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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目的地的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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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目的地的出發

第6章

她半路被人攔住了腳步,對方是個看著很年輕的小姑娘。

她紮著低馬尾,脖子上掛著一個相機,謝雲景沒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她有什麽事。

那女孩於是繼續說道,“這個照片上是你吧?”

女孩轉過相機給她一看,照片上果然是謝雲景。

這照片是仰拍的,看背景是在轉經筒那邊,照片上的她定格在她正在回身看人群的那一刻,她雙手插著兜面無表情,看著很拽。

“這是我今天拍到的,我是攝影愛好者,今天專門去拍轉經筒的。”

她原本是在拍湧向轉經筒的人群,突發奇想轉頭拍後面的寺廟,不期然被看著人群的謝雲景驚艷了一下。

她看上去冷清清的,穿黑色呢子大衣高領毛衣,黑發長眉,不施粉黛,後面的寺廟紅墻襯著她,不像在紅塵裏。

所以她抓拍了一下,後面想去找她給照片,但是人群川流不息,轉眼她就不在那了。

“剛剛那個男人上去唱歌,我認出來了,我就想碰碰運氣,看看是不是會遇到你”,女孩放大畫面,跟謝雲景解釋道。

謝雲景垂眸看畫面,女孩這麽說的原因就在她放大的部分——在她身後不遠處,原來是柏鉞站在那,背靠在後面寺廟的墻上,一旁的大樹落下濃重的陰影,遮住了他的神情。

她看向人群的時候,柏鉞正在看著她。

謝雲景想了想,後面就是她後退的時候,柏鉞迎了上來,她背部撞到了他。

她腦子裏模擬了一下,笑出聲來,合著不是她撞了柏鉞,是柏鉞自己碰瓷的,這家夥真的懶得說話到這種程度,用碰撞代替打招呼呢?

女孩好奇道,“你咋笑了,這多唯美的畫面呢!”

謝雲景搖了搖頭,唇角上揚,“沒有,只是這地方確實是小呢。”

“是啊,這不是巧了,我又遇到你了。”

謝雲景沈吟了一下,對她說,“我可以向你買這張照片嘛?”

“啊不用不用,我不是專業攝影,我找你本來就是打算把這張照片送給你的”,女生眼裏散開溫柔的笑意,“我只是覺得,如果沒有把這張照片交到你手上,我一定會很後悔的。”

謝雲景也笑得開懷,“真的很感謝你,我和你交換個聯系方式吧,這張照片我很喜歡,真的很喜歡。”

“當然!”

-

“謝雲景。”

柏鉞看見謝雲景和一個年輕小姑娘湊得很近在說什麽,兩個人看上去都很開心,他走了過去,揚聲叫她的名字。

謝雲景還忙著跟人家說“你先別急著走,我請你喝酒”呢。

她還挺喜歡請人喝酒呢。

謝雲景跟她擺擺手,而後朝他走過來,“走了唄?不是都唱完搖籃曲了。”

柏鉞神色不動,“不是要請人家喝酒?”

謝雲景拉著他手臂往外走,期間有人想要上前跟他交談,但是看著兩人關系親近的樣子,又望而卻步了。

“我請了呀,我給老板姐姐發了消息了,她去吧臺那邊拿就行。”

柏鉞松了松肩膀,哦了一聲。

謝雲景心情很好的樣子,偏過腦袋看他,“怎麽了?你以為我給她調啊?”

“那不能,我這是限定特調,一天只有一杯,看你有緣才給你的呢!”

柏鉞嗯了一聲,他也不是愛唱歌的不得了了,見誰都給她唱歌的。

-

晚上回去之後,她本來準備早點睡了,她對於之後的行程終於產生了個計劃,準備明天再細化一下,沒想到久違的接到了電話。

自從她換了手機號之後,已經很久沒聽過來電鈴聲了。

沒什麽人知道她的號碼,果然是她哥謝翊飏打來的

謝翊飏打電話找她必有正經事,所以她馬上就接起來了,“餵哥,怎麽了?”

“最近玩得好不好?”

“就那樣唄,不過我遇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人。”

電話那頭的謝翊飏哼笑了一聲,“好事啊,有沒有什麽靈感,正好可以畫起來了。”

謝雲景聞言眉頭一動,手指不自覺地卷著長發,一邊在房間裏走動著,“怎麽說起這個了?”

