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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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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政事廳內,炭盆裏的火焰明明滅滅,映得文武百官的臉忽明忽暗,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壓抑的緊張 —— 自打開王室糧倉賑災以來,祭司集團與攝政王後的矛盾,終於到了爆發的臨界點。

納菲爾泰麗端坐在王座上,深藍色的王袍襯得她臉色愈發沈靜。手中的黑檀木權杖輕輕敲擊著地面,紅玉髓頂端在燭火下泛著冷光,像一只洞察人心的眼睛。她剛處理完尼羅河下游的灌溉事務,指節還殘留著羊皮地圖的粗糙觸感,伊姆霍特普就帶著幾位高階祭司闖了進來,手裏捧著一卷用亞麻布包裹的莎草紙,氣勢洶洶,仿佛不是來議事,而是來問罪。

“王後娘娘,” 伊姆霍特普的聲音比殿外的風還要凜冽,他將那卷莎草紙重重放在案上,亞麻布滑落,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象形文字,“阿蒙神廟的東墻在月初的風暴中坍塌,神像的金箔也有多處剝落。為彰顯我埃及對神明的虔誠,祭司團商議,需向全國百姓加征‘神稅’,稅率三成,以充修繕之資。”

三成。

納菲爾泰麗的目光落在稅單上,指尖微微收緊。底比斯剛經歷糧荒,百姓們靠著王室糧倉的賑濟才勉強過冬,此刻加征三成賦稅,無異於在他們流血的傷口上撒鹽。她想起昨日在貧民窟看到的景象:一個婦人抱著骨瘦如柴的孩子,用僅有的半塊麥餅供奉神龕,額頭磕得青腫 —— 他們已經在用最後的口糧 “敬神”,祭司們卻還要榨取更多。

“修繕神廟是大事,” 納菲爾泰麗的聲音平靜無波,目光卻像淬了冰,“可祭司大人似乎忘了,上個月打開王室糧倉時,您說過‘神不食餓殍之祭’。如今百姓剛能果腹,就要拿走他們三成收入,這是神的旨意,還是祭司團的貪心?”

伊姆霍特普的臉色瞬間漲紅,他身後的年輕祭司立刻反駁:“王後此言差矣!神的居所豈容怠慢?若神像蒙塵,必降災禍於埃及!加征神稅是為了全國百姓的福祉,王後怎能以‘貪心’二字褻瀆神聖?”

“福祉?” 納菲爾泰麗冷笑一聲,緩緩站起身。她沒有看那名年輕祭司,而是直視著伊姆霍特普,聲音陡然提高,響徹整個大廳,“本宮倒想問問祭司大人,阿蒙神廟如今有多少封地?多少奴隸?多少金銀?”

伊姆霍特普被問得一窒,眼神閃爍:“神廟的財產…… 皆是歷代法老與百姓的供奉,神聖不可……”

“我來告訴你。” 納菲爾泰麗打斷他,權杖重重頓在地上,“神廟在上下埃及共有封地三萬六千四百二十五頃,奴隸六萬九千八百四十六人,庫房裏的黃金足夠鋪滿整個神廟廣場,連祭司的酒杯都是銀制的!”

她的聲音像鞭子一樣抽在每個人心上,殿內的貴族們紛紛低下頭,不敢與她對視。這些事他們心知肚明,卻沒人敢當眾戳破 —— 神廟的財富早已超越王室,祭司們的奢靡更是不輸法老,只是沒人敢挑戰這層 “神聖” 的外衣。

“您說東墻坍塌?” 納菲爾泰麗拿起稅單,指尖劃過上面的文字,“去年神廟用三百斤黃金為神像重塑王冠時,怎麽沒想過加固墻體?您說金箔剝落?祭司們用沒藥膏保養頭發時,怎麽沒想過給神像補一塊金箔?”

她一步步逼近伊姆霍特普,權杖的陰影籠罩在老祭司身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神廟的財富已夠買整個底比斯,卻還要從饑民口中奪食。這不是修繕神廟,是在掘埃及的根!”

“你…… 你敢質疑神權!” 伊姆霍特普氣得渾身發抖,白胡子劇烈顫動,“納菲爾泰麗,你別忘了,你的王後之位,你的攝政之權,都是神所賜予的!若惹惱了阿蒙神,你將萬劫不覆!”

“神若真要降罪,也該降在貪婪者頭上。” 納菲爾泰麗的目光掃過所有祭司,最終落在那卷稅單上。她伸手拿起稅單,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雙手用力一撕 ——

“刺啦” 一聲脆響,象征著神權意志的稅單被撕成兩半,紙屑飄落在地,像一群破碎的蝴蝶。

“你瘋了!” 伊姆霍特普目眥欲裂,指著納菲爾泰麗的手不停顫抖,“這是對神的大不敬!你會毀了埃及的!”

