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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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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村莊內只有幾十戶村民,沒有客棧,逢玉三人在村莊裏找了一處無人居住的院落容身,湊合一夜。

天剛蒙蒙亮,村子某處來雞鳴聲,逢玉翻身起床,捏了捏右腳,經過一晚,恢覆了很多,捏著也不如昨日疼痛。

此時宣香仍在熟睡,她晚上睡覺極不老實,動手動腳,逢玉也不習慣與其他人同床,一晚上幾乎沒怎麽睡。

她推開門,回頭又看了一眼宣香,昨夜不能安睡倒讓她想了很多前世發生的事。

逢玉眼睛彎了彎,此時院外傳來交談的聲音,她關門走出去,經過東宮洺房間時看了一眼,門開著,屋內沒人。

門外交談聲沒了,破舊的木門被推開,端著木盤的少年銀冠束發,祥雲白衫,看著氣韻非凡。他臉上還有尚未消失的笑意,雖輕淡,與平常也有很大不同,看到逢玉,恢覆了神情。

盤中的碗還飄著熱氣,散發著迷人的米香氣味。

東宮洺把盤子放在桌上,不多不少三碗米粥,放完起身去逢玉和宣香住的房間敲門,敲了幾聲房內終於有了回應,不多時宣香走了出來。

她坐在東宮洺身邊,好奇問:“這粥是阿兄做的嗎?”

逢玉拿著勺子的手一頓,扯了扯嘴角:“隔壁鄰居送來的。”

宣香見阿兄沒說話,便是真的,昨夜他們來這兒,聽說是他們料理了林中的東西,熱情的給他們收拾好房間,今早竟還送了粥。

“當修者也太好了。”宣香喜滋滋的喝著粥感嘆。

東宮洺側頭瞥了一眼宣香,逢玉看在眼裏,覺得這一眼頗有些無語的味道。

偌大雲洲百姓千萬萬,不是所有人都能修煉,只有負氣含靈的天賦之人才有資格入仙門,大多數百姓還是像之前庸庸碌碌,迷茫一生,仙門對他們來說不可望也不可及,修士在百姓眼中正如天降謫仙,就算身邊遇到位最低修為——人境下階的弟子,那也要奉為神祗一般尊敬。

不谙世事的小郡主,還未踏進修行的苦路,自然只能體會到表面的風光。

東宮洺為天清宗四大首席弟子之一,這段時間應被派去仙盟執勤,逢玉想不出來為何他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想不出來,便問了。

原本一言不發的東宮洺回:“師父傳信要我回山,正好仙盟收到村民反饋此處有貍妖,要我回山時處理掉。”

逢玉回想起前世同樣的時間,她在師父口中聽說了他回山的消息。

雲洲大陸地多靈秀,靈氣充沛適合修煉,原本修仙一術於雲洲並不盛行,當時北梁國與新乾國之間紛爭不斷,各地兵戈擾攘,百姓苦不堪言。八百年前一無名隱士飛升,此事傳出後,北梁和新乾二國開始從全國廣招修士,北梁成立宗虞山、神威宗,新乾則以萬聖宗為首,兩國修士入朝堂,皇室欲以靈法動幹戈平兵戎。

江湖之中也有癡迷修煉但不想參與國事的修者,召集同道中人,尋洞天福地自成門派。門派多了自然矛盾增多,南北二國中各派一起成立中和的宗派,負責統籌調和,不論是為國效力的宗虞山萬聖宗等,還是隱在山島中的仙門,但凡在雲洲有些名號的都可加入,仙盟由此而來。

仙盟處在北梁與新乾國交界處,回天清宗的確會經過這裏。逢玉經過這兒是因為,這裏離她的家鄉更近。

東宮洺瞧得清楚,問話時逢玉還沒什麽不對,待他答完逢玉卻垂下眸,一勺一勺喝著粥,臉色愈來愈冷。

她長了張小巧精致的臉,不施粉黛,十分清麗可人。逢玉平時在師父面前溫順乖巧,沒有太多表情變化,第一次看見她冷臉,東宮洺覺得多了幾分不近人情的味道。

之後逢玉沒再說一句話,吃完之後起身回了房,此時宣香才敢再說話:“阿兄,你昨天本就要去除掉貍妖,可你連手指頭動都沒動,是逢姑娘幫你......”

