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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90煩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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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90煩死了啊!

90

喬亦洲帶著滿心的憤懣和詛咒去應門,恨不能將來人按在地上暴打一頓。

但一見對方的臉,他就不敢有脾氣了。

喬亦洲只把門開了一條縫,小聲說:“你怎麽來了,不先打聲招呼的嘛。”

“什麽意思,”對方秀眉一蹙,“我來找你還得預約啊?這就是傳說中的大明星嗎?”

“那不是那不是!”喬亦洲對自己這個姐姐毫無辦法,“我就是,有那麽點不方便……”

“什麽不方便?談戀愛了?”喬亦瀾明顯來了興致,“有八卦?”

“不不不不千萬別誤會,”喬亦洲忙說,“就普通朋友,那什麽,主要是人家幫了我很多忙,我請人家吃個飯表示感謝,貴客嘛屬於是……”

他的心思是一點也不敢讓喬亦瀾知道。

喬亦瀾長得一副讓人看不出上帝到底給她關了哪扇窗的模樣,從上到下從內到外也確實挑不出什麽毛病,除了非常喜歡欺負自家弟弟。

小時候他就經常被喬亦瀾按在地上打,喜歡玩具什麽的總被喬亦瀾搶走那都不值一提了。

理論上他的體格當然能打得過,但只能說血脈壓制,弟弟就算長到快一米九,在姐姐面前也是不堪一擊。

不過也是得虧喬亦瀾這麽厲害,比他更強勢更靠譜,早早繼承了家業,在商界大殺四方,他才可以自由散漫,想幹這行幹這行,想試那行就試那行,無壓力地三分鐘熱度,隨性地體驗人生。

要不是有這個姐姐,他現在估計還得含淚熬夜看報表呢。

“我弟弟的貴客,那我不更得會一會了嘛,替你加點印象分,”喬亦瀾風情萬種地一撥秀發,“你放心,我難道還能拖你的後腿嗎?”

說話間喬亦瀾已經自顧自進門了。

見突然進來一位陌生女性,林致遠楞了一楞,忙禮貌地站起身來。

大約是男人的樣子並不符合她所預想的形象,喬亦瀾也略微一怔,而後微笑道:“你好。我是亦洲的姐姐。”

喬亦洲十萬火急地沖過來,站在兩人之間,進行一個物理隔離:“這是林致遠!這是我姐姐喬亦瀾。”

“你好……”

喬亦瀾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朱唇微啟,巧笑倩兮:“久仰大名,果然是我弟的貴客呢。”

這握了一握手,林致遠明顯緊張起來,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喬亦洲:“……”

喬亦瀾長得著實美艷,一頭濃密發亮的波浪長發,明眸善睞,烈焰紅唇,身材高挑且妖嬈,舉手投足都散發著馥郁的荷爾蒙。

當年還在上學的時候,就時不時有心碎的男同學跑來他們家樓下大喊喬亦瀾的名字,抑或抱著吉他彈一些傷心情歌,吵得要死。讓喬亦洲一度覺得戀愛這玩意兒就是給腦子不好使的人談的。

現在就更不用說了,喬亦瀾這些年縱橫四海,無情碾碎的不僅有業界對手,還有諸多男人的心。

林致遠這種新手村都沒出來的老實人,毫無防備地遇上頂級大魔王,自然是不知所措的。

好在飯已經吃完了,沒有什麽非留下來不可的壓力,三人坐著粗略寒暄了一會兒,社恐如林致遠,也便主動告辭了。

喬亦洲本來是準備好要送他回去的,這時候又怕引起姐姐的註意,只能糾結著,盡量用客套疏離的口吻問:“需要我送你嗎?”

林致遠搖頭,微笑道:“那不用的,我搭地鐵很方便。”

待得林致遠離開,喬亦瀾眼波流轉道:“哎?你這個朋友,跟景桐劉其他們都不一樣啊,挺可愛的呢。”

喬亦洲:“?”

腦內的警報“嗚”地一下拉響了。

喬亦洲立刻說:“什麽意思啊,什麽可愛,他都三十多歲了,可愛什麽?!”

喬亦瀾不以為然:“可愛是種特質,跟年齡有什麽關系。”

喬亦洲:“……”

喬亦瀾狐疑地看著他:“怎麽,你跟他關系不好啊?聽不得我誇他啊?”

