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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95仨瓜倆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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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95仨瓜倆棗

95

喬亦洲在難過之餘,想了一百種對付賀佑銘的手段。

但待得逐漸冷靜下來,細細去想,他意識到黎景桐說的才是對的。

這時候沖動地想著覆仇,結果會是什麽呢?賀佑銘的甕中抓鱉麽?

先不說黎景桐這種性格的人,本身就不會考慮走不合法的路子。就算真發狠了要這麽幹,風險其實也承擔不起。賀佑銘就是在等著他們鋌而走險。

只要讓賀佑銘抓住一次把柄,這人絕不會放過任何乘勝追擊的機會,必然窮追猛打落井下石,直到將他們徹底打入深淵,永無翻身之日。

堂堂正正地悲壯反擊,那就是一場戰爭了,戰爭意味著消耗,而他們目前並消耗不起。

黎景桐所在的公司華信娛樂,把太多資金和資源都投在《弒神》這個項目上,黎景桐出事,形勢就變得騎虎難下。

果斷放棄這個項目,壯士斷腕,眼下看來,可能倒是上策了。中途放棄所帶來的損失固然不小,但沈沒成本可以靠時間來慢慢攤平。及時止損,還是可以比較快地恢覆元氣。

但黎景桐顯然不願意放棄,反而更要全力以赴。

這種情況下,如何還分得出時間精力和資源去報覆賀佑銘呢?

黎景桐情況逐漸穩定,終於轉回了T城的醫院。

為了避免陷入群龍無首,人心惶惶的局面,紀承彥挑起黎景桐的擔子,接手制片人的工作,除了日常拍攝還要周旋於各種統籌事務,基本離不開片場。

於是喬亦洲推掉了所有能推的工作,趁著《潛龍》開機之前,頻繁地去醫院。

回來之後黎景桐就不接受外人探望了,但喬亦洲他還是願意見的。

除去身上其他地方那些大大小小的骨折,擦傷,黎景桐最讓人擔心的就是顱骨骨折,和脊椎受傷。

好消息是頭部的傷情已經安全度過了急性期,恢覆得不錯,接下來如無異常,那就只需要安心靜養,等骨頭慢慢愈合就好。

壞消息是脊椎的傷勢,手術過後,黎景桐雙腿的感覺和活動並沒有什麽改善,依舊無法自行行走。

黎景桐對此並沒有表現出天塌了一般的驚訝和抗拒,他看起來平靜地接受了。

這天喬亦洲來的時候,黎景桐正在進行枯燥的康覆訓練。

喬亦洲莫名的就有點不安,嘴上說:“兄弟,你這麽厲害,一定能恢覆的吧?”

黎景桐笑了笑:“能的,你放心。”

喬亦洲:“……”

他能感覺得到黎景桐的不真誠。

黎景桐在反覆做訓練的時候,並沒有鬥志,只帶著一種機械地完成任務的麻木。

待得康覆訓練結束,面對喬亦洲挖空心思分享的八卦趣聞,黎景桐興致也顯然不高。對此喬亦洲並不覺得意外,任誰處於這樣的境地,都免不了消沈,而他的責任就是使出全身解數用盡十八般武藝讓黎景桐高興起來。

“等再過幾個月,你身體好了,咱們去你的酒莊小住一陣子,喝喝酒,斷斷網。”

黎景桐突然說:“怕是去不了,酒莊我已經掛牌了。”

喬亦洲:“?怎麽了?什麽情況?”

黎景桐說:“<弒神>的幾個投資方都撤資了。”

“……”

“我演不了,演員有了變動,人家當然有正當理由撤資。電影的資金缺口很大。這陣子前輩一直在到處找錢,”黎景桐低聲說,“但他都瞞著我,他怕影響我心情。”

“……”

黎景桐笑道:“你看,我已經這麽沒用了。”

喬亦洲:“……不是,瞎說什麽呢,你超級無敵有用,你就是不可或缺的好吧!再說了,你怎麽不先告訴我呢?我好歹能幫點忙啊。”

黎景桐道:“小喬,跟你我也就不說那些虛的了。這電影是有可能血本無歸的。賀佑銘一直在找事情,不然何至於投資方都跑得這麽幹凈呢?電影能不能順利拍得完都未可知,我不想拉你下水。酒莊這東西變現比較慢,但無論如何不能再留著燒錢了。我準備質押股權,能拿回來不少錢,幾處房產變賣也容易。你的錢,等我實在沒辦法的時候再說吧。”

喬亦洲:“……”