淡淡的目光掃來,宣香噤了聲,早知就不說了。

逢玉回屋是為了拿劍,這一世她會讓長鳴好好陪在自己身邊,不遭受東宮洺的毒手。

院子裏兩人還在,她拱手說:“師兄,宣姑娘,我先出發。”逢玉忍受不了跟東宮洺同路,倒不如先行一步。

東宮洺還沒表示什麽,宣香先站了起來,小心翼翼的問:“逢姑娘,我們還會再見的吧?”

逢玉少見的帶了一絲笑意,她眉眼彎彎的回:“會的。”

前世東宮洺為你大打出手時她不在,這輩子她一定要在現場親眼所見,才不枉重活一世。

如此想著,逢玉心情好了些。

東宮洺對她早走的行為沒什麽意見。

逢玉背影很快消失在門外,他輕輕一笑,惹得宣香偷偷打量。

之前尚子旸經常在他耳邊嘮叨:“玉師妹是全宗上下最勤奮之人,你我還有洛清都比不上,怪不得人家拜師四年就成了首席弟子......”

他聽完只覺得子旸所說雖是事實,但對逢玉的形容總有種誇大的成分。

昨夜見逢玉身手利索幹脆,出劍果決,毫不拖泥帶水,有種殺伐果斷之氣,原來以往是自己小瞧了她。

逢玉推開小院的門,院內殘花遍地,墻面藤蔓光澤不再,軟趴趴的垂著頭,毫無生氣。她只信手施了一個訣,滿地花瓣順著同個方向飄舞起來,最後落在樹下堆成了粉色花堆。

她坐在石椅上,右手三指掐成一朵花般,放到額中,一瞬間的亮光熄滅後,土色肉蟲在指尖輕輕扭動著身軀,指尖又一動,肉蟲化成抹齏粉卷進風裏。

沒晚了師父規定的時辰,方才見面時師父很滿意。

被問到路上的經歷,逢玉刻意模糊了除貍妖這段,提也沒提東宮洺的名字,東宮洺也不會閑著沒事在師父面前說遇到過自己。

對於他倆師兄妹的關系,師父說就算不親近,日常互幫互助也應該的。前世她送他救命良藥仁至義盡,而東宮洺在自己重傷時前來相助也是應該的,她承他的情,僅僅如此,因為最後她還是死了,還死的極慘。

想起自己死時的慘樣被東宮洺見過,逢玉心裏就有些不適。

近幾十年年仙盟大會中,天清宗弟子屢得佳績,天清宗名聲大噪,已然成為北梁除宗虞山神威宗外最顯赫的門派之一,而在天清宗內最有名的弟子便是東宮洺。

在別人眼裏她拍馬也追不上東宮洺,正好,這輩子要躲得遠遠的。

*

天清宗共有五峰,由掌門與兩位長老、兩位峰主分別管轄,五峰弟子加起來不下萬數,可謂宗大業大。每峰弟子獨立管理,主峰天乘峰負責器法煉體,別光長老所在的天玄峰負責教學劍道,祝紫長老所在的天照峰則擅長煉丹,天陽峰和天儀峰則有兩位峰主負責陣法和符篆的教習。

目前每位長老峰主門下皆有親傳弟子,掌門與別光長老同樣收了兩名親傳,名為洛清和年珠;祝紫長老疾病纏身,只收了尚子陽一個弟子;濟襄峰主與鄒雲峰主平時協助掌門處理宗內事物,過於忙碌,都只收了一位親傳,這幾位親傳弟子在雲洲修仙界年輕一輩中也赫赫有名。

