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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租對象是老同學,還是白月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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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租對象是老同學,還是白月光?(二)

說個秘密。

祝穎在意過祈睿,在她十幾歲、最憧憬所謂愛情的那一年。

後來她將其命名為喜歡。

她喜歡祈睿什麽呢?

具體她說不出來,只能將其歸結於那時候的青春愛情文學都喜歡大書特書夏日午後坐在某人的自行車後座看風景,就連同性戀也不能免俗,而祝穎受此熏陶,也深受荼毒。

誰讓祈睿騎車載過她,誰讓她恰好緊貼過她心跳。

後來她知道,這種緊貼心跳的肢體接觸會讓人產生一種名為心動的錯覺。

也許那喜歡曾是錯覺。

總之,這種喜歡初次成形時還只是一種莫名其妙的悸動,它因為高中第一次同桌而悄然開始,單薄於分班後的漸行漸遠,又隨著各奔東西的高考而徹底結束。

真該慶幸她們上學那會兒還不流行“上學愛上同桌、上班愛上同事,同居愛上舍友”這種句型的刻薄話。

——等一等,她是不是該確認一下祈睿不是她同事?

——哦,她是全職作家啊,那沒事了。

為了避免和祈睿進行任何該有的不該有的視線交流,祝穎決意先在房間裏埋頭完成今日的工作,兩耳不聞窗外事。

天大地大,賺錢最大。

她再次出來的時候,祈睿的行李已經大包小包地送過來了。

祈睿的房間門此刻大開,裏面已經安置了少部分東西,該有的大件兒小件兒一應俱全。

此刻她正蹲坐在地,拼裝一座置物架,見祝穎來了,還抽出空打招呼:“祝穎,你忙完了?”

“嗯,你這裏東西不少,”祝穎點點頭,蹲在她那些快遞堆裏,表現得像任何一個熱心好室友應該做的那樣,“不介意的話,我幫你把這些快遞拆了?”

“可以嗎?你方便嗎?”

“舉手之勞。沒什麽需要註意的易碎品吧?”

“沒有,都是衣服和家具,太感謝了!”祈睿回給她一個過於燦爛的笑容,擡頭時額前過長的碎發跟著一甩,險些甩迷了她自己的眼。

“……你的劉海過長了,需要一個夾子嗎?”祝穎又說。

“謝謝你,我本打算明天剪的,但現在收拾這些東西,確實不方便。”祈睿看著她,把毛茸茸的腦袋湊過來,“可以嗎?”

祝穎的手指向下一動,便可以撫平那幾縷上翹的烏黑碎發,可它們撓著她的手心,像是在這一場強行鎮壓下討饒。

詭計多端的——

祝穎只敢在心裏罵。

當然,更該罵的是她自己這個自作多情心猿意馬的混蛋。

“哢——”她扣上了發夾,幹脆利落。

祝穎轉過身來拆快遞。

一個又一個,大件小件,衣物家具,工具,都還算好拆,直到最後一個重量有些突出的,她拆開後禁不住留意一下。

是個不算大的貓爬架。

有些劃痕,看來用過一段時間了。

那麽,貓呢?

沒看見貓砂貓窩貓糧,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貓玩具。

……等等。

祝穎忽然意識到,在人的尺度上,貓的壽命並不算長。

短到即使它已經離開這個世界幾個月,留在其他事物上的痕跡還能繼續保持好一段時間。

記憶更是如此。

祈睿能在搬家之際把這樣笨重的貓爬架帶過來,想必和那個小家夥的感情很好。

“這個,”祝穎將它搬出快遞堆,低聲打斷了她的忙碌,“這個貓爬架,你想把它放在哪裏?”

“可以放在那個墻角嗎。”祈睿思忖著,隨後給她一指。

那裏對著陽臺,是一個充滿陽光的角落,她很會選。

祝穎依言將它放過去,對上她回望的目光,遂向她確定位置。

祈睿卻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主動解釋道:“別擔心,我不會養貓的……暫時不會,你不用擔心貓毛,還有衛生。”

“沒關系。”祝穎說,“張姨不介意,我也不介意,前一個租客也養過貓,如果你喜歡,可以養。”

但是,很少有人會在失去一只貓之後立刻再養一只,想到這一點,她又打了個補丁:“當然,也可以不養,總之,隨你,這算公共空間。”

“啊,謝謝你,我會考慮的。”祈睿笑了笑,掃了一眼窗外,若有所思,“已經六點了,祝穎,你要吃晚飯嗎?”

“我點外賣。”祝穎說。

“不太健康……吧。”祈睿有些微妙的異議。

你學生時代還是校門口三無產品的常客,現如今也知道養生了?

祝穎笑了笑:“備菜少說也要半個小時,更何況,我還沒買菜——”

“我買了,”祈睿說,“我來做。”

祝穎遲鈍地看著她。

“我來做,”祈睿又將這句話飛快重覆一遍,然後語速慢下來,像是一個正經邀約,“麻煩你幫了我這麽多,實在不好意思。你願意抽空和我吃頓飯嗎”

過於一本正經了。

祝穎心想。

她無意識地挑了挑眉。

像是以為她不相信自己,祈睿立刻站起來,轉身在身後的袋子裏掏來掏去,緊接著捧出一袋熟食、兩根萵苣、三顆番茄、一個圓茄子、數枚土豆,一個包菜、兩根胡蘿蔔,一把青椒……

等等,這麽多菜是她什麽時候買的?那個袋子究竟是怎麽塞得下這麽多東西的?!