“……”喬亦洲只得說,“沒事。你隨便誇。”

行吧,反正就是不要頂嘴,不要引起喬亦瀾任何多餘的註意。

新電影上映得如火如荼,一時間四面八方的吹捧讚美又紛至沓來,把喬亦洲吹成下一屆影帝的不二人選,果然他的粉絲又和黎景桐的粉絲熱烈地掐了起來。

但喬亦洲深知,自己在這片子裏的表演相比起《冬日》中的表現,壓根談不上有任何突破可言。

《逆光》同樣是愛情主題的電影,以競技運動為載體,拍得不差,但因為有《冬日》珠玉在前,就顯得他並沒有多少進步。

今年的電影節,喬亦洲已經憑借去年那部《冬日》入圍了最佳新人和最佳男主。這意料之中的結果讓謝哥又橫著走了好幾天。

最佳新人是十拿九穩的,到時候謝哥又得橫著走上一個月。

但《逆光》的水平,無論營銷怎麽吹,粉絲怎麽捧,喬亦洲的表現多半是入圍不了明年的獎項。

想入圍,那就只能靠《寒鴉》,那就對《寒鴉》的制作周期上映時間有要求了,必須得趕在下一年獎項的報名截止時間之前。

他起點太高,一路又太順,大家都虎視眈眈地等著他出醜。明年若是沒有提名,要面對的陰陽怪氣的那可就太多了,謝哥的血壓會下不去。

不過這個留給謝哥操心就好了,喬亦洲自己不甚在意。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是相當榮辱不驚的。

無論有沒有提名,得不得獎,都不影響喬亦洲認為自己很牛逼。

他比較操心的是林致遠的那部《燈火焚城》。

《燈火焚城》這回是真定檔了,劉其也是真爭氣了,定了個聖誕檔。

但這電影死這個死那個的,跟合家歡的聖誕氣氛能有一毛錢關系嗎?

真是讓人糟心。

和上次《封靈怪談》上映前後一樣,喬亦洲又是忙忙碌碌地一通狂買營銷,狠狠造勢。

《燈火焚城》他沒有參演,反而有了更好的立場幫忙宣傳,畢竟沒有利益瓜葛的局外人,拋開商業考量的發言,聽起來就相對客觀真摯。

他跟劉其和林致遠都是朋友,此舉名正言順,而這種對自身毫無收益可言的宣發助力,又能顯得他很仗義,謝哥也就難得地沒說他什麽。

首映式喬亦洲自然是要去的,還必須打扮得花枝招展。

喬亦瀾上門來找弟弟,見他這般隆重,奇道:“你這是要去幹嘛?結婚啊?”

“……劉其的新電影首映式,我去給他捧場。”

“對哦,那個<燈火焚城>是吧,劉其還問我來著,”喬亦瀾道,“本來今天跟你唐阿姨有約的,她航班取消了來不了。閑著也是閑著,我跟你一起吧。”

喬亦洲:“……”

“什麽表情,難道劉其不想我去了?我打電話問他,他最好把皮給我繃緊一點。”

“……”喬亦洲知道自家姐姐想做的事沒人能攔得住,只能說,“哈哈,他哪敢啊,你肯賞臉,他得跪著爬到門口迎接你好吧。”

因為等喬亦瀾打扮妝造,兩人到場的時候已經錯過了放映前的儀式。好在電影正片也就剛開始。

看了會兒,喬亦瀾“咦”了一聲,小聲道:“演常寧的這個人,不就是你那位朋友嗎?”

喬亦洲:“嗯= =”

“很可愛啊!他這個造型蠻清新的。”

喬亦洲:“…………………………………………………………”

電影播了未到三分之一,喬亦洲就完全理解了劉其拍攝的時候為何對林致遠讚不絕口。

林致遠的常寧,演得讓他寒毛直豎。

他不是沒見過林致遠演反派,但常寧是個和李昌城完全兩模兩樣的反面角色。

以林致遠的溫柔和順,卻能把常寧這樣陰狠毒辣,毫無底線的病態角色,演繹得如此細致入微,入木三分。

劉其說得對,林致遠在這場表演裏,簡直就是個天生的大壞蛋。

到劇情接近尾聲,常寧的一切罪行都無可隱藏,也終於無路可逃。

他深知自己逃不掉了,在這窮途末路,也只能轉過身來,對著昔日好友,露出一種近似於無辜的笑容。

阮柏晟飾演的嚴漸冷著臉道:“事到如今,至少讓我知道真相吧。”

常寧一動不動,只那麽笑著,看著他。

嚴漸又道:“你說吧,我想聽你親口說。”

常寧背對著夕陽,站在那裏,安靜了片刻,才帶著那種微笑,慢慢地開口:“是的,小璐,是我拿那條手絹勒死的。幹媽,她是我親手推下去的。文野身上那麽多刀,都是我捅的。你爸爸那場車禍,還是我安排的。”

喬亦洲:“………”

喬亦洲只覺得雞皮疙瘩順著自己的胳膊一點點爬上來。

林致遠說得既重且穩,聲音沒有半分的顫抖,只是每說一句,他臉上的肌肉就扭曲一分,像是重演了那個尚有人性的自己,被一點點淩遲的過程。

反觀阮柏晟,在這段充斥著血腥痛苦的回憶陳述裏,始終是那個一成不變的瞪眼咬牙的表情。

喬亦洲:“……”

這對比太慘烈了,難怪劉其都不敢多給他鏡頭,而讓這一段幾乎成了常寧這反派的獨角戲。

大屏幕上,常寧的表情又重歸平淡了,他長長吐了一口氣,只有在停頓的那一刻裏,他才像是在克制著什麽。而後終於再度開口的時候,他又恢覆了那種掛著笑意的嘲諷姿態,只是聲音裏隱隱有了幾不可聞的哭腔:“阿漸,你為什麽,會等到這個時候,才發現是我啊?”

