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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玄武門之變(下) 常存抱柱信,豈上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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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玄武門之變(下) 常存抱柱信,豈上望……

雍州郡獄內, 高士廉提著一串鑰匙,挨個開牢門。

他的手微微顫抖,不知道宮中的外甥女婿是否一切順利。

子曰三十而立, 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他今年正好五十歲,正是知天命的年紀, 卻幹著不知天命的事情。

遙想當年,高士廉還只是個在終南山隱居多年, 以明哲保身為準則的普通治禮郎, 但也沒過幾年安定日子, 就被一道聖旨貶到了嶺南。

嶺南多瘴, 他剛到嶺南就生了場大病,險些沒熬過去, 好在太守丘和為人仁厚, 見他有些才學,委以重任, 才算有了安身立命之所。

有了這樣的經歷,他回到長安後,見到外甥女婿和太子間的種種矛盾時, 早就拋去了明哲保身的想法, 反而積極勸秦王先下手為強。

牢門被打開, 三百名囚犯走出來, 換上鎧甲,拿起武器,他們名為囚犯,其實是從洛陽征調來的玄甲軍將士。

玄甲軍是秦王一手帶起來的軍隊, 初唐少騎兵,建制不全,玄甲軍成立之初,沒有幾匹像樣的戰馬,武器也都不全,是李世民自掏腰包調集的馬匹盔甲武器,親自訓練士兵,才有了戰場上讓敵軍聞風喪膽的玄甲軍。

天下平定後,玄甲軍也失去了用處,被朝廷拆到了各地衛所之中,只有核心的一千來人被秦王保住。

秦王府只能有八百府兵,玄甲軍的大部分都留在洛陽,他們聽說秦王在長安受辱,甚至被太子下毒,無不憤慨,誓要為秦王報仇。

三百玄甲軍翻身上馬,人銜枚馬裹蹄,無聲的行走在長安坊市之間。

他們要跟隨高治中,直奔芳林門,與秦王府的八百府兵會和,將太子的兩千長林兵合圍在玄武門前。

此時已經響了晨鐘,有住的遠的小官員們已經早早起身,趕著要上朝,他們自然也註意到了坊市間這隊身披重甲訓練有素的騎兵。

“你看見了沒,那是幹什麽的?”一個騎驢的官員扒拉了下身旁同行的同僚。

“我可什麽都沒看見,皇帝家事,不是你我能管的。”另一人回答。

“皇帝家事?嘖,總算到這一天了。”

“走吧,咱們去東市吃羊湯去。”

“吃羊湯?你不上朝了?”

“你傻呀,今天這個形式,還上個屁的朝,走走走,天天聽他們吹東市的羊湯多好吃,咱們倆住得遠,一直吃不上,只能在路上啃燒餅,今天總算有機會了,還不去?”

“走!”

倆人就這樣翹了班。

芳林門外,秦王妃坐在馬上,身披鎧甲,手持長劍。

她的丈夫一大早給將士們授完甲就領著幾十騎進宮去了,留了幾十騎留守弘義宮,加上舅舅帶來的玄甲軍,一共湊了一千騎,比起太子府和齊王府湊的兩千人馬,整整少了一倍。

長孫嫣舉起長劍,環顧一圈:“諸位將士,長林兵已到玄武門前,他們雖然人多,但久在長安,不曾見過大敵,不及各位將士十分之一的驍勇。秦王平素如何待諸位將士,諸位心中皆知,倘若今日事成,日後如何榮華富貴,我不贅言。”

“今日,秦王在玄武門內,我在玄武門外,我夫妻與眾將士同生死,共進退!”

眾將士熱血沸騰,直向玄武門而去。

玄武門前正打的熱鬧。

東宮餘黨馮立、謝叔方率兵犯玄武門。

雲麾將軍敬君弘掌宿衛後,屯玄武門,挺身出戰,所親止之曰:“事未可知,且徐觀變,俟兵集,成列而戰,未晚也。”

君弘不從,與中郎將呂世衡大呼而進,皆死之。

張公謹多力,獨閉關以拒之,馮立等人不得入。

薛萬徹正打算帶人從其他門進宮誅殺秦王,一轉身,秦王府的兵馬已經到了近前。

二話不說,又是一戰。

薛萬徹敲響戰鼓:“成敗在此一舉!”

