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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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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東宮洺早在踏進山洞前就察覺到有法陣,他一劍斬開,現在碰到逢玉三人明白過來——法陣是逢玉設下的。

不知他輕而易舉地將法陣斬掉,會不會讓逢玉在自己隊友前折了面子,畢竟看著那兩個弟子還是挺相信她的。

楚和楚衷兩兄弟感覺到氣氛的怪異,不敢多言,只默默地跟在逢玉旁邊坐下。

兩兄弟互相用眼神詢問,一頭霧水:這兩人不是親師兄妹嗎?

東宮洺看著外面,天底下再沒有像他倆一樣別扭的師兄妹,他語氣輕淡的說:“起霧了。”

蹲坐著的三人同時往洞口處看,果然,外面已經起了淡淡的霧,東邊隱約有一抹光,天快亮了。

楚和楚衷看著逢玉,她說過,天亮後離開,這裏比虎穴狼巢還要可怕,他們以後再也不想來了。

逢玉微微睜開眼睛,偏頭看著兩兄弟,簡截了當的說:“等霧最濃的時候。”

兩兄弟點點頭,逢玉收回視線,輕輕吐出一口氣,殘留在體內的瘴毒讓她經絡開始堵塞,胸口的憋悶不知是不是瘴毒所致。

楚衷有與逢玉搭話:“逢師姐,你在瘴林裏用的什麽,竟然能把巨熊炸碎?”

“我聞到了很重的硫磺味道。”楚和在旁說了一句。

安靜的時候,逢玉要比以往多一份耐心,她向著二人解釋:“是爆炸丸,裏面硝石和硫磺加了十成,還有龍血藤。”龍血藤短時間內能提升最大爆炸效果,難怪不同以往爆炸丸的威力。

兩人點頭,“如此厲害,聽說以前有個秘術,只要人念出咒訣,頃刻間就會炸成碎片,不過此術過於血腥,早就已經失傳,想來威力也不過如此。”

逢玉斜睨說話的楚和,又斂下眸去,她見過一人用此術,術法發揮的時間沒有這麽快,他需要調動全身氣血才能發揮最大威力,在爆炸之後,只留下一攤血泥,骨頭渣都找不到。

收斂血泥時,血水會不斷地從指縫裏面流出,血泥全部裝進袋子,她再挖幹凈粘了血液的所有泥土,很長一段時間,逢玉都能聞到手指上有股刺鼻腥膩的味道,血泥那冰涼濕滑的觸感也仿佛還在。

現下便是回想,她的手指也忍不住顫。

逢玉握進拳,雙臂交疊在腰間,手抓住了腰側的衣服,才緩緩停止。

在外人看來,這是極為戒備的姿勢。

聽到逢玉的話,東宮洺看向三人,他們同自己一樣,也想盡快離開。

他雖關註著外面的動靜,但對面一有動作,他就盡收眼底。

逢玉沈默的倚在墻上,額頭碎發把她的半張臉掩蓋,只留下略發烏的嘴唇,和尖尖的下頜。

他移過眼去,手掌不知不覺撫上腰間的芥子袋。

過了一會兒,昏暗的最深處忽而傳來一聲疑問,年珠訝異的從裏面挪著步子出來,她鼓起勇氣問:“所以瘴林裏的巨熊是你們炸的?”

眾人紛紛看向她。

年珠回想起瘴林中發生的事,滿臉苦澀。巨熊碎肢有極大的血腥氣,會吸引很多妖獸,年珠跟著東宮洺到瘴林時正好碰到,與它們糾纏很久才逃出來。

聽她說完,楚和楚衷撓了撓鬢角,他們也沒想到會引出這事。

逢玉嘴角倒是隱隱約約動了一下。

霧氣最濃時,外面也已經大亮,兩隊不約而同的起身準備離開,但人多極易吸引其他東西的註意,東宮洺便讓他們先行一步。

逢玉不置可否,對著兄弟二人說:“出了這裏,你們兩個單獨走。”

本是萍水相逢,在她自己看來,願意施救已經仁至義盡。

兩兄弟也清楚,只低低說了一聲“好”。

三人向洞口外走時,細細的聲音從洞口內傳來:“師妹,你不與我們一起嗎?人多力量大,我們一起難道不好嗎?”

年珠突然開口讓東宮洺也有些詫異,他用餘光看了一眼正在轉身的逢玉,神色逐漸冷下來。來時年珠已經保證所有事都聽他的,一路上到此處她也是這樣做的,可剛剛對逢玉說的一番話並不出自他本意。逢玉卻不會這樣想。

果然,一瞬間,逢玉眼神凜若秋霜,她的目光定在東宮洺那張好看又討厭的側臉上。

“不用了,我不喜人多。”

說罷轉身離去,楚和楚衷快步也跟上去。

洞中只剩兩人,沈寂了一會兒,傳來少年的清冷聲音:“為什麽突然說這話?”

年珠怯懦懦看他一眼,不知為何他會如此生氣:“我只是想,逢師妹她一人,會不會有危險?”

東宮洺扯唇冷笑了一聲:“她一人有沒有危險不知,你一人肯定有。”他彎腰提起風起劍,徑直朝外走去。

年珠手慌腳亂的拿起自己的東西連忙跟上,生恐把自己丟下。

逢玉與楚和楚衷走在一起時,還未表現出什麽,待與他二人分開,才緊咬著壓根,罵道:“像誰稀罕一樣。”

她摸著腰間的劍:“長鳴,剛才你就應該刺過去。”

長鳴劍微微震動:主人說的對。

逢玉一想到東宮洺那副生怕自己粘上他似的表情,真恨得牙癢癢。

他到底在傲什麽?

