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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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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納菲爾泰麗抱著塞提蜷縮在覲見廳的角落,頭頂的彩繪天花板早已被投石砸出破洞,露出灰暗的天空,雨點夾雜著沙塵灌進來,打濕了她的長袍下擺。

塞提在她懷裏睡得很不安穩,小眉頭緊緊皺著,呼吸間帶著細微的顫音。這個剛滿四個月的嬰兒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氣中的血腥氣,小手死死攥著她的衣襟,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納菲爾泰麗用披風將他裹得更緊,指尖劃過他柔軟的金發 —— 這是她與這個殘酷時代唯一的牽絆,是她必須用生命守護的光。

“大人,快躲起來!” 瑪莎的聲音帶著哭腔,她拖著一個沈重的木箱擋在門口,試圖為她們爭取一點時間,“叛軍已經攻破第三道防線了!”

納菲爾泰麗沒有動。她的目光死死盯著覲見廳中央的王座,卡摩斯正站在那裏,穿著那身染血的鎏金鎧甲,左眼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猙獰的紅光。他手裏握著那把象征王權的青銅彎刀,刀刃上的血跡已經凝固成暗褐色,卻依舊閃著冰冷的寒光。

這是底比斯被圍困的第十天。雅赫摩斯的軍隊像潮水般日夜攻打城墻,祭司團的倒戈讓守城的士兵徹底失去了鬥志,士卒的叛逃像瘟疫一樣蔓延,如今只剩下幾百名死士還在跟著卡摩斯負隅頑抗。

“納菲爾泰麗,帶著塞提去密室。” 卡摩斯的聲音突然傳來,他沒有回頭,目光依舊死死鎖定著殿門的方向,“那裏有暗道通往城外,別讓雅赫摩斯那個叛徒碰到你們。”

納菲爾泰麗的心臟猛地一縮。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平靜的語氣跟她說話,沒有命令,沒有威脅,只有一種近乎疲憊的囑托。她抱著塞提站起身,腳步卻像灌了鉛一樣沈重 —— 她知道,所謂的密室和暗道,不過是他最後的謊言。三天前她就發現,所有通往城外的通道都被雅赫摩斯的人炸毀了,她早已成了甕中之鱉。

“陛下……” 她想說些什麽,卻被他粗暴地打斷。

“快去!” 卡摩斯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難道要讓塞提親眼看著朕死嗎?!”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紮進納菲爾泰麗的心臟。她低下頭,不再爭辯,抱著塞提鉆進了王座後的暗格 —— 那是一個狹小的空間,只能容納兩個人,腳下堆滿了卡摩斯收藏的黃金和寶石,冰冷的金屬硌得她膝蓋生疼。

暗格的木板留有一道縫隙,正好能看到覲見廳的全貌。納菲爾泰麗將塞提的頭埋在自己懷裏,用手捂住他的耳朵,卻忍不住透過縫隙向外張望。

殿門 “轟” 的一聲被撞開了。

雅赫摩斯的軍隊像黑色的潮水湧了進來,他們穿著統一的墨色戰袍,手裏舉著滴血的長矛,吶喊聲震得梁柱都在搖晃。為首的正是雅赫摩斯本人,他的鎧甲上鑲嵌著青金石,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光,臉上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冷酷。

“卡摩斯,你的末日到了!” 雅赫摩斯的聲音洪亮而憤怒,他舉起長矛指向王座上的男人,“放下武器投降,我可以留你全屍!”

卡摩斯發出一陣低沈的笑聲,笑聲裏充滿了絕望和嘲諷:“留我全屍?雅赫摩斯,你以為朕會信你的鬼話?” 他揮舞著青銅彎刀,對著身後的死士們高喊,“埃及的勇士們,讓這些叛徒看看,法老的血是熱的!”

死士們發出震天的吶喊,舉著盾牌沖向敵軍。金屬碰撞的脆響、士兵的嘶吼、臨死的哀嚎瞬間填滿了整個覲見廳,像一首殘酷的交響樂。

納菲爾泰麗緊緊捂住塞提的耳朵,可那血腥的畫面還是透過縫隙鉆進她的眼睛 —— 她看到一個年輕的士兵被長矛刺穿胸膛,鮮血噴濺在彩繪的墻壁上,像綻開了一朵妖艷的花;看到卡摩斯揮舞著彎刀砍倒一個又一個敵人,刀疤臉因憤怒而扭曲,卻掩不住眼底的疲憊;看到雅赫摩斯站在戰場邊緣,冷漠地註視著這一切,像在欣賞一場早已寫好結局的戲劇。

戰鬥進行得異常慘烈。卡摩斯的死士雖然勇猛,卻寡不敵眾,很快就倒下了一大半。覲見廳的地面被鮮血浸透,變得濕滑而粘稠,黃金和寶石的光芒在血水中閃爍,顯得格外詭異。

卡摩斯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他的左臂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順著鎧甲的縫隙不斷滴落,在地上形成一道蜿蜒的紅痕。他靠在王座的扶手上喘息,目光掃過滿地的屍體,最終落在了暗格的方向。

納菲爾泰麗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知道她在看。

就在這時,雅赫摩斯突然動了。他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舉著長矛沖向卡摩斯,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小心!” 納菲爾泰麗下意識地喊出聲,又立刻捂住嘴,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卡摩斯顯然也察覺到了危險,他猛地轉身,舉起彎刀想要格擋,可失血過多讓他的動作慢了半拍 ——

“噗嗤!”