辰時已到,承天門開。

群臣畢至,自承天門入,過太極門,到太極殿前站定,等待上朝。

過了半晌,皇帝也沒有到,不僅如此,太子、秦王、齊王,都不在。

通事舍人尷尬的給出解釋,稱皇帝在泛舟游湖,請眾位大臣稍等。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聽著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戰鼓聲,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遲早都要有這一天的,眾人心知肚明,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從隋朝過來的,年紀長些的,甚至還仕過周。

自漢末三分以來,天下多喪亂,王朝翻覆如流水,父子相爭,手足相殘之事不勝煩幾,像秦王這樣功高蓋主的次子,只能有兩個結果:要麽把他的父兄弄死,要麽被他的父兄弄死。

所以當這一天真正來臨的時候,他們格外的平靜,左右不過是等一個結果罷了。

今日不管是皇帝、太子、秦王、齊王,誰來上朝都好,只要不是太子妃或者秦王妃領著個孩子來垂簾聽政就行。

領著孩子垂簾聽政也行,只要別一起來就行,國不容二主,他們只是打工的,只需要一個發俸祿的皇帝。

戰鼓聲同樣傳到了南湖。

李淵看著尉遲敬德手裏兩顆血肉模糊的人頭,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他顫抖地道:“今日亂者誰邪?卿來此何為?”

尉遲敬德上了船,怕陛下看不清楚,還把手裏的人頭往前遞了遞:“秦王以太子、齊王作亂,舉兵誅之,恐驚動陛下,遣臣宿衛。”

他咧了咧嘴,露出兩排雪白的牙:“陛下放心,太子和齊王已經伏誅了。”

李淵已經要昏死過去了。

有什麽是比一大早被兒子拉出被窩扔到船上又派了一堆人看守更絕望的事嗎?

有的,就是發現兒子親手殺了另外兩個兒子。

蕭瑀、陳叔達連忙給皇帝遞臺階:“建成、元吉本不預義謀,又無功於天下,疾秦王功高望重,共為奸謀。今秦王已討而誅之,秦王功蓋宇宙,率土歸心,陛下若處以元良,委之國務,無覆事矣。”

倆人的意思很明白,你快給個準話吧,我們也不想陪你交代在這船上。

李淵只覺得疲憊,他今年整六十歲,子曰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他這到底耳順在哪裏呢?

他仰頭倒在船上,將手裏的酒杯扔到湖裏,嘆道:“也罷!”

尉遲敬德請降手敕,令諸軍並受秦王處分。

李淵說這個環境我怎麽寫手敕,宇文士及已經顛顛的跑上船,掏出懷裏的詔書了。

他這份比長孫無忌懷裏那份請皇帝殯天的詔書輕的多,是以皇帝的口吻寫的,就差皇帝簽個名。

皇帝接過來一看,是一封很齊全的詔書,上面主要陳述三件事:太子和齊王謀反作亂,已經被秦王伏誅;改立秦王李世民為太子;軍國大事,皆由太子處分。

條理清晰,重點突出,一點也不像連夜趕出來的。

李淵嘆道:“這一定是房玄齡寫的。”

長孫無忌也跑上船,雙手將筆奉上。

李淵接過筆,在眾人的目光之中,將筆落在紙上。

不知為何,他的思緒忽然回到四十多年前。

那時候他只有十幾歲,姨夫隋國公楊堅篡周登基,他的姨母也搖身一變成了皇後。

姨母與母親姐妹感情很好,所以受了母親的托請,將他接到宮裏,做了千牛備身。

李淵之前一直和母親住在山西封地,沒有來過京師,這是第一次到長安城,不,是大興城。

皇帝以長安城“雕殘日久”,在城東南龍首山創建了一座新的都城,名叫大興城。

李淵站在嶄新的太極宮中,充滿讚嘆:“做皇帝真好,還能建一座新都城,擁有這樣大的皇宮。”

帝後二人哈哈大笑,只當是外甥的童言無忌。

李淵撓撓頭,決定將這個裝傻人設進行到底,就問姨夫:“姨夫,我聽說做了皇帝就能隨心所欲,做什麽都行,是不是這樣呀?”