掌門、長老和峰主門事務繁忙,內外門弟子的教學多由師兄師姐們負責。逢玉去年成為首席弟子後,才有資格在授課堂授學,因她是親傳弟子,授課堂給她排課並不多,一月頂多只有兩節。

每峰教學內容不同,其他峰的教學內容不在考校範圍,但技多不壓身,自學太慢,她有時間會去其他峰的授課堂學習,尤其是煉丹一術,修煉途中若有丹藥助益事半功倍,外面買太貴,她便攢錢買金石藥材,再從師父那裏討一些靈草自己來煉。

授課堂開在上午,一天共兩節課,下午的時間是留給弟子們自己的。

今日是個雲朗風清的好天氣,在山上天亮的要早些,剛到辰時,太陽便懸在頭頂之上,但山上風大不至於太熱。

七八間課堂,前兩間是內門弟子專用,聽說今日是祝紫長老的親傳弟子授課,於是逢玉特地來的早些。

堂外種著一排垂柳,再往前是一片清瑩秀澈的湖泊,西南角開了處口子,水由此流到山下,此地風景好,不少弟子會在湖邊看書。

東宮洺踏上最後一層臺階,看到少女站在樹蔭下,柳枝輕拂,她的發絲跟裙擺跟著飄舞,身上的水藍色弟子服跟一湖青綠的水道很是相配。

腰間象征著親傳弟子身份的玉牌讓他一楞,隨後徑直走進授課堂。

逢玉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轉身只看了白色衣角走了進去,而在不遠處臺階下,幾名弟子說說笑笑的跑上來,反應過來她緊接著也往第一間課堂走,準備占個好位置。

走到門口便看到背對著自己的身影,他正在打開對面的窗戶通風,身上掛著的玉牌彰顯了他的身份。

逢玉一腳邁進去:“尚師兄早。”另一只腳剛要擡,卻在看見他衣擺處金線修繡著的雲紋圖案停住,相同的雲紋圖案她也有。

東宮洺轉過身,果然是逢玉,看她的表情,應該也不想看到自己。

“逢師姐,讓一下。”

後面的弟子追上來,逢玉側身讓他們進去,腦海中想起上節課前面同門說今日明明是尚子旸來教課。

她擡眸看,四目相對,劍眉下一雙黑眸深不見底,似看透了她心底的疑問。

東宮洺微挑下眉,點頭回應其他人,上前走上講壇。

逢玉順著人流也走進來,找到後面靠窗的位置坐下。

“今天怎麽是東宮師兄?他也會煉丹?”

前方兩名弟子湊著頭講悄悄話。

“說什麽呢,東宮師兄簡直是全能好嗎,當年定風渡他一人撂翻全場用的何止劍術!”

上方坐著的少年一手握著書,另一只手放在桌上,骨節分明的手指一下下輕敲桌面,神情似笑非笑,逢玉看得心煩,低頭閉上了雙眼。

“那今年東宮師兄還去不去定風渡,真想一睹他的英姿。”

“懸了,今天尚師兄肯定又起晚了。”

逢玉:“......”

待人齊了,才開始講課。

以往尚子旸睡過頭,都會讓其他內門弟子代課,今日不知怎麽竟讓天玄峰的東宮師兄代課,天清宗不少人都聽說過他的傳奇,對他多有敬佩,眾人都梗著脖子,卯足了熱情聽課。

只一人,從開課就沒擡起頭過,便是逢玉。

逢玉從沒這樣過,她知修煉不易,要珍惜時光,今日這堂課卻上得她渾渾噩噩,心不在焉,只聽到少年的聲音時清楚時模糊,腦子裏想的都是前世糾葛。

“逢玉。”

她渾身一震,終於擡起頭,少年容光煥發,眼神正鎖定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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