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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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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避

醫院有人照看蘇植,安躍生總算松了口氣,舒舒服服回了家補覺,一覺睡到下午才醒。

剛睜開眼,手機就震個不停,工作群裏的消息連番轟炸,看得他連忙翻身坐起,點開微博刷起了戰況。

蘇澤倫是前年才在娛樂圈嶄露頭角的小生,在網劇還未興起的那些年,他不過是個在各類影視劇裏打轉的小配角,戲份寥寥,毫不起眼。

可前年,安躍生手下一位作家的小題材作品被他出演後,一經播出便爆火,直接將他推上話題中心。

這幾年,蘇澤倫的事業一路高歌猛進,話題度和熱度居高不下,儼然成了圈內炙手可熱的頂流。

安躍生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多年,見多了新星的崛起與隕落。蘇澤倫的演技只能說是中規中矩,不算驚艷,長相也只是清秀端正,唯獨那雙眼睛生得極好,可即便如此,也不至於僅憑一部小題材作品就一步登天。

更反常的是,他後續的資源好得離譜,一部比一部優質,安躍生估摸著此人要麽就是家裏面有背景,要麽就是背後有金主。

安躍生從小在陽城長大,早年間家裏也曾興盛一時,在圈子裏人脈頗廣,卻從未聽過除了蘇植所在的蘇家之外,還有另一戶能在陽城站穩腳跟的“蘇”姓人家。

再加之蘇澤倫後續的作品,大多是朝今文化投資出品,這幾年更是頻頻和謝照野同框上熱搜,安躍生便順理成章地以為,蘇澤倫背後的靠山,就是謝照野。

畢竟從時間線來看,自從蘇澤倫出演了朝今文化投資的第一部作品後,他的人氣暴漲,朝今文化的股份也隨之逐年攀升。若是謝照野和蘇澤倫真有什麽牽扯,倒也算是各取所需。

可如今的微博熱搜,卻徹底顛覆了他的猜測——

【爆!蘇澤倫深夜陪睡金主】

【朝今文化官宣撤資,終止與蘇澤倫所有合作】

【蘇澤倫與朝今總裁謝照野深夜酒吧相擁,疑似情變】

【蘇澤倫運氣】

【蘇澤倫私生子】

安躍生快速刷完熱榜,不由得暗自感慨,果然是頂流,一出事就直接屠了整個熱搜。

蘇澤倫自從大火以來,風評一向極好,再加上他常年出演安躍生手下創作者的作品主角,作為利益相連的共同體,他和朝今文化,總是輪流想辦法給他撤黑稿、買正面通稿,維護他的正面形象。

可今天,朝今那邊卻異常安靜,半點動作都沒有,這實在不合常理。

安躍生當然知道,如今朝今文化的總裁謝照野,正守在醫院陪床,無暇分身。

可朝今文化偌大一家公司,若是只靠謝照野一個人處理藝人緋聞,未免也太不靠譜了。這麽長時間過去,流言不僅沒有被壓制,反而愈演愈烈,甚至連解約的消息都放了出來,這分明就是刻意為之。

【老板,我剛打聽了朝今那邊的消息,他們竟然以藝人名譽權受損、影響公司形象為由,正式提出解約,還要求蘇澤倫賠償巨額違約金!我的天,這朝今總裁是和蘇澤倫有多大仇啊?去年還如膠似漆,一下子簽了好多長期合同,現在一出事就直接翻臉不認人,還有那些緋聞,難道是蘇澤倫出軌了?】

出軌?

安躍生嘴角抽了抽,他見過蘇澤倫本人,那家夥看謝照野的眼神,炙熱得像是餓狼撲食,若是真能出軌,那演技也算得上是影帝級別了。

群裏的消息還在不斷刷屏,安躍生直接編輯了一條短信發出去。

既然朝今都選擇毫不留情地斬斷和蘇澤倫的交易,他這邊也沒必要再留戀,只不過後續再和朝今談版權合作時,倒是可以多提些意見和條件,爭取更多利益。

至於這一晚上為什麽會接二連三地發生這麽多事,恐怕也只有當事人知曉了……

“安先生這話是什麽意思?昨天晚上是你親自報警,送我去的警察局,之後我馬不停蹄趕回醫院守著蘇植,我為什麽要平白無故去幹涉一個和我毫無關系的人?”