她心裏有些發緊,出發前她就已經把自己的賬號和一切相關的東西交給謝翊飏和律師處理了,所以肯定是那事有什麽情況了,他才會大晚上聯系她。

她預感到,這件事的轉機可能要出現了。

“確實是有新情況——你聲音怎麽這麽緊繃呢,你猜猜是好事壞事?”

謝雲景在電話這頭翻白眼,“你別賣關子了,有事說事。”

雖然這樣說,但是她猜測一定是有好事發生了,再怎麽說謝翊飏也是她唯一的哥兼本次旅行唯一指定讚助商兼抄襲事件唯一指定代理人。

“我不想你去上網看那些東西,所以我大概跟你說一下。”

其實是有突發情況。

本來呢,她出發之前被錘抄襲這件事情已經醞釀到了最高點,現在將近二十天過去,熱度早就已經降下來了,畢竟大家本質還是湊熱鬧,誰真盯著兩個半紅不火的小畫手看後續啊。

但是!就在這時,一直保持沈默的對方畫手突然發了個照片的動態,說自己是“清者自清!”。

謝翊飏把照片發給謝雲景,謝雲景都不用點開大圖就認出來了,因為那張照片赫然是踏馬的一眼就能認出來的她本人失散多年的手稿!

“你的習慣我是知道的,人物領口那裏的褶皺裏藏著一個變形的‘牙’字。”

謝雲景從小學畫畫,長此以往她養成了一個習慣,在畫畫的時候必然會蓋上自己的私章,或者是她自己設置的紋樣,除了熟悉她畫的人之外,只會以為那本來就是畫的一部分。

只要是謝雲景手繪的東西,她都會順手做一個標,更何況那種畫在廢紙背後的稿基本是完成了的。

但是問題就來了,她板繪是大學之後才開始接觸的,這導致她板繪和手繪完全不是一個畫風,更沒有給板繪作品打章的習慣。

所以如果要用這個當做證據的話,她的另一個號就要被迫曝光,但是她從一開始就是匿名的,是的,其實她不止一個馬甲來著。

嚴格來說,她畫小漫畫的這個才是她的小號。

總之情況很覆雜,謝雲景匿名多年,不想一朝失去最後的馬甲。

謝雲景如此這般了一番,遂被謝翊飏狠狠嘲笑。

謝翊飏哼哼兩聲,“我是真搞不懂你,算了,你哥有你哥的辦法,本來我也想好處理辦法了,跟你這個苦主通知一下而已。”

“本來就等著那邊出手呢,他們沒有行動,我還揪不出這狐貍的尾巴呢。”

“他們?什麽他們?”

“這你別管,你只管玩開心點,只有一件事需要你確定下來——這事兒你想怎麽解決,庭外和解,還是告到底?”

謝雲景沒做什麽猶豫,“那邊不是說自己是清者自清嗎?我倒想看看是怎麽個清者。”

“你不愧是我妹妹,好,下次我聯系你的時候,你可以放心接電話了,那必然是個好消息。”

謝雲景於是雙手攤開,端著手機恭敬道,“好的霸總,謝謝霸總,就靠您了霸總。”

一邊說一邊在電話這頭半鞠了個躬。

謝翊飏最後說了句錢花完了記得找他要,就掛電話了,幹脆利落。

謝雲景把手機一丟,往床上一倒,一夜無夢。

-

民宿老板達西他總是在外忙碌,今天正好在民宿,看見二樓的窗戶推開,謝雲景探出半個身,他仰起頭和她揚了揚手。

“誒!姑娘!你想好去哪了嗎?”,他的語調很奇異,最後一個字總是尾音上揚,說話像是在唱民歌。

他見到謝雲景的時候,總是要這樣問她一下,他說謝雲景走的時候他要送她啟航的。

謝雲景一頭黑發披散在肩上背上,胳膊拄著窗沿,笑著搖頭,連帶著她的綠松石耳墜子一起搖晃起來。

她看起來心情好極了,烏黑的頭發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出緞子般的光澤。

“我還沒想好我的目的地呢”,她這樣說道,和她的話不同的是她的眼睛,那裏面陰霾般的部分散去了,她眼神清亮,眉頭舒展,果然她說道,“但是我已經想好怎麽走了。”

“啊?”達西的漢話說的就那樣,所以他一時間沒明白她的意思,他不明白沒有目的地要怎麽出發呢?