看著她把這些食材一個個碼在案板上,祝穎不禁猶疑地看著她:“你真的會做飯?”

祈睿擼起長袖,頗有信心地與她對視:“難道不像嗎?”

祝穎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你以前就是一個急性子……”

好吧,她也知道這個蹩腳的論點實在立不住,可是這種把食材一股腦兒地堆上來、毫不在意它們混搭的口味的架勢,很難不讓人想象到大鍋菜這等廣大食堂最為人詬病的特色菜系,難道她要開口直說嗎。

“急性子就不可以會做飯了嗎?”祈睿板起臉,一本正經,“祝穎同學,常言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更何況,我們何止是別了三年……呃,總共幾年了?”

自高三畢業過後,已有十年。

祝穎心想,她們十年未見。

她搖了搖頭,也挽起衣袖,洗了洗手:“我來給你打下手吧,你要做什麽菜?”

“好啊,”祈睿擡起那雙過於明亮的彎月眼,似對她有所期冀,“你介不介意吃大雜燴吧?有什麽忌口嗎?”

果然是大雜燴啊。

但是對上這雙眼睛,很難直言不喜歡。

“……沒有忌口。”祝穎退而求其次,“你的口味是什麽?需要什麽佐餐醬嗎?”

好吧,祝穎需要承認,她的口味其實有點重。

在這場大雜燴裏,她所能做的只有盡可能加入她喜歡的調料,加鹽,加糖,加醬……不用太多,但一定要有。

祈睿沒有阻止她拿出那些調料,只是轉頭很專註地看著她的用量,又轉去看她陳列在櫥櫃裏的佐餐醬。

她新奇地望過去,視線一一落在那些牛肉醬、辣醬、海鮮醬、蛋黃醬、香菇醬、番茄醬、沙拉醬、花生醬、榛子醬、草莓醬……好吧,不用想祝穎也知道她要說什麽了。

雖然她並不常邀請別人來家裏,但來一個算一個,見了都不免要吐槽一句——“你是兼職賣手抓餅嗎。”

……這哪兒來的刻板印象,誰家手抓餅上灑草莓醬啊。

她這樣想著,聽見祈睿也發出了一聲毫不令她意外的感嘆:“好多醬啊。”

祝穎:“……嗯嗯。”

然而,祈睿又笑起來了。

“看來你口味偏甜?太好了,”她舉起手裏的鍋鏟,志得意滿,像是隨時準備大顯身手,“我還會做松鼠桂魚和鍋包肉,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下次你要不要嘗嘗?”

可以嗎?

你對每個喜歡甜口的食客,都不介意為她展示自己的拿手好菜嗎?

祝穎猛地回神。

……不,她在在意些什麽,她現在只是一個……合租室友。

反正還有下次。

“好,”她點頭,盡可能地讓它表現得不那麽像一個單方面的莊重承諾,“下次我嘗嘗。”

祈睿下廚的動作很嫻熟,只是她似乎是忘了一個重要的環節。

祝穎也是到了半途看見她的衣襟險些濺上水才想起來提醒這個——好在菜還沒下鍋,穿上圍裙還來得及。

“我忘了帶這個了。”她懊惱地撓了撓下巴,一時間有幾分微不可察的手足無措,“你有沒有多餘的圍裙?”

“沒有,但是你可以用我的。”

圍裙而已,又不是什麽隱私物品,還能分什麽“多餘”?

雖然祝穎知道這只是出自借東西的正常客套,但這話總能反映出其主人微妙的邊界感。

說要和她做飯的時候祈睿慷慨無比,現在只是借個圍裙,祈睿又客氣起來了。

祝穎拿來了圍裙,努力換位思考,不知道以對方現在的邊界感,會不會介意一個剛認識的人環過她的腰,在她背後幫她系上圍裙。

不,只是系上圍裙而已,這明明就是很平常的事。

祈睿張開臂,背向她,雙眼仍然緊緊關註著她的菜,毫不設防:“謝了。”

她當然沒有半點兒不自在。

祝穎用那條圍裙環過她的腰,飛快地打了個結,內心暗暗唾棄自己的過分小心。

是什麽人連這種最普通的肢體接觸都要思前想後疑神疑鬼啊?

祝穎,你當真是做賊心虛。

“祝穎,你在看什麽?我背後有字嗎?”

大約是站在祈睿背後太久了,她忽地轉過頭來瞧她,隨意調侃。

“沒有,”祝穎顧左右而言他,“你這個語氣很像咱們高中時的數學老師。”

“哈哈,這個梗好老的,天底下的老師都這麽說。”

“不是段子,”祝穎語氣認真,“她真這麽說,那時你還是她的課代表呢。”

“高中,那麽久遠的時候了,”祈睿笑著感嘆了一聲,“你記得可真清楚。”

“現在的事,我也可以記得很清楚,就比如——”

她說著,指了指鍋:

“——比如你的菜,下鍋已經幾分鐘了,還是大火,再不翻炒就糊了。”

*

趁她手忙腳亂地調小火候,祝穎別過臉,掩蓋住自己臉上無處安放的滾燙。

祈睿還是靠得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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