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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在同一個屋檐下的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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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在同一個屋檐下的你(二)

與祈睿重逢的第二天,祝穎帶著祈睿拜會了她那許久沒見的健身搭子。

“這是祈睿,我的新室友。”

她介紹道。

“這是常宣,除了脾氣有點暴躁之外,是個挺不錯的健身搭子,說真的,看她這訓練痕跡,都可以去應聘個私教當當了。”

“哈哈,我可是我們健身房的活招牌。”

常宣是個不折不扣的自來熟,聞言連“脾氣有點暴躁”這個詬病也沒來得及糾正她,只一心向祈睿展示著她的肌肉線條。

祈睿也表現得相當捧場。

兩人認識了還沒三分鐘,祝穎一轉頭,不太巧,真正的活招牌來了,正遙遙朝她們招手。

她戳戳常宣:“別秀了,快去找你的大教練吧。”

“喲,許穗來了,那我真得走了。”她立刻眉開眼笑,跟她們擺了擺手,快步走向那人。

“那位教練的線條也練得很好。”祈睿順著她奔去的方向看了看。

“那是當然,常宣當時就是看上她這身肌肉了,才對人家窮追……”

窮追不舍,這其中“追”的意味比較重,不知道這算不算見色起意。

祝穎適時地把下半截話吞回去。

在摸清祈睿性取向之前,她不能貿然開口。

“先熱身吧。”祝穎說,“你以前有健身的經驗嗎——”

祈睿脫下衣服,回頭對她笑了笑,答案不言而喻。

不算很清晰、但可以看得見訓練痕跡。

恰到好處的身材。

“背部線條真不錯,”祝穎讚嘆道,“你練了多少年?”

祈睿翹了翹眉毛,得意掛在臉上,“還好,斷斷續續練的,兩年多了。”

祝穎知道在這樣的情景下自己應該追問她的鍛練技巧,可是她一笑,她又想去看祈睿的臉了。

“你呢?”祈睿打量著她,反問道,“你是想要塑形、減脂,還是增肌?”

“我?沒什麽目標,”祝穎搖頭,“最多就是想練個體態,我常常伏案工作,對脊椎不太好,要練練背部,免得斜方肌太過僵硬,或者胸椎曲度變直。”

“長期趴在電腦前確實很容易頸椎病。”祈睿下意識揉了揉後頸,顯然也深受其害。

“祝穎。”

一聲招呼不知道從哪裏丟過來,中斷了她們的對話。

祝穎擡頭,在她們熱身的這會兒功夫,常宣已經做了一組力量訓練,許穗就在她身邊,她來不及搭理自己。

那叫她的會是誰?

“這兒呢,”頭發染得五顏六色的家夥氣喘籲籲地從跑步機上走下來,緩了一會兒,看向祝穎,“你又帶了個搭子?喲,練過的。”

“她是伍不凡。”

祝穎了然,向祈睿介紹著來人,又向來人介紹著祈睿,“這是我的新室友,祈睿。”

兩人簡單認識了一下,祝穎道:“我從來沒見你來得這麽早過,怎麽,來宣傳你的演出?什麽時候?”

祈睿:“演出?”

是的,你永遠不知道你會在健身房遇見什麽新鮮的家夥。

祝穎點頭:“她是個樂手,搞架子鼓的,每次都在演出前臨時抱佛腳做形象管理。她現在來了,多半演出就在今晚了。”

“哎嘿,上道!”伍不凡傻樂兩下,步入正題,“我剛剛把今晚的歌單轉發給你了,老地方,記得來看!室友也歡迎!”

她匆匆地來,又匆匆地走,祝穎再一轉眼,她已經飛到常宣和許穗面前宣傳去了。

“……我們繼續吧。”她說。

“老地方?”祈睿發出疑問。

祝穎轉頭看她:“你想去?她們是小樂隊,音樂風格也挺小眾的,是電子音樂。你喜歡嗎?”

“沒怎麽聽過,但這不是邀請了麽。”祈睿目光朝她一遞,躍躍欲試,“捧個場唄。”

總讓她看到點兒熟悉的東西了。

祝穎心想。

她還是像以前一樣喜歡嘗試新事物。

但是,這還真不行,伍不凡演出的地方是家拉吧。

雖然依照祝穎身邊的小圈子環境,櫃門幾乎毫無存在感,可是……祈睿是突然闖進這裏的。

祝穎可以站在一個陌生人面前,開門見山對天發誓擲地有聲地說我就是喜歡女人,毫不在意她會給自己怎樣的評價。

但是她沒有那個勇氣站在祈睿面前,開門見山對天發誓擲地有聲地坦白說她喜歡她。

況且,她真的喜歡祈睿嗎?

——她是說,這種喜歡足以支撐她向祈睿告白,足以支撐她許下與她共度一生的諾言嗎?

祝穎不敢接受失敗,更沒有勇氣質問她自己,愛和喜歡是否是一回事。

“膽小鬼——”

祝穎聽見祈睿說。

她險些跳起來,手中啞鈴都跟著震了一震。

她還以為她不小心把什麽說出口了,可是待她直直地望向祈睿,才發現對方並沒有看自己,而是在一字一句地讀自己手機屏幕上的歌單。

祝穎這才想起來她們還在談論音樂。

“膽小鬼——的真心話。”

她念的是伍不凡她們樂隊出的新歌。

不得不說,應景,應景極了。

“那就去吧。”祝穎鬼使神差地、沖動地答應了她。

健身的時候總是很難熬,臨近十一點時,她們終於結束了健身。

走在回家的路上,祝穎隨口問道:

“你覺得這家健身房怎麽樣?”