“大哥,你這裏也可以租車是吧?”

“對,你自己開車?”

實在不是達西有什麽偏見,謝雲景一直以來就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不像是那種會自駕游的人,畢竟她一開始報團就說自己是圖省事。

“對啊,可別看我這樣,我剛成年就拿到C1了。”

達西也不多言,爽快的答應下來,“行,那下午我帶你去車場看。”

謝雲景揚了揚下巴,伸著懶腰慢悠悠地踱步到一旁的大露臺上曬太陽。

在她仰面躺在搖椅上曬太陽的時候,她身後那個房間的主人靠在門邊看她,覺得她和她旁邊趴著的那只皮毛油光水滑的黑貓神似姐妹,那股子慵懶勁兒。

謝雲景沒有回頭,但是擡起手搖了搖,“來坐會兒啊,曬曬太陽,今天太陽多好啊。”

於是柏鉞接受了她的邀請,兩個人和一只黑貓一起曬太陽。

“你今天心情很好?”

“是啊,壓在我心頭的一塊大石頭被人搬走了。”

柏鉞想問問是誰,但是最終只是說,“你也要出發了。”

謝雲景的手指陷在黑貓的皮毛中慢慢地撫摸,她側著頭看舒服地直呼嚕的貓貓,唇邊始終是一抹舒展的笑,“對啊,我也決定要出發了,不過我還會回這裏的,到時候我們有緣再見吧。”

柏鉞註視著謝雲景的側臉,輕輕地嗯了一聲。

-

“你也去?吔——你不是自己有車的嘛!”

謝雲景中午吃完飯又睡了一覺,懶懶散散地起了床準備和達西大哥去選一輛適合自駕游的車,就聽見他的大嗓門在院子裏傳過來,二樓都聽得到。

上了車她就埋頭在本子上寫寫畫畫,等著出發,視線亮了一下她才回過神來,側臉看過去,柏鉞坐在她旁邊。

而後是達西大哥上車制造出的動靜,“柏鉞,你坐副駕來嘛,不要去後面擠小謝嘛!”

柏鉞往後一靠,把圍巾甩在臉上擋視線,“你管我呢。”

達西誒了一聲,“你這小子!”

謝雲景這才明白之前達西在院子裏說的人是柏鉞,於是她笑道,“你是在家裏閑的無聊了?”

柏鉞拿下圍巾看她,“對。”

謝雲景挑眉,“好。”

兩人各自幹各自的事情,路上沒講什麽話,但是到了地方選車,柏鉞的意見就多了。

這個車型不好,那個空間太小,不然就是車子耗油太快或者底盤不穩。

到後面達西大哥已經被柏鉞搞得暴躁,大手一揮跟店員說他要先走了,讓謝雲景自己做主好了,“你也管管這個龜毛小子!”

最後挑挑選選天將黑了終於選出一輛黑色大G。

回去的路是謝雲景開的,柏鉞坐副駕往那一窩又不吭聲了,謝雲景感覺自己邊上坐著個下班了的專業選車顧問,雖然這位顧問老師是自己免費找上門的。

吱嘎一聲,謝雲景踩了剎車,柏鉞轉頭看她,頭發亂亂滿臉疑惑。

“前面是廣場,你看他們在跳舞呢!”

謝雲景下了車,連帶著把柏鉞那邊的車門也拉開,“走啊,你不是也要出發了,走之前怎麽能不跳一場呢!”

謝雲景拽著柏鉞的手腕就加入了圍成一個大圈的人群,有的人穿著民族服裝,有的人完全是游客打扮,有的人舞姿熟練,舉手投足之間就像是在做古老的儀式,有的人完全是照著人家亂揮手。

這就包括了謝雲景和柏鉞,期間也有人自發地加入了這個熱熱鬧鬧的圈,一圈圈的人隨著好像永遠不會停止的音樂,舒展肢體,轉圈跳舞,又轉回來。

誰也不認識誰,但是跳舞本來也不需要語言,被篝火映照著的人們臉上無不洋溢著笑容,此時此刻,歌頌天,歌頌地,歌頌月亮和星星,歌頌山林和牛羊,慶祝相遇,也歡唱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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