年少時,逢玉對師父口中幾乎無所不能的師兄十分好奇,師父摸著她的雙髻,回憶起把師兄帶回山時的模樣,那年東宮洺九歲,行拜師禮時要他跪下,他卻一臉孤傲,怎樣都不願意跪,掌門峰主們看著他笑成一團,紛紛說這徒弟以後不好帶。

別光長老揚著胡子,說成大事者何須小節,一場拜師禮稀裏糊塗的糊弄了過去。

“你師兄話不多,相處多了你就知曉,他心地很善良,以後我不在你就跟著他。”

聽完後幼小的逢玉心中起了憧憬。

為慶祝東宮洺順利出關,師父準備一桌子好菜,他說都是師兄喜歡吃的。

逢玉黑溜溜的眼珠一轉,心裏有了盤算,那可是仙盟大會魁首,她一定要跟他好好相處,要跟他好好學劍。

當時她已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在旁邊用腳踢著鍋臺的墻,看著師父大展拳腳,問:“師兄以後也會在外面練劍嗎?”

別光長老正翻著菜,語氣溫和:“會啊,他能有這一身好本事,就是在練武場上練出來的,你也要像他學。”

逢玉心中欣喜,走到旁邊幫忙切起菜來。

廚房內忽然吹起濃煙,逢玉捂著口鼻轉眼救瞧見鍋內正燃起火焰,師父被嗆得眼淚直流。等救完火師徒二人相視一笑,皆笑對方狼狽的樣子。

當天下午,果如師父所言,東宮洺自天玄峰後山出關,依照禮數,他先來玄滄居拜見師父,出乎他意料的是,師父身邊坐了一位面生的少女。

東宮洺初見逢玉,只覺得奇怪,還沒想清楚原緣由救聽到師父介紹——這是他的師妹。

她十一歲,才入山三年,便是師父閉關當年收下的。

東宮洺當下便冷了臉,逢玉早就養成察言觀色的本領,瞧見他似對自己不喜,仍是低聲下氣喊了聲“師兄”。

吃飯時,師父不斷往東宮洺碗中夾菜,逢玉看在眼裏,鼓起勇氣想再次與大師兄拉近關系,夾了一塊師父說師兄最喜歡吃的排骨,放到他碗裏後又觀察東宮洺神情。

“我不喜歡吃。”

東宮洺黑著臉將排骨扔回盤子裏,別光長老一瞧氣氛不對,笑著打哈哈:“我吃,我喜歡吃。”

逢玉低頭不語,一頓飯吃得索然無味。與自己師出同門、應該與自己相親相近的師兄,一見面對自己冷言冷語。她早就清楚,除了師父山上沒有人喜歡她。

逢玉握著劍斬開擋路的亂枝,身邊悄無聲息地出現盤著雙髻的姑娘,默默地跟在她身後走著。

小阿音仰頭看向逢玉,手中仍舉著雕花木劍,脆嫩的聲音此刻多了絲喑啞:“我才不在乎,強者從不需要這些。”

小身板約莫才到她胸前,逢玉笑了笑,伸手摸摸她的發髻,輕輕淡淡說:“說的很對。”關於她的風言風語從沒少過,她已經學會不在意,更沒必要把他們放在眼裏。

*

平坦的山坳間,細嫩的草匍匐在地上輕搖,年珠隨手摘了朵蒲公英,手掌攏起毛絨輕盈的花,眼光卻瞅著前面不遠處的人。

知她不提要跟逢玉一起走的事,自從山洞出來,東宮洺沒對她說過一句話。

年珠心中清楚他受師兄所托,自然不會丟下自己,可她沒人說話也憋得難受,一算還有四天要熬,她耷拉著頭,蔫蔫的往前走。

走過山坳地勢開始拔高,東宮洺站在山丘上,底下蒼翠蔥郁,又是一片山林,山林中最易隱秘藏匿,他看一眼後方少女,言簡意賅道:“休息一刻。”

年珠趕忙跑上來坐在他旁邊,從芥子袋裏拿了些吃食來吃,等進了山林要快些趕路,很難有這般愜意的時候了。

年珠咬了一口餅,瞧見山下左側一隊人正進山林:“咦,那是我們山上的弟子?”

看弟子服確實是。

之前見逢玉與同門師弟結伴而行,相處甚是融洽,說起來她也可與同門師弟結隊,並不非要東宮師兄帶著。

此話她只敢在心裏想想,有了前車之鑒萬不敢當著東宮洺的面提。

東宮洺不曉得她想了這麽多,只聽出她語氣中有一絲羨慕,於是說:“以你的本事,在渡中遇到其他弟子都要躲著走。”

年珠費解的問:“為何?師兄是看我太弱了不要出去丟人現眼?”

她說這話倒是坦然。

東宮洺卻不是這個意思,“渡中同隊為搶奪寶物反目的比比皆是,除了我,在這裏你不能信任何人。”

進渡前洛清也對年珠說了同樣的話,年珠不經世故,聽完也是似懂非懂。

“那我跟著你就是了。”她眨眨眼睛,討好般看著東宮洺。

東宮洺微搖著頭,提劍起身,繼續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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