賀佑銘重傷黎景桐,等於擊中了華信的咽喉。

而讓黎景桐受傷,並不是賀佑銘這番惡意的結束,僅僅只是開始。

接下來,等在身心俱損的黎景桐面前的,只有未知全貌的坎坷。

雖然黎景桐明說現在不要他的錢,但喬亦洲是必然不聽話的——他長這麽大,這還是第一次不聽黎景桐的話。

一回去他就找了姐姐喬亦瀾,將這事情商量了一番。

喬亦瀾很爽快,也仗義,一點都不耽誤,雷厲風行地就開始盤點公司的現金流。

然而受限於剛完成的海外業務擴張,大部分資金已沈澱在項目裏了,賬面上能調度的頭寸有限。

最後整理出來的數目,加上喬亦洲自己手上的資金,雖然不是小錢,但相對於這部電影的巨額投資體量來說,那還是有著巨大的差距。

令喬亦洲意外的是,他的經紀人也表示能出一筆錢。

喬亦洲問:“什麽情況,你不是挺摳門嗎?”

謝哥:“……我摳門嗎?我什麽時候對你摳門過了臭小子?”

“你可是大A一波動血壓就不行了的人。黎景桐說這個很有可能會虧哦。”

“沒事,”謝哥和藹可親道,“虧了我就把你的工作按30X24小時安排滿,讓你做牛做馬給我賺回來。”

喬亦洲:“……”

黎景桐堅決不要他的錢,沒關系,這項目已經由不得黎景桐做主了。

目前管事的人是紀承彥。而紀承彥為了籌措電影的資金,已然是挖地三尺,雁過拔毛,連王文東那裏都能榨出來油來。

喬亦洲既然清楚風險又願意入資,那對方除了感激地接受之外,也不需要過多客氣的考量。畢竟於就目前的情勢而言,完成黎景桐的心願是第一要務,其他的都擺在這後面。

能順利地將錢給出去,喬亦洲總算稍微松了口氣。

這次他和紀承彥在電話裏仔細聊過一遍,對目前的情況心裏有了些底。

資金當然是依舊有很大缺口,但已到賬及近期預入賬的錢可以支撐一段時間的正常拍攝。

接下來需要填上的窟窿,除了部分是拍攝需要,還包含後期與特效制作的費用,以及宣發成本。

但這畢竟還有時間,只要能爭取到讓紀承彥繼續去找錢的緩沖期,喬亦洲就覺得事情還算樂觀,他總覺得紀承彥能想出辦法來。

這信心是從何而來的呢?他也不知道。大概因為那是黎景桐的偶像吧,黎景桐認定的星星就會是無所不能的。他也只能這般去相信了。

忙完這一天,待得出了門,擡眼望見那鉛灰色的天幕,和在那黯淡底色裏沈默地立著,將灰褐的伶仃細枝伸向天空的銀杏樹,喬亦洲才驀然驚覺,隆冬早已悄然降臨了。

喬亦洲坐進車裏,一路瞧著外面的人來人往,霓虹閃爍。

大概是隔著一層窗戶玻璃的緣故,那種繽紛的熱鬧非凡一點也不真切,各種畫面只在車窗上疾速地流過,顯得蒼白模糊且淩亂。

風並吹不進車內,但只那麽看著,他也覺得寒意逼人,寂寥且蕭瑟。

他又想去找林致遠了。

每當在這種時候,他就只想見林致遠。

然而這次沒有先打招呼,到的時候便撲了個空。

喬亦洲按了會兒門鈴,並沒有回應。他知道林致遠這種時間不在家,必然就是有事在忙,不該打擾,但躊躇了會兒,還是忍不住發了個消息過去。

“你在做什麽?”

林致遠很快就回應:“我跟王哥來參加個商務活動。”

果不其然。

“嗯嗯,那你先忙吧。”

“怎麽啦?”林致遠問,“你在哪裏呀?”

喬亦洲本能誠實地回答:“我在你家門口。”

“哎?怎麽了嗎?找我有什麽事麽?”

