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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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少女臉上的惱意根本沒在遮掩。

東宮洺茫然失措的站在院外,一時想不起來要說些什麽。他去而覆返,來的路上滿腦子都是逢玉生氣了該怎麽辦,卻沒想出來辦法。

平日裏天清宗弟子口中穎悟絕人的東宮師兄,生平第一次如此慌亂。

逢玉冷冷地瞪著他,就算他看不出自己在生氣,大晚上的跑來他跑來偷聽也得解釋一句吧,可一炷香的時間快過去了,對面仍沒憋出一個字。

她輕哼一聲,起身拍了拍拍裙上灰塵,轉身就要往裏走。

“逢玉!”

東宮洺急得出了聲。

逢玉腳步停住,側臉看他,少年素來冷淡的臉出現一抹紅暈。

東宮洺磕磕絆絆的說:“我、我不是偷聽,我是......有事找你。”

她轉身面對他,語氣仍然是冷得:“什麽事?”說完後一副“趕緊說趕緊走”的表情。

東宮洺靜了一瞬,擡步走進來。

“你是因為今天上午官靜的事在生氣嗎?”

他擡眸,黑黝黝的眸子在月下泛著光點,目光帶著小心翼翼。

逢玉沒吭聲。

東宮洺便以為是了,他望著逢玉,聲音低落低說:“事先我不知曉她會以參加仙盟大會的機會作為賭註......”

如果知道,他肯定不會讓官靜來找逢玉。

他輕抿了下唇,薄唇便失了幾分艷麗:“我只是想,若你與官靜交手後能看出她劍法中的不足之處,對你明年參加仙盟大會或許有幫助......”

官靜是個強勁對手,這點東宮洺在五年前就知道,可惜她仍舊不敵他。仙盟大會上失手後,她與仙盟第一的稱號失之交臂,所以才會一直耿耿於懷。官靜想要的,只是贏過天清宗劍法。

少年的神情可稱得上是低聲下氣了。

逢玉瞧著瞧著,心中火氣消了一半。

官靜的心思她一清二楚,但東宮洺的心思她的確沒想到。她以為,東宮洺是有傷在身才不想與官靜比劍,原來他是在為自己打算。

如此一想,逢玉臉上冰色消融許多。

最令她生氣的原因東宮洺自然無法知曉,那是前世的事,如今的東宮洺只是與那人長著同樣的臉的另一個人,她與他也還沒有決裂。

她淡淡開口:“還有嗎?”

東宮洺一怔,逢玉帶著些倨傲的微擡下巴,似乎心火仍未完全消解。

他沈思片刻,又說:“明日我與子旸去皇都,你若想跟我們一起也好,師父那兒我會去說。”

前日他聽到沈星請逢玉前往禦獸宗做客,他一直記在心上,師父對逢玉管教嚴格,以往從不許她自己下山,這事尚未稟告師父,他怕逢玉因此受罰。

逢玉聽完心中有些奇怪,她拒絕道:“不想去。”

不想去,落進東宮洺耳朵裏便是想和沈星一起去禦獸宗了。

東宮洺不想在逢玉面前提起這個名字,其中他雖有些小心思,主要原因還是沈星這人似乎有問題。

他嘴角泛起苦澀的笑,一瞬間又恢覆原樣,語氣如方才一般毫無變化:“逢玉,沈星其人並不似表面那樣簡單,不要與他走得太近。”

瞧見少女滿不在乎的表情後,嘴唇被他咬到毫無血色。

他垂下頭,蹙著眉頭:“......或許你不信。”

逢玉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誰說她不信啦,她不僅相信,還很沈浸在沈星這場偽裝裏。

禦獸宗她沒興趣也不會去,她有興趣的只是沈星而已,現下她要做的,就是要與沈星打好關系,讓他知道想要為母親報仇,自己才是他唯一可以相信的盟友。

只是她沒料到,東宮洺竟然也察覺到了沈星的不對勁。

說起來,上一世東宮洺也曾“勸”過她遠離沈星,只是那場面遠比現在要激烈的多。

那是她計劃中最後一次回山,看望過師父後她下山準備去找沈星。當時她還不知沈星的目的和真實身份,就已經在他的蒙騙中與他一點點靠近。

東宮洺不知從哪裏聽說她回山的消息,沖到玄滄居外阻攔她下山。

當日是個艷陽天,刺眼的光照在風起劍上,晃得她眼前開始重影。

他站在自己面前,銀劍指著她喉間:“逢玉,我提醒過你要遠離沈星!”他的臉色因激動發紅,雙眉緊壓,眸中她看不懂的情緒呼之欲出。

逢玉與東宮洺關系一直僵持,偶爾還有沖突,她根本聽不進東宮洺的話。

逢玉當時聽完他的話,輕蔑一笑:“那該與你走近嗎?師兄?”

