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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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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月光被搖曳樹枝分割成碎片,半明半昧,整個林子靜得只有“簌簌”風聲和踩在樹葉上的“咯吱”聲。

逢玉低頭往前慢慢走著,她微微側頭用餘光看了眼身後的狼妖,林子裏光線幽暗,他的臉又被碎發遮蓋住,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不過逢玉也能猜出他幾分心思。

她撒謊說已將桑芷身上發生的事稟告給掌門,不時就要有回信,若逢玉時之後再無回音宗裏定能猜到她遭遇不測,屆時他的麻煩可就大啦。

說完之後狼妖沈默狐疑地看著她,心中應該已信了三四分,此時恐怕焦頭爛額想對策呢。

他們只在岸邊待了片刻,她就被狼妖拖起來往前走。

“走快點!”他在身後催促。

逢玉表情不以為然,腳下稍稍加了些速度。狼妖要帶她去哪兒她不知曉,她只能在不激怒他的情況下盡量拖延時間,東宮洺與尚子旸是否能找到這裏來就看造化了。

逢玉擡頭望了一眼,月亮掛在枝頭,光色溫潤地照耀著大地上的一切,漫漫長夜總會過去。

“你叫什麽名字?”她轉頭問。

恢覆成普通男子樣貌的狼妖擡眸不耐煩的皺了下眉。

“你要殺我,也得讓我死個明白吧,”少女擡手打了個哈欠,手掌遮住嘴角狡黠的笑,“說來我跟你們妖挺有緣,不知道你聽說過‘妖樓’嗎?”

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盡管很快掩去,卻沒逃過逢玉的眼睛。狼妖直盯著她:“你去過?”

這話顯然是對逢玉接下來回答真實度的測試,逢玉裝作認真道:“我這個年紀怎麽會去過,妖樓在很久之前就覆滅了。”

狼妖反問她說明他也聽說過妖樓,他已修成人形少說也有千年修為,說不準跟其中某只妖認識。

逢玉摸不準他對妖樓的態度,試探著說:“我只是在幻境中見過妖樓,還見過妖王......”

狼妖目光低沈不語,只是在她說起“妖王”的時候眼神亮了一下,又瞬間恢覆平靜,嗤了一聲說道:“你們人類果真最會撒謊,妖樓連帶著裏面的所有妖一夜之間全部滅亡,再無其他人見過妖樓和妖王的真正模樣。”

他冷冷道:“走快一些,別耍心思。”

說完逢玉卻楞住,想了想問他:“妖王婚禮那日你們不是有邀請外來的客人?”

狼妖冷淡瞥她一眼,不想再搭理她。

逢玉回想起幻境那日,場景歷歷在目猶如真實發生,其中她見過的每一只妖的相貌還清晰地印在腦海中,最後他們以妖王客人的身份離開妖樓,樓中只剩下妖王一人。

經歷過幻境後逢玉一直以為妖王還存活在世上,可狼妖說得這樣篤定,難道在幻境中之所以結局發生了變化是因為她與沈星,妖王實際已死?這是難關壁給她的考驗麽,可意義在哪兒?

從難關壁出來後逢玉獲得了不少獎勵,也懶得再去深究幻境其中的意義,現在對比一下這一關難度,與她拜師後闖關時的難度也差不太多。相比最後一戰,幻境中占幅最大的是妖樓從鼎盛到消亡的場景。

身後腳步停了,逢玉轉身看到他朝自己走來,她微瞇起眼,右手藏在身後飛快了捏了個訣。

狼妖動作極快地在她喉嚨點了一下,然後又退開。

就像被蜜蜂蟄了一下的短暫疼痛,繼而是喉部又木又脹,有一瞬間逢玉以為自己只剩下一個頭顱在空中漂浮。

逢玉頓生不安,沖他喊道:

你!

“......”

她摸上脖子手下觸感是一片溫涼,而頸部卻無絲毫感知。

你要做什麽?

她瞪著眼睛問他。

是偽蜂針!偽蜂不是真的蜜蜂,它們有著最無害的外表,看著只是林中最普通的昆蟲,可它們尾針上攜有輕微毒素。逢玉始終把蛟龍內丹帶在身上,這點毒素根本不值得避毒珠放在眼裏,普通人中了偽蜂的毒用水沖洗就好。

只有一點!解毒後的後遺癥是至少三五天內不能說話!

狼妖不回答她,朝上擡起右手猛地往下落,耳邊傳來一聲“咚”,逢玉像是被一口鐘罩下。

她看著他在自己周圍設下幾個同樣的法術,她試著往外邁了一步,又聽“咚”的一聲,身周浮現起密密麻麻的橫紋,正是一口鐘的形狀。

她在心裏暗罵一句,那狼妖卻仰天狗嚎。聲音悠長如沈吟,卻突然拔高尖細,聲音穿透整片樹林,帶著蓄勢待發的危機感將逢玉的頭震得嗡嗡響。

安靜之後,狼妖回到逢玉身邊站定。

“解霄。”

他轉身朝原路返回,長嚎聲與他離開那莫名其妙的話一直縈繞於耳,等人影成了一個小點,逢玉才明白過來他的意思。

——你叫什麽名字?

