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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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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望

蘇植把擱在一旁的小米粥重新端起,舀了一勺不由分說塞進謝照野嘴裏。

“吃飯,哪那麽多話。”

謝照野猝不及防被嗆了一下,可心底卻猛地炸開一陣狂喜,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淹沒。

好嘛……不管是蘇燼植還是蘇植,沒有變,臉皮一樣的薄。

謝照野開心的要死,但是卻不敢將人逼太緊,害怕現在眼前餵他吃飯的蘇植是個一碰就碎掉的泡泡,只能眼神一動不動的盯著他,十分配合的吃飯。

蘇植表面平靜無波,心跳卻在那道灼熱視線裏擂鼓不止,恨不得伸手遮住他那雙太過直白滾燙的眼睛。

就這樣沈默著蘇植終於餵完飯,在謝照野一寸不移的目光下收拾好東西,糾結著該怎麽應付這個下午,突然,放在一旁的手機響了起來。

謝照野離得近,瞥見是一串陌生號碼。

蘇植卻先一步拿起,指尖在屏幕上頓了一瞬,轉身走到陽臺接起。

下一秒,病房裏傳來蘇植刻意壓制隱隱約約的冷淡聲音。

謝照野眼神一沈,瞬間從那串號碼找到了對應的人。

很快,蘇植掛斷電話,面色平靜看向謝照野:“我出去一趟,你先睡會兒,我很快回來。”

謝照野乖順地彎了彎眼睛:“需要我幫忙嗎?”

蘇植走過去,將病床的床頭放下,替謝照野掖好被子,眼神沈靜而安撫:“我一個人可以。”

“早去早回。”謝照野望著他。

蘇植微微一怔,盯著謝照野發亮的雙眼,低下頭親了一下謝照野的眼皮。

……

蘇植走進醫院樓下的咖啡廳,目光淡淡一掃,徑直朝角落裏的卡座走去。

蘇遠生年過五十,依舊保養得宜,身形挺拔,眉眼英俊,一身精致西裝襯得他氣度不凡,一看便非尋常人。

然而他此刻一見逐漸靠近的年輕人,因年老而凹陷的鳳眼忽然充滿慍怒,仔細看,他那精致妥帖的西裝衣領都沒被熨平。

“叫我來什麽事?”蘇植面色平淡坐下,視線微微偏開。

蘇遠生拿手指重重的地敲了敲玻璃桌面:“我是你爸,難道非得等我來求你不成!”

“怎麽,我在電話裏說的不夠,您非得為了蘇澤倫親自過來求我嗎?”蘇植擡眼,直直望進蘇遠生眼底,語氣淡漠疏離,“說實話,從我記事起,你每次單獨找我,都是為了給你外面那些孩子收拾爛攤子。有時候我還挺好奇的,你怎麽能每次分辨出哪個是你的孩子,就不怕魚目混珠,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啪——

清脆響亮的一巴掌驟然炸開。

蘇植沒躲沒閃,微微垂著眼,修長白皙的脖頸線條繃直,臉上毫無波瀾。

蘇遠生氣得渾身發抖,掌心火辣辣地疼。只覺得眼前這個從小到大都十分聽話的乖巧兒子像是變了個人似的,讓人心生怨恨,滿是陌生。

蘇植卻低低笑了一聲,聲音輕淡。若不是臉頰迅速浮起的紅腫,旁人幾乎要以為他不痛不癢。

“忍了這麽多年,您終於裝不下去了。”蘇植擡眼,毫不在意地迎上蘇遠生震怒的目光,“不過蘇遠生,我提醒你,八年前我就已經凈身出戶,和蘇家斷絕一切關系。剛才那一巴掌,就算我還你生我一場。所以,你找我還有什麽事嗎,我還有急事。”

“你——”蘇遠生胸口劇烈起伏,“蘇植,你從哪學的尖酸刻薄的話,你聽聽你說的是什麽東西,我生你養你十八年,就是讓你給我耀武揚威的,我就說你這些年在國外學不到好的,你是不是受了人蠱惑,趕緊去去警察局把資料拿回去!”

蘇植仿佛恍然大悟:“你說我爸媽偷稅洗錢、非法轉移資產的證據?”

蘇遠生臉色鐵青,咬牙切齒。

“那不行。”蘇植語氣認真,“您從小教育我要誠實守信,既然知道你們做錯了事,自然要勇於舉報。”

“可我是你父親!”

“蘇先生,醫院就在這,您要不要做個檢查,我剛剛說了,八年前我就已經和你斷絕關系了。”

蘇遠生眼角皺紋扭曲,怒意滔天:“蘇植,你身上一天留著我的血就是我的兒子,你看看你自己,說什麽斷絕關系,要是沒有蘇家給你的物質條件和人物關系,你有能力出國嗎?有能力像現在活的瀟瀟灑灑這樣自私冷漠嗎?說到底你不就是恨當年我和你媽離婚沒給你留下財產嗎?蘇植,你當時沒成年,懂點道理,流動資金全分給你媽了,要錢你找淩苑啊,她拿了錢和她的小情人在國外活得逍遙快活,讓我自己一個人找你——這樣,我讓她給你這個數,你去把資料要回來,就說弄錯了。”

蘇植突然很想笑,但是卻笑不出來,他平淡的問:“那蘇澤倫呢,他事業盡毀,買兇殺人,後半輩子就要在監獄裏過了,你不心疼。”

蘇遠生臉色一黑:“那是他自作自受!”