“很不錯,幹凈衛生,收費也合理。”祈睿說,“尤其是沒有太多推銷辦卡的,太棒了。”

“只有一點不好,她們家器械都挺基礎的,我還怕不夠你用的。”

“當然夠了,我又不是什麽很專業的健身人士。”祈睿笑著回答。

她走過街角,看見一家超市,忽而提議:“那家超市你去過嗎?我想順便買點兒菜,明天吃。”

“這家算是小區超市,價格便宜,也還算新鮮,只不過它規模不大,貨架上的東西統共就那麽幾種,你要是想買些應季的、普通的菜還行,就怕……”

“祝穎,”祈睿哭笑不得地叫住她,“你也考慮得太多了,做個家常菜哪有那麽多講究,我可不是什麽大廚。”

當機立斷,她說:“我進去看看,稍等——”

“等等,”我出聲了,盡管知道這樣沒必要,但是我的行動總是快過我的大腦,“我也去買些吧,家裏水果不多了。”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是想要喊住祈睿,與她同行。

祈睿的腳步慢了下來,站在手推車前等她:“好啊。”

*

其實祝穎並不喜歡同行,也不喜歡“新室友”。

在這些年的生活裏,她已經習慣了獨行,習慣了獨自運動、獨自購物、獨自吃飯、獨自出行,她享受自己的自由空間,也享受自己的生活節奏。

雖然身邊有個同伴也不錯,可以聊天,可以玩笑,可以分享愛恨情仇,可以共度喜怒哀樂,但都那是最理想的情況,現實中各人走各路,各花入各眼,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共享”顯得那麽遙不可及,她總要絞盡腦汁才能找到一個還算有趣的話題,最常是對某種東西的喜歡,或者同仇敵愾,最後又要在短程旅途的終點絞盡腦汁地結束這個話題,周而覆始,好讓同行的路顯得不那麽難熬。

同學、同事、泛泛之交,萍水相逢的人,終究都是過客。

按這個道理來說,她理應不習慣祈睿的出現。

祈睿是個與她的生活節奏格格不入的外來人,就算我被她熟悉的神采所吸引,也不得不承認,在餐桌上做個熱愛尋找話題的食客是個自尋煩惱的事情。

當然,這個當然可以拒絕……可是她沒有拒絕。

誰讓那是祈睿。

為什麽她要喊住祈睿?為什麽“喜歡”是這樣一種詛咒?

祝穎,你貪圖獨自一人的自由就不該裝作合群,不該裝作喜歡與人同行,不該千方百計地尋找話題,不該幻想與她擁有同行的前路。

你最最不該的是,自作多情。

萍水相逢的租房搭子而已,你憑什麽就以為這場同行的路會長到令你厭倦?別犯傻了。

不過是最普通最自然最尋常的一場同行而已,還是你主動追上去的,在這裏胡思亂想些什麽?

走過去,與她並肩,和她談論些正常室友該談論的東西。

你只是一個室友,沒有那麽多與她同行的空間。

那可是祈睿。

“祈睿!”

一個聲音在叫祈睿的名字,這個聲音不是祝穎。

祝穎恍然回神,見身邊祈睿也猛地擡頭,尋找著這聲呼喚的源頭。

她目光落到一個人身上,臉上現出驚喜神色:

“好巧!曉晨,你怎麽也在?”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圓臉圓眼,個子不高,大概剛畢業不久,身上的學生氣還沒散盡。

她正走向超市門口,看上去是剛購物完畢,手中提了滿滿當當的兩大袋東西,累得她氣喘籲籲,但看見祈睿,她還是將那些東西奮力一提,三步並作兩步地跳了過來。

“我剛搬到這個小區嘛,還沒跟你說,沒想到你就來——這是?”

“祝穎,我的新室友。”祈睿向祝穎介紹道,“巧了,這就是昨天我說的那位同事,沒想到你今天就見到她了,她叫黎曉晨。”

祝穎點頭,禮貌微笑。

“叫我曉晨就好,”黎曉晨走向她,笑嘻嘻地湊了過來,“姐妹,祈睿昨天跟你說什麽我的壞話啦?快告訴我!”

“哪有壞話?”祈睿爭辯道,“我連說你的好話都來不及!”

“哼,誰知道你,你一天天的只會批判我的出色創意!”

“是你天天在異想天開——”

“看看,還說沒背後蛐蛐我!”曉晨申冤道,“祝穎,這就是你的新室友!”

“去去,別挑撥我們室友關系。”祈睿笑著拍拍她,“倒是你,拿這麽多東西不重嗎?還穿這麽少,快回去吧。”

“哦對,我鍋裏還燉著湯呢!”黎曉晨像一陣風,匆匆來了又去,“拜拜!回見!”

“她就是這麽個性格,沒嚇著你吧。”祈睿失笑,替好友的冒失向她道歉,接著又像是想到了什麽,“對了,今天的時間很充裕,我們也燉個湯怎麽樣?祝穎,你喜歡喝什麽?”

“可以點菜嗎?那我可要好好想一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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