姨夫笑著搖頭:“那可不是的。”

等李淵回過神的時候,一個敕字已經畫好了。

宇文士及連忙接過來,東上閣門宣讀詔書。

玄武門外,秦王黨與太子齊王黨激戰正酣,秦王黨都是精兵強將,但太子齊王黨人數更多,雙方都是拿出拼命的力氣,一時竟也分不出勝負。

尉遲敬德站上玄武門,一手拎著太子和齊王的人頭給門外太子黨看,一手將詔書給眾人宣讀。

薛萬徹等人聽清看明,心中都是一涼,不僅太子和齊王被秦王殺了,皇帝也被秦王控制了,那他們在外面打死打活是圖個啥?趕緊逃命去吧!

於是眾人呈鳥獸散,萬徹與數十騎亡入終南山。馮立既殺敬君弘,謂其徒曰:“亦足以少報太子矣!”遂解兵,逃於野。

太子妃鄭觀音也趕到了,她並不甘心,將兒子推到身前,試圖鼓舞將士:“太原王李承宗還在,太原王李承宗還在!”

李承宗畢竟年少,見到這個情景,被嚇得大哭。

就在此時,不知從何處飛來一支箭,正中李承宗的胸口。

鄭觀音大叫出聲,跌倒在地。

長孫嫣收好弓箭,策馬來到大嫂面前:“回去吧,大嫂,此事與你我女眷無關。”

鄭觀音的侍女大著膽子上前,將她扶起,長孫嫣吩咐人:“備車,送她們回去。”

等她們主仆走了,她才繼續吩咐:“東宮和武德殿的各郡王,都檢查好了,不要留一個活口。”

屬下領命而去。

玄武門重新打開了,這門真是厚重的很,方才這一場混戰,也沒有在門上留下半點痕跡。

李世民終於找回了他的馬,灰頭土臉的上了馬,行到玄武門前,正好見到了他的妻子。

夫妻倆門裏門外,遙遙相望,對視一笑,到底是他們贏了。

可是一邊笑,一邊卻也有眼淚流下來。

妾發初覆額,折花門前劇。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同居長幹裏,兩小無嫌猜,

十四為君婦,羞顏未嘗開。

低頭向暗壁,千喚不一回。

十五始展眉,願同塵與灰。

常存抱柱信,豈上望夫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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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長幹行二首 作者唐代李白

其實本文第一次發表時的名字,就叫《豈上望夫臺》,是不是還挺有感覺的,可惜被鯊了,本文被鯊了十二次,最後換了個梗才終於簽上的

剛簽約發表的時候本文也超級涼,差不多一章漲一個收吧,我當時還很樂觀,第一本文寫完一個能攢個一百的完結收,也算很厲害了。

沒想到還能順V,現在想想也覺得很神奇,那時候以為我是個天才,本文能飛,但是並沒有

不過到玄武門能湊一千收,也是很有緣分的,本來這兩天一直加班卡文今晚也不想寫的,但是看到突然跳到了一千收,給我激勵到了,立馬爬起來寫文。

結果寫著寫著掉了個收,又回到了999

沒關系,999也很厲害了

接下來就是我一直心心念念的帝後階段了,經歷過收藏焦慮收益焦慮之後,現在放下一切專心寫文吧,把我想寫的貞觀帝後明君賢後寫出來,建設一個我心目中的大唐,可能寫的很快也可能寫的很慢,可能寫的很多也可能寫的很少,隨緣吧

最後,還是要感謝各位讀者朋友們的一路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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