長矛精準地刺穿了他的胸膛,從後背穿出,帶出一串滾燙的血珠。

卡摩斯的身體僵住了。他低頭看著胸前的長矛,又緩緩擡起頭,看向雅赫摩斯,左眼的刀疤因痛苦而扭曲,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卻只發出一聲模糊的悶哼。

雅赫摩斯的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他猛地拔出長矛,鮮血像噴泉一樣從卡摩斯的胸口湧出,染紅了他的鎏金鎧甲,也染紅了王座上的獅頭扶手。

卡摩斯的身體晃了晃,向後倒去,重重地撞在王座上。他的目光渙散了,卻依舊努力地轉動著,似乎在尋找什麽。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暗格的縫隙上,與納菲爾泰麗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那是一雙怎樣覆雜的眼睛啊。裏面有痛苦,有不甘,有憤怒,卻還有一絲…… 納菲爾泰麗看不懂的情緒,像悔恨,又像釋然。他的嘴唇再次動了動,無聲地吐出幾個字,納菲爾泰麗看不懂他的口型,卻莫名地覺得,那或許是在說 “對不起”,又或許是在說 “照顧好塞提”。

幾秒鐘後,卡摩斯的頭歪向一邊,左眼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線下凝固成一道永恒的傷痕。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暴君,那個用權力和恐懼統治埃及的法老,就這樣死在了自己的王座旁,死在了納菲爾泰麗的註視下。

納菲爾泰麗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模糊了她的視線。她不是為卡摩斯難過,而是為這場無休止的殺戮,為那些無辜死去的生命,也為自己這荒誕而痛苦的穿越之旅。

雅赫摩斯走到卡摩斯的屍體旁,用長矛挑起他的頭盔,對著還在抵抗的死士們高喊:“卡摩斯已死!降者不殺!”

死士們的抵抗瞬間瓦解了。他們扔下武器,跪在地上,發出絕望的嗚咽。雅赫摩斯的士兵們發出勝利的歡呼,開始瘋狂地掠奪宮殿裏的黃金和寶石,踐踏著地上的屍體和血跡。

納菲爾泰麗抱著塞提,蜷縮在狹小的暗格裏,聽著外面的歡呼和掠奪聲,感覺像掉進了一個冰冷的噩夢。她知道,卡摩斯的時代結束了,雅赫摩斯將成為新的法老,而她和塞提,又將迎來怎樣的命運?

塞提似乎被外面的動靜驚醒了,他發出一聲委屈的啼哭,小腦袋在納菲爾泰麗懷裏蹭了蹭,像在尋找安慰。

納菲爾泰麗深吸一口氣,用袖子擦掉眼淚,輕輕拍著塞提的後背,聲音溫柔而堅定:“別怕,媽媽在。”

她知道,現在不是哭泣的時候。她必須冷靜,必須想辦法帶著塞提活下去,必須面對這個由雅赫摩斯統治的全新世界。

暗格外傳來了腳步聲,越來越近。納菲爾泰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抱著塞提,蜷縮在黃金和寶石堆裏,像一只受驚的兔子。

“大人,這裏有個暗格!” 一個士兵的聲音響起。

納菲爾泰麗閉上眼,等待著命運的裁決。

就在這時,雅赫摩斯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打開它。”

木板被猛地掀開,刺眼的光線照了進來。納菲爾泰麗擡起頭,看到雅赫摩斯正站在暗格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裏帶著覆雜的情緒 —— 有勝利的驕傲,有對塞提的審視,還有一絲…… 不易察覺的憐憫。

“納菲爾泰麗,” 雅赫摩斯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出來吧。”

納菲爾泰麗抱著塞提,緩緩從暗格裏爬出來。她的長袍沾滿了灰塵和血跡,頭發淩亂地貼在臉頰上,卻依舊挺直了脊背,像一株在廢墟中頑強挺立的紙莎草。

她的目光越過雅赫摩斯的肩膀,落在王座旁卡摩斯的屍體上。陽光透過天花板的破洞照在他身上,鎏金鎧甲上的血跡已經發黑,左眼的刀疤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像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

這個曾經帶給她無盡痛苦和恐懼的男人,就這樣以一種慘烈的方式退出了歷史舞臺。納菲爾泰麗的心裏沒有恨,也沒有快意,只有一種巨大的、空洞的疲憊。

雅赫摩斯的目光落在她懷裏的塞提身上,小家夥已經不哭了,湛藍的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陌生的男人,小手還在無意識地攥著納菲爾泰麗的衣襟。

“他很像你。” 雅赫摩斯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感慨。

納菲爾泰麗沒有說話,只是抱著塞提,靜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判決。

王宮的外面傳來了民眾的歡呼聲,他們在慶祝新王的誕生,慶祝這場漫長戰爭的結束。陽光透過破洞照進來,在滿地的屍體和血跡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一幅荒誕而悲壯的畫。

納菲爾泰麗知道,一個時代結束了。

而她的故事,還遠未結束。

她抱著塞提,迎著雅赫摩斯的目光,一步步走向覲見廳外的陽光裏。她的背影在廢墟中顯得單薄而堅定,像尼羅河畔在風雨中永不低頭的蘆葦,帶著新生的希望,也帶著未知的迷茫。

最後的戰役落下了帷幕,而屬於納菲爾泰麗和塞提的未來,才剛剛開始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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