,轉瞬之間便將人拖拽進暗處隱蔽之地,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毫無拖沓。福安聞聲驟然轉身,下意識伸手摸向腰間暗藏的短刃,奈何年歲已高,反應終究慢了半拍,只眼睜睜看見妹妹慌亂掙紮間掉落的一只布鞋,散落在門檻邊緣,還有地上一根被慌亂踩斷的青菜葉。

“誰——!”福安聲音沙啞暴怒,如同一頭被奪走至親庇護的老獸,滿是憤懣與惶恐。他下意識往前追出兩步,腳步卻驟然頓住,目光死死鎖定巷尾那輛靜靜停放的青帷馬車,眼底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馬車車簾微微掀開一角,一只白皙纖細的玉手緩緩探出,指尖戴著沈家祖傳的碧玉戒指,溫潤光澤在暮色之下格外醒目。福安目光觸及那枚戒指,身形劇烈顫抖一瞬,心神瞬間大亂。他對這枚戒指印象刻骨銘心,十一年前,沈昭寧的母親便是戴著這枚碧玉戒指,在壽康宮偏殿之中,含淚向自己追問先帝遺詔的下落。當年他因畏懼太後權勢,只敢以不知不敢四字敷衍搪塞,如今時隔十一年,這枚戒指再度現世,而自己唯一的妹妹已然身陷險境。

顧衍之從容從車轅縱身躍下,不緊不慢緩步走到福安身前,擡手微微拱手行禮,禮數周全,語氣平和淡然:“福安公公。久仰。”

福安死死盯著顧衍之,又將目光移向馬車簾隙,嘴唇哆嗦良久,幾經隱忍,才勉強擠出幹澀的聲音:“你們……你們究竟想怎樣?”

顧衍之側身擡手做出禮讓姿態,指向馬車車廂,語氣溫和無波,不帶半分威逼脅迫:“公公不妨上車細說。巷外晚風寒涼,公公年事已高,經不起風吹露冷。”

看似溫和禮讓的話語,實則已然斷了福安所有退路。他心中了然,一旦踏上這輛馬車,自己侍奉太後四十四年的耿耿忠心,便會從根基處開始裂痕崩塌,再也無法回頭。

沈昭寧靜坐馬車車廂之內,神色淡然閑適,不疾不徐,眉眼低垂,連眼皮都未曾輕易擡起分毫,靜靜等候福安上車。車簾被夜風輕輕吹動,暮色湧入車廂一瞬,又緩緩落下隔絕外界。福安立在車外青石板上,雙腳如同被釘在原地,遲遲難以挪動半步。顧衍之不再言語逼迫,默默退後半步,負手立在三步之外,目光悠然望向白雲觀檐角,仿佛只是駐足賞景,將所有抉擇全然留給福安自己。

車廂之內光線昏暗,只點著一盞豆大微光的油燈,昏黃光暈朦朧,看不清彼此神情輪廓。沈昭寧垂眸靜坐,雙手淡然搭在膝頭,指尖碧玉戒指在微光下泛著溫潤舊光,不急不躁,篤定這場棋局已然穩操勝券,只待福安心甘情願入局。

巷口兩名暗探已然收拾好扁擔與銅板,裝作收攤離去的尋常商販,悄然消失在暮色街巷之中。白雲觀晚鐘敲完最後一聲餘響,緩緩散盡,晚風停息,巷道陷入一片死寂沈寂。

良久沈寂之後,馬車車板微微一沈,發出輕微響動。福安終究邁步踏上馬車,卻未曾入座,徑直跪在車廂門口,脊背深深弓起,宛如一截被狂風壓彎的老竹,卑微又落寞。他緩緩從衣袖中伸出右手,那道從虎口蜿蜒至腕骨的長條疤痕,在昏黃油燈下猙獰可怖,如同盤踞的蜈蚣,舊日傷痕愈合後留下的白痕刺眼醒目。

他聲音幹澀沙啞,如同砂紙摩擦木頭般低沈破碎:“老奴……給縣主請安。”

他始終不敢擡頭直視沈昭寧的目光,心底滿是愧疚與惶恐。十一年前,他也曾跪在戴著這枚碧玉戒指的女子面前,同樣俯首不敢擡頭。那位女子滿心委屈哀求,最終落寞離開壽康宮,沒過多久便驟然離世,死因成謎。時隔十一載,這枚戒指再度出現在眼前,勾起他心底積壓多年的愧疚與不安。

車外,顧衍之輕輕低咳一聲,似是隱晦提醒,又不過是尋常清嗓。沈昭寧依舊未曾擡眼,指尖在膝頭輕輕叩擊一下,僅此一個細微動作,氣場沈靜自持,盡顯掌控全局的從容。

“請安?公公客氣了,您閱歷深重,輩分尊崇,何須多禮。”沈昭寧語氣平淡不鹹不淡,從容開口,“公公心中應當清楚,今日我約你相見,所為何事。”

福安脊背再度往下彎折幾分,幾乎要貼近冰冷的車板,聲音從喉嚨深處艱難擠出,每一個字都如同吞咽利刃般煎熬:“老奴……知曉。”

他緩緩擡起布滿疤痕的右手,目光怔怔望著那道猙獰舊傷,仿佛凝視自己荒唐隱忍的一生,細數半生虧欠與罪孽。“十一年前……令堂親臨壽康宮追問先帝遺詔下落,老奴當時只答了四個字——‘不知,不敢’。”他聲音微微顫抖,滿是悔恨,“令堂離去之時,曾回頭深深看了老奴一眼。那一眼,老奴整整銘記了十一年,日夜難忘。”

渾濁的眼眸瞬間布滿猩紅血絲,積壓多年的情緒瀕臨失控:“今日縣主尋我前來,並非單純追問我知不知舊事秘辛。而是想問老奴……如今敢不敢道出全部真相。”

車外顧衍之靴尖輕點青石板,似在暗自丈量局勢分寸,靜候車廂內的談話走向。福安手掌緊緊按在車板之上,五指收緊,手背上青筋暴起,四十四年的忠心效忠與親人安危的牽絆,在心底劇烈拉扯糾纏,如同一根瀕臨斷裂的細繩,隨時都會徹底崩斷。他遲疑著開口,低聲詢問:“老奴的妹妹……如今何在?”

話音落下,他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卻又不敢全然確認,生怕得知真相後,徹底斬斷自己身為太後心腹的最後一絲堅守。車廂之內再度陷入寂靜,油燈燈花輕輕啪地爆響一聲,打破凝滯氛圍。

沈昭寧擡眸,目光悄然透過車簾望向車外的顧衍之,眼神帶著一絲隱晦問詢,示意由他道出福生的處境,徹底擊潰福安最後的心理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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