——你要殺我,也得讓我死個明白吧。

逢玉幾乎要被他氣笑,她惡狠狠地盯著解霄離去的方向,把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

靜下來的樹林中忽然出現一陣驚動,逢玉坐下摸著地,擡頭望向四周,雜亂茂盛的灌叢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雙雙隱蔽其中的綠色眼睛,頭頂密密麻麻黑紋的都是解霄設下的陣。

她擡頭,期盼東宮洺與尚子旸不要那麽快趕來。

忽然她腦中閃過一絲想法,不可思議地望著解霄的方向,若這些陣是為了捉住他倆,那解霄如今去幹什麽了?

*

此時船上,眾人都處於一種驚嚇未定的狀態。就在之前,船上的三個客人與一個長相奇怪的人打在一起,最後那人將唯一的姑娘擄走。那位看著十分友善的少年匆匆地向他們簡單解釋了幾句,然後又匆匆走了。至於那位在戰中能與奇怪的人抗衡一二的少年早就不知所蹤。

那少年說,奇怪的人是“狼妖”,饒是身高體壯的大男人,聽完也幾乎要被嚇暈。

他們現在都擠在船艙之間的過道上,不敢孤身回房更不敢出船艙一步,唯恐那妖出來像擄那姑娘一樣把他們擄走。

“都先回去待著,兩位仙長已經去捉妖了,不要自亂陣腳。”含有威懾力的聲音從眾人身後響起,男子一身藍色錦袍,臉色凝重,正是張垚。

船工們很快散開回了房間,只剩下幾個搭船的客人。他們與船工不同,船工是三五人擠在一間房,而他們這些過路之人付了錢,單人單間,見過剛才那幕此時都不敢動彈。

張垚語氣溫和一些:“幾位也先回去吧,仙長在船艙施了法,只要不出船艙就沒有危險。”

幾人聽了他的話,還是擔驚受怕的走了。

張垚一人站在原地眼中終於出現一絲慌亂,他沒想過自家行商的船上竟然會有妖,剛才幾句話他雖說的平穩心中也沒底。

那妖張垚有印象,他總是穿著一身黑衣,身材高大健壯一看就是練家子,卻不像東宮洺三人身上常帶著武器。剛才看到他那雙黑爪將船板撓出深深一道,原來這就是他的武器。

身後腳步輕微,張垚身體緊繃,轉身看到女子溫和的臉才放松下來。

“阿芷......”他走上前,扶住她的腰,“怎麽不在房間內休息?”

令張垚害怕的原因不止是妖物,還因這船上有著他最牽掛的人。

“我送你回房吧。”

桑芷想擡頭說些什麽,見他滿臉愁容,硬生生將話咽了下去。

船上的動靜早就把她吵醒了,她趴在窗戶邊看不到打鬥全貌,但最後那妖自水中出現將逢玉一把拉下,霎時令她出了一身冷汗。房內昏暗,桑芷急忙搜尋全身,卻沒發現逢玉交給她的黃符,她竟然把它弄丟了。

桑芷躺會床上,張垚坐在身邊幫她蓋上被子,他輕聲道:“好好睡會兒,明早就沒事了。”

“會嗎?”桑芷拉住他的手,看到他神情時知道他只是在安慰自己。

桑芷轉過臉去,看帷幔上精致的花紋,心中一陣悲愴:“我總覺得那妖是沖我來的。”

張垚捏捏她的手,“別胡說,無冤無仇他怎麽會沖你來的,只是湊巧而已。”

下午時張垚正在艙底忙時,桑芷尋了過來,張垚一看便知有大事。桑芷說逢玉發現了跟蹤自己的人,她並不是錯覺,還說那人應該是從漓州城跟著來的,或許就是張家人。

之前逢玉碰到他在桑芷房間,怕暴露兩人關系他便慌亂地逃離,如今再細想,桑芷一直以來都在向他強調有人跟蹤這件事,而他卻忙於做生意,總覺得她是不安。張垚愧疚不已,正準備著手調查此事,沒想到晚上就暴露出一只蟄伏在船上的狼妖,不知目的如何。

若那狼妖真是盯著他們的人,張垚不敢再想,他寧願是家裏人跟蹤過來的,那便坦坦蕩蕩地回去跟家裏說清楚一切。

長兄早逝,他是家中唯一子嗣,以後張家所有家業都要由他繼承,整個家族都由他掌控,難道還不許他與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嗎?

張垚腦中從未如此清明過,他握住桑芷的手:“阿芷,若我們能平安度過這一劫我們就回家,跟父母說清楚,我要八擡大轎迎娶你進張家門。”

桑芷的眼尾悄悄紅了,她繃著唇眼角卻滑落一滴晶瑩,“說什麽傻話,我又未與張渺和離,你怎麽能再娶我進門。”

次子迎娶長子遺孀,這事傳出去,整個張家都會淪為笑柄,以後張家在漓州城如何擡得起頭?

“我顧不得那些了,”張垚眼眶一紅,他咬緊牙,“他們若不同意,我們便脫離張家,只過我們一家三口的日子去。”

桑芷轉回頭看他,已經淚流滿面。

張垚紅著眼笑了,俯下身擁住她,在她耳邊啞著嗓子溫柔說:“阿芷,不論怎麽樣,我都會擋在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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