她始終記得,東宮洺在見她第一面時是如何的厭惡,此後兩人關系也一直不親近,東宮洺避她如蛇蠍。

她趁東宮洺怔住的功夫,將他的劍踢開,交戰就是從此而起。

狂風大作,飛沙走石,兩人還沒開始動手,靈力就相沖到整個天清宗。

許多人在外面看,卻沒一人敢近身。

屆時逢玉已奪得仙盟魁首,修為在天境中階,雲洲所有人她都不放在眼裏。雖沒與東宮洺交過手,但她也不例外。

兩人打到天昏地暗,逢玉手下未留情,也清楚東宮洺的劍中帶了殺意。

二百多招之後,逢玉已渾身是傷。最後一式,逢玉以為抓準了時機,舉劍朝東宮洺心口刺去,卻被他完美躲過。逢玉此招用了十成十的靈力,失敗之後尚未來得及運轉,東宮洺就一腳踢開了長鳴劍。

劍在陽光下轉了許多圈,劍尖下的弧光消失後,長鳴劍自山頂落了下去。

逢玉恨恨地看著東宮洺,白衣染血,他的情況沒比自己好多少。但他仍舊是舉起劍,擋在逢玉身前。

沒了長鳴,逢玉已經沒有與他相抗的能力。

她上前一步,脖子抵住風起劍的劍刃,眼中是視死如歸。

她說:“若不想我下山,那就殺了我。”

師父就在身後,逢玉篤定他不會下手。

果然,東宮洺雙眼一震,視線由她的臉轉向銀劍風起,松了手。

風起落在地上,他沒有撿,轉身朝著山下走去。

現在想想,東宮洺要比她敏銳的多,原來他這麽早就察覺到沈星的異常。

回想起往事,逢玉心中一時不能平靜。緩了一口氣之後,她才開口:“師兄,我有我的事情要做,做完之後我會直接回山,為仙盟大會做準備。”

對於沈星,她沒再提一句。

東宮洺願意主動告知他,她也願意用平和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態度。

她轉身,溫和的說:“走時幫我帶上門......早些休息吧。”

身後腳步聲急切,她一回頭,手腕就被人抓住。

檐下暗影中,東宮洺握著她的手腕,面容模糊,逢玉卻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輕柔又熾熱。

她聽到他的輕聲細語:“遇到麻煩,記得給我傳信。”

他低下頭去,目光落在腰間的玉牌上,上面是屬於天玄峰親傳弟子的雲紋圖案,是他與逢玉之間獨一無二的羈絆。

逢玉懂了他的意思,輕輕“嗯”了一聲。

腕部被松開,溫熱轉瞬即逝,她擡步走了進去。

*

翌日一早,逢玉與沈星動了身,未與剩下兩人告別就離開了萬聖宗。

他倆出西竹居後沒遇到幾人,早晨還帶著涼氣,沈星正與逢玉說話,大老遠就看見一人踉踉蹌蹌地從外面回來。兩人以為出了意外,上前一看竟然是陳昀。

陳昀臉色蒼白,衣服上沾了不少血。

沈星大驚,決定要送他去藥堂,陳昀卻搖搖頭拒絕:“血不全是我的,只是胳膊脫臼,我自己去藥堂就可以。”

看他滿臉寫著不想多言,沈星也不好強求,畢竟這裏是萬聖宗的地盤,若出了什麽事自有他們宗主做主。

兩人沒再多說,徑直出了萬聖宗。

逢玉之前拒絕了沈星去禦獸宗的邀請,她打算一路向北,最後再回到天清宗。沈星聽完,當即就打算與她一起走,先打發走了身邊的兩位隨從,讓他們回去給祖父報個平安,打算跟著逢玉在雲洲多逛逛。

時間很早,兩人準備進入平鎮後歇歇腳再出發,正好到了早膳時間。

走了一會兒就進了平鎮,街上此時人不多,只有孤零零幾家店開著,生意慘淡。

找了家湯面鋪子後,兩人在店前坐下。

沈星猶想著剛才陳昀的樣子,對逢玉說:“昨日還見過他,那應該就在這兒附近出的事,難不成是遇到了妖?”

他只是猜測,逢玉也沒頭緒。

店家端了兩碗面過來,逢玉撥著熱氣騰騰的湯面,不遠處卻傳來一陣鞭炮聲。

拿筷子的手剛停,就聽見沈星問:“掌櫃的,這麽早放鞭炮是做什麽啊?”

店家是個臉色黝黑的中年男子,臉上皺紋溝壑,聞言只是繃著臉搖頭。

沈星狐疑,有些摸不著頭腦,又聽一陣悶悶的喪鼓聲傳來。

朝著聲音來處看去,逢玉皺起了眉頭。

漫天紙錢,迎面走來的是一列出殯的隊伍。前面有一人手持鑼鼓開路,後面擡著的竟然是三座棺材。

那店家立馬沖上來,喊著讓兩人端著碗進屋,待兩人進屋之後就站在店中忙活自己的事,好似對這種場面見怪不怪。

這條街道不算寬,那隊伍走過來正好從方才兩人坐過的桌子旁邊經過,飛舞的紙錢撒了滿桌。

沈星走到店家身旁,問道:“這是一家喪事嗎?出了何事?”

逢玉坐在窗邊,望著三座棺材緩緩經過,又將隊伍中的人細細看過。

三座棺材前後各有人,但穿著、長相卻並不似一家人。前面那家衣料明顯比後面兩家的好上許多,飾裝扮看著也是富人之家,後面兩家區別不大,但送殯的人長相卻沒絲毫相像。

好像只是湊在同一日、同一時刻出殯......這似乎比一家三人同時去世更加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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