嚴漸冷冷道:“事已至此,兄弟一場,我不想成為那個親手結果你的人。這一切就交給命運決定吧。”

他利落地從手槍裏卸出一顆子彈,而後哢噠哢噠聲響,彈倉轉動數輪,停了下來。

“現在這把槍裏只有五發子彈,你有六分之一的機會。如果命運眷顧你,那你就可以走了。”

在兩人沈默的對視中,常寧接過槍,一言不發地把它頂在太陽穴上。

至此喬亦洲有點納悶,林致遠這演得太放松了,肢體語言之松弛,毫無賭輪盤的緊張之感,仿佛是毫不在意一般。

不在意嗎?這演得對嗎?

而後屏幕上的常寧扣動了扳機。

哢噠一聲。無事發生。

他被命運垂憐了,他竟得到了這六分之一機會的救贖。

場上理所當然地一片死寂,眾人的憤怒和不甘凝成了無聲的滔天巨浪。只有常寧第一個發出聲音。他笑了,笑出聲來,逐漸笑得喘不過氣,笑得彎腰蹲了下去,甚至笑出了眼淚。

他沖著嚴漸狂笑,惡狠狠道:“你看吧,這就是命運!這就是上天的安排!我早就跟你說過,命運就是不公平的!”

他那種無處發洩的恨意太強烈了,喬亦洲莫名地覺得心臟緊縮。

嚴漸神色覆雜,但還是道:“沒有什麽公平不公平,你可以走了。”

常寧待到終於笑夠了,才用袖子擦去眼角的淚花,邊緩緩站起身來。

他站直身體,昂首挺胸的,又深深吸了一口氣,過了半晌,他低聲說:“阿漸,你還記得,我們三人結拜的那一天嗎?”

嚴漸咬牙切齒道:“我不想和你敘舊。”

常寧張了張嘴,不再看向對方那張充滿憎惡和失望的臉。

他的目光往上移,對著上方那渺茫的天空,像是看向遙遠的不明朗的未來,又像是望著已不可及的過去。

他嘆氣一般地說:“哎,真想回到那天下午啊。”

“砰”的一聲,喬亦洲嚇了一跳,旁邊的喬亦瀾猛然捂住了嘴。

到出片尾字幕的時候,喬亦瀾還在哭得停不下來,喬亦洲只能無奈地不停給她遞紙巾。

“唉,我是不是三觀不正啊,雖然知道他死得其所罪有應得,但就是高興不起來,我心裏好難受啊。”

“……”

“當真是一步錯步步錯。但凡少錯一步,也不至於這樣,”喬亦瀾抽噎著說,“唉,主要是,你能感覺到他其實也痛恨自己,他每一次贏,都是毫不留情心狠手辣,但他一點都不享受,一點也不高興。他就像是,在朝著錯誤的方向吃力地披荊斬棘。怎麽說呢,他該死,這沒什麽好洗的。可是他死的時候不但不解氣,還讓人覺得好痛苦……”

喬亦洲:“……”

他當然不至於像姐姐這樣淚灑當場,但確實,在這反派死得其所的時候,作為觀眾,他完全沒有那種喜大普奔的情緒,反而心情沈重。

常寧選擇成為惡魔。但那種成魔的痛苦始終無法消化,積重難返。乃至在他死後,也沈甸甸地壓在所有人的心上。

電影結束,主創返場,接受采訪進行互動,林致遠這回的角色份量夠重了,但還是十分靦腆,打招呼寒暄的階段,他只在那裏局促地微笑。

每每被cue到的時候,他笑起來就非常羞澀,眼睛彎彎的。

“他好可愛哦,天哪,”喬亦瀾捂著胸口,“這完全就是十七歲的時候還沒有黑化的常寧本寧啊!”

喬亦洲:“……………………”

幹嘛說出他心裏的臺詞?

喬亦瀾接著說:“真想把他緊緊抱在懷裏,給他所有他需要的愛,這樣他就不會走上歧途了!”

喬亦洲:“…………………………………………”

天哪,煩死了啊!這就是血緣的力量嗎?思維不要這麽同步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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