蘇植輕輕點頭:“嗯,你們也是。”

“蘇植!”蘇遠生猛地拔高聲音,引得周圍客人紛紛側目。保鏢立刻上前驅散視線。

蘇遠生壓著怒火,死死盯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兒子,“早知道你這麽狼心狗肺,當年我就不應該讓你出生。”

蘇植指尖倏的握緊,即便對自己父母已經失望至極,可還是會對他們更為失望,他輕笑了一聲:“蘇遠生,別把自己說的那麽高大上,當年要不是你設計讓母親未婚先孕,以此促成一段絕佳的商業聯姻,爺爺的位置,什麽時候又輪得上你,畢竟……你也是個私生子不是。”

蘇遠生瞳孔驟縮,如遭雷擊,一瞬間像是蒼老十幾歲,聲音發顫:“你……你說什麽?”

望著蘇遠生眼底的驚懼,蘇植心底湧起一股近乎病態的快意,聲音清冷如刀:“你婚後和母親各過各的不知道,自打我記事起,林叔叔就來家裏做客了,他們恩愛的時候我親耳聽見母親說出來的,蘇遠生,你和我一樣,都真讓人惡心。”

蘇遠生渾身顫抖,面目猙獰,低聲嘶吼:“賤人……這個賤人!”

蘇植施施然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在他成長過程中並沒有留下什麽好印象的父親,忽然有種解脫般的舒暢。

“蘇遠生,回去告訴淩苑,我不會要她的一分錢,我叫她一生母親,只不過是因為她在知道懷上我時,竟然忍著被玷汙的惡心沒把打掉,而且……我猜她即便麻煩纏身也不回來找我,畢竟她從小到大一看到我就忍不住惡心,事已至此,蘇遠生,大不了還用當年蘇澤倫母親的那一套。”

蘇植微微俯身,聲音冰冷低沈,在蘇遠生耳邊炸開:“我等著,同歸於盡。”

蘇遠生渾身驚懼顫抖,指著他,臉色慘白:“瘋子……你是個瘋子……”

蘇植走出咖啡廳,站在空曠的街邊,深深閉上眼。

“別後悔,往前走。”

蘇植驟然睜眼,漆黑的眸底一片沈靜銳利。蘇遠生的怒罵還在耳邊回蕩,那一刻,他分明聽見了蘇燼植的聲音。

不對……那就是他自己。他早該這樣。

臉頰火辣辣的痛感後知後覺蔓延上來,蘇植擡手捂住左臉,微微蹙眉。這副樣子回去,謝照野必定要追問不休。

然而剛想到此處,蘇植餘光一閃,視線瞬間精準撲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他心底一沈,立刻追上去。

蘇植畢竟是個身體健康的人,很快就追上了前面弓著腰穿著病號服的人,見人還要跑,他連忙大聲吼道:“謝照野,你站住!”

謝照野一頓,肩膀垮下來,齜牙咧嘴地轉過身,一臉慌亂無辜:“……哥,你怎麽在這兒?”

蘇植被這拙劣演技氣得無語,上前上下打量,一眼便看到手背上拔掉的留置針,青筋凸起的手背上沾著未幹的血跡。

謝照野垂眼看著蘇植一動不動地將他的左手捧起,眼底神情莫辨。

“怎麽了先生,要邀請我跳一支舞嗎?”

蘇植猛地擡眼,聲音緊繃:“你剛剛……都聽到了?”

謝照野微微俯身,氣息貼近,眼底笑意深邃:“聽到什麽?聽到你說蘇植喜歡謝照野?”

蘇植靜靜地看著謝照野漆黑深邃的眼睛,他漂亮的薄唇輕輕勾起,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自己,只是,太陽穴的皮膚緊繃繃的。

“立刻回病房,再貧嘴,我今晚就回家。”

謝照野立刻一瘸一拐,裝得可憐兮兮:“好吧,那你回去好好睡,我不會想你想的睡不著的。”

“……”

“謝照野,醫生說那刀子再深一寸就到你腎了,你腰子不想要了?”

兩人一瘸一拐回到病房,蘇植叫護士重新紮針輸液,一通忙活後才在床邊坐下。

謝照野全程安靜配合,只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目光灼熱。

蘇植被看得不自在:“你到底想說什麽?”

謝照野輕聲開口,溫柔而鄭重:“哥,你還記得你欠我一個願望嗎?”

“……”

“我現在要許願。”謝照野望著他,眼神認真得近乎虔誠,“我要你平平安安,永遠開心,永遠和我在一起,生死相依,不離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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