喬亦洲心知自己應該編個好點的理由,但反覆輸入了許久,也只能說:“沒什麽,我就是,想見見你。”

這回等了一陣子,林致遠的消息才過來。

“那你等一下,我這邊馬上就結束了。你等會兒哦。”還加了個微笑的表情。

“……”

這個陰陽怪氣的表情,在喬亦洲眼裏已經是超絕寵溺的代名詞了。

喬亦洲有點累,但不好在林致遠家門口席地而坐,那太顯眼太奇怪了。對面鄰居開門出來得給他嚇一大跳。

因而他去了樓梯間,於黑暗裏,在臺階上坐著耐心等待。

水泥臺階又冷又硬,時不時還有穿堂風呼嘯襲來。喬亦洲習慣了出門有車出車有門的優渥節奏,穿得並不多,在這冷颼颼的空間裏凍得夠嗆,只能時不時站起來蹦一蹦。

不知過了多久,隔著防火門,喬亦洲隱隱聽得有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裏傳來。他腿都有點麻了,站起身來將那厚重的金屬門推開,從那一縫微光中,果然看見了林致遠。

林致遠被這動靜嚇了一跳,轉身見了他,便驚訝道:“哎?你怎麽在那裏等,很冷的!”

“沒事,我不冷。”

林致遠忙開了房門亮了燈讓他進去。

“你一直在樓梯間嗎?你穿這麽少,”林致遠很自然地就摸了摸他的臉和手,吃驚道,“這麽冰!小心這樣要凍感冒的!我給你倒點熱的喝。喝茶你會不會睡不好?姜汁紅糖水可以嗎?”

喬亦洲已經覺得整個人從上到下,從裏到外,都徹徹底底地暖和起來了。

“我都可以的。”

他並不是在客氣。見了林致遠,他就覺得什麽都夠了。

林致遠手上邊忙著,邊說:“這陣子把你忙壞了吧?你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我去給黎景桐的項目籌了點錢。黎景桐一出事,投資人就集體撤資了。”

林致遠剛弄好糖水,又吃了第三驚:“啊?!”

喬亦洲邊接過熱騰騰的紅糖水,邊將《弒神》那邊的困境大致說了一遍:“你紀哥也很能幹的,現在到賬的資金已經能撐一段時間了,你別替他們擔心。”

林致遠皺著眉:“哎?怎麽不早點跟我說呢,我也有錢的。”

喬亦洲噴了一口糖水,道:“哪裏缺你那仨瓜倆棗!”以億為單位的成本,林致遠那點積蓄扔進去都不夠聽個響。

“……”

林致遠倒也好脾氣,不以為忤,只說:“我知道,我的錢是杯水車薪,但能讓他們多撐一天就是一天啊。”

喬亦洲連連擺手:“不行,不用你的錢。你就這麽點存款,投進去沒意義,要是票房崩了,連個響聲都不會有的。”

林致遠認真地看著他,問:“票房會崩嗎?你這麽不看好他們嗎?我還以為你和黎景桐是好兄弟呢。”

喬亦洲一楞,忙試圖解釋:“不不不!不是不看好,是好兄弟!我只是……”

林致遠笑了:“我開玩笑的。你該放輕松點,你啊,最近眉頭都擰得那麽緊。”

喬亦洲:“……”

這家夥居然會開玩笑了。

“就算這錢賠了,對我來說也不是那麽要命的。我沒有債務,自己開銷又不大,也沒有老小,所以不著急用錢。我這筆存款給紀哥他們,能算是雪中送點炭,自己留著就只是無用的錦上添花,”林致遠說,“它是養老錢,但我還沒老呀。”

“……”

林致遠又微笑著說:“而且呀,你是幸運星,那你投資的項目一定會大爆的。說不定我還能發個小財呢。”

雖然是開玩笑,但這吹捧突然也把喬亦洲給整得不自信了。

喬亦洲猶豫道:“那,總有萬一啊,萬一賠了呢?”

林致遠睜大眼睛:“我都分析過了呀。就算賠了,那也我只是少了養老錢而已。”

“萬一以後掙不著錢養老呢?”

“……”林致遠顯得有些困惑了,“你怎麽了,又是咒紀哥電影票房撲街,又是咒我接不到工作掙不著錢。”

“……”喬亦洲只得說,“不是,現在經濟確實不大好嘛。我拿了你的錢,總不能白拿吧,肯定要替你擔心啊,我得負責的。”

林致遠笑道:“沒事的,大不了你給我養老吧。”

“???!!!!”

喬亦洲眼前突然有了片刻空白,然後又是煙花又是禮炮的,滿天絢爛鐘鼓齊鳴。

大腦還沒轉過來,他就聽見自己的嘴已經在忙不疊地說:“好啊好啊。”

“哈哈哈,”林致遠說,“那說定了啊。我那點錢到時候就麻煩你幫忙處理了,紀哥太忙了,我不想為這仨瓜倆棗打擾他。”

喬亦洲當然知道,林致遠的那個“說定了啊”,主要是指後面那半句。

但是不管了!

這陰霾的蕭瑟寒冬裏,他的天空也還是因為這一點陽光,而有了片刻的晴朗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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