“本宮不會毀了埃及,但你們會。” 納菲爾泰麗將撕碎的稅單擲在地上,用權杖指著那些散落的紙屑,聲音冷得像冰,“從今日起,神稅加征之事絕無可能。若祭司團執意貪婪,我便奏請法老,收回神廟所有封地,將其分給無地的農民 —— 我想,法老會明白,百姓的溫飽,比神像的金箔更重要。”

收回封地。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炸得祭司們面如土色。神廟的財富根基在於封地,一旦被收回,他們的權勢、奢靡都將化為泡影。伊姆霍特普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 他忘了,眼前這個女人手握的不僅是王後的身份,更是法老親授的攝政權,她的話,就是此刻埃及的王法。

“你…… 你會後悔的。” 老祭司最終只能撂下一句狠話,帶著祭司們狼狽地退出攝政廳,紅色的祭袍在寒風中翻飛,像一群落荒而逃的火雞。

直到祭司們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納菲爾泰麗才緩緩松了口氣,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濕。她扶著案幾,看著地上破碎的紙屑,突然覺得無比疲憊,卻又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

一直沈默的老臣哈倫這時走上前,躬身行禮,聲音裏帶著一絲敬畏:“娘娘今日之舉,雖冒險,卻…… 卻大快人心。” 他曾反對女性攝政,此刻卻真心佩服這份魄力。

泰舒蔔阿莉亞也走了過來,眼中閃爍著讚賞:“在米坦尼,祭司從不敢如此貪婪,因為國王的劍始終懸在他們頭頂。你做得對,神權若不加以約束,就會變成吞噬一切的怪獸。”

納菲爾泰麗沒有說話,只是重新握住權杖。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讓她混亂的思緒漸漸清晰。她想起剛穿越時,面對祭司的詛咒只能默默忍受;想起為塞提包紮傷口時,只能在隱忍中積蓄力量;想起第一次參與國事討論時,連開口都需要勇氣……

那些過往像潮水般湧來,最終匯成一個清晰的認知:在這個神權與王權交織的時代,對抗神權的唯一武器,從來不是道理,不是虔誠,而是王權本身。是法老授予的權杖,是 “代行王權” 的名分,是敢於用權力約束權力的決心。

祭司們敬畏的不是她的智慧,不是她的仁慈,而是她手中的權杖,是背後的法老權威。一旦失去這份權力,她的反抗只會被視為 “妖言惑眾”,她的善意只會被當作 “軟弱可欺”。

“傳令下去,” 納菲爾泰麗的聲音恢覆了平靜,卻帶著一種歷經淬煉的堅定,“清查神廟所有封地的實際產出,登記造冊。另外,讓工匠們準備材料,先修繕神廟坍塌的東墻 —— 費用從王室國庫支取,但必須公開賬目,接受監督。”

既不能讓神廟以此為借口生事,又要將修繕過程置於王權的監管之下。這是她能找到的,最穩妥的平衡。

哈倫和泰舒蔔阿莉亞對視一眼,齊聲應道:“遵命。”

政事廳的炭火燒得更旺了,驅散了些許寒意。納菲爾泰麗重新坐回王座,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中再無迷茫。她知道,與祭司團的博弈還遠遠沒有結束,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定會在暗處尋找反擊的機會。

但她不怕。

她已經握住了對抗神權的武器,明白了權力的本質 —— 它不是用來炫耀的王冠,不是用來壓迫的枷鎖,而是用來守護的盾牌。守護百姓免於饑餓,守護王權不被神權侵蝕,守護自己的孩子能在一個更公正的世界長大。

傍晚時分,貝斯來報,說祭司們回到神廟後,砸碎了不少祭品,還在神龕前詛咒了她整整一個時辰。“要不要……” 他做了個 “處理” 的手勢。

納菲爾泰麗搖搖頭:“讓他們罵吧。言語傷不了人,貪婪才會。”

她走到露臺上,看著夕陽為阿蒙神廟的尖頂鍍上一層金邊。那座金碧輝煌的建築,曾是她眼中神聖的象征,如今卻像一頭盤踞在底比斯的巨獸,貪婪地吞噬著這片土地的養分。

但她不再是那個仰望神權的異鄉人了。

她是納菲爾泰麗,是手握權杖的攝政王後,是敢於撕碎神稅稅單的女人。她將用王權這把劍,一點點斬斷神權的枷鎖,為埃及,也為自己的孩子,開辟一條更清明的路。

夜色漸濃,王宮的燈火次第亮起。納菲爾泰麗握著權杖,站在露臺上,直到第一顆星辰出現在天際。她知道,前路依舊布滿荊棘,但她的腳步會比以往更加堅定。

因為她終於明白,權力的重量,正是責任的重量。而她,已經準備好承擔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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