謝照野的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可越是這樣,安躍生心裏就越是疑竇叢生,不過這件事請直接損失的不是他,他也不心疼:“謝總這一手傷敵八百、自損一千,可真是好氣魄。但願有一天,我能聽到朝今文化破產的消息。”

謝照野冷笑一聲,“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安躍生抱著胳膊,目光掃過謝照野,見他又用那種近乎癡迷、看得人心裏發毛的眼神在蘇植身上掃來掃去,忍不住開口警告:“我可告訴你,蘇植的作品版權全在他自己手裏,只要他不點頭,你休想利用他的作品去洗白你們公司。更何況,他現在還昏迷著,什麽時候醒過來都不一定。”

謝照野緩緩轉過身,漆黑深邃的眸子死死盯著安躍生,語氣裏帶著幾分冰冷的壓迫感:“安先生心可真大,我還以為你作為蘇植的好朋友,消失一整天,是去給他找靈丹妙藥了,沒想到一來,就開始擔心我司未來的發展方向。”

安躍生眼神閃爍了一下:“少在那陰陽怪氣。蘇植福大命大,當年出了車禍,在床上躺了小半年都醒過來了,找醫生的事我已經安排好了,不用你操心。至於你那破公司,作為你的前輩,我奉勸你一句,自求多福。”

謝照野冷冽的瞳孔細細打量著安躍生的神色,良久,才緩緩移開目光,重新落在病床上的蘇植身上。

“……你再看他,他也不會立刻醒過來。”安躍生見狀,猛地伸手將謝照野往外一推,自己則快步走到病房內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下,語氣強硬,“醫生說病人需要安靜休息,你趕緊走吧,門口一堆人等著你來簽字處理公司的事,別在這裏打擾蘇植。”

第二天,蘇植依舊沒有醒。

謝照野和蘇植默契的倫流進行照看,安躍生有事會回公司,但謝照野幾乎就要住到病房,離病房最遠的距離也就是走廊盡頭上個廁所,連吃飯都要讓助理送進來。

安躍生實在不解,謝照野每天對著一個昏睡不醒、無法說話的人,到底在做什麽,生怕謝照野趁著蘇植昏迷,對他做什麽齷齪的勾當。

於是這一天,他特意沒出聲,悄悄站在病房門外,想聽聽裏面的動靜。

沒想到,還真讓他聽到了聲音。

謝照野像是在對著什麽人說話,不,更確切地說,是在一個人喃喃自語,語氣裏滿是覆雜的情緒,時而溫柔,時而憂傷,時而強顏歡笑,偶爾又變得極其陰鷙憤怒,讓安躍生覺得需要看心理醫生的不是蘇植,而是謝照野。

“……你還記得嗎?當年你說,要是我考進年級第一,就獎勵我一個願望。你走之後我覆讀那一年做到了,等著你來給我實現願望,可是我這一等就等了八年。這八年裏,我想了無數個願望,可你卻從來沒和我兌現,你這個騙子……”

“不過我不願意,畢竟是我把你氣跑了,要不是因為我騙你在先,你也不會出事……”

“……還有,我曾經說,我要每天和你說一遍‘我喜歡你’,可是你不在,我對誰說去,現在你終於回來了,卻不想聽,看你現在還在睡,是不是在躲我,不想醒過來……”

“那天突然發生那些事情,我想也不只是因為那個蠢貨那麽簡單,你不知道,我這幾年唯一發洩憤怒的動力就是去找周家兄弟,多虧前兩天讓你那位可有可無的朋友送到警察局,警察告訴我一個線索……”

“——那天,給你打電話的就是他們其中一個吧,你不要害怕,他們總有一天會付出代價……還有你討厭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所以……蘇植快醒過來看看我吧,我幫你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好了,沒有人會讓你不開心,你想做什麽就去做,我只有一個條件,不能離開我。”

“——包括蘇燼植。”

最後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道驚雷,狠狠炸在安躍生的心上。

謝照野那些七零八落、頭尾不接的話語,讓他滿是疑慮。謝照野說的這些事,他從來沒有聽過,難道,蘇植和謝照野的交往並不止於多年前的匆匆一面?

還有,他為什麽會提到蘇燼植?

哢噠——

病房門突然從裏面打開,安躍生瞬間驚出一身冷汗,擡頭就對上謝照野漆黑深邃的眼睛。

謝照野身形高大挺拔,筆挺地站在門口,深刻的側臉繃著一道淩厲的線條,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冷嗖嗖的壓迫感。

畢竟是在聽人墻角,安躍生就算臉皮再厚,也難免有些心虛,於是他強裝鎮定,梗著脖子:“我剛剛在樓下遇到方總監了,她找你有急事,我怕她吵到蘇植,就讓她在樓下等你,你趕緊過去吧。”

謝照野沒有說話,像一尊雕塑般,眼神意味不明地盯著安躍生。

安躍生不甘下風,強忍著心底的慌亂,硬著頭皮回視過去,心裏卻愈發驚訝——

謝照野明明和蘇澤倫年紀相仿,那個“頂流”的心思他一眼就能看穿,可眼前這位朝今總裁,卻像是隔著幾層厚厚的黑霧,深沈得讓人看不透,半點不像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照野眼角輕輕地松動,回頭望了眼病房,然後擡腳大步流星的離開。

安躍生深深呼出一口氣,後背已經驚出了一層薄汗。他朝走廊盡頭招了招手,讓拿著大包小包文件的助理走過來,兩人一同走進了病房。

……

“老板,這是我讓張律師做好的賠償協議書您看一下,還有這是你昨晚提的那件事情的方案,我覺得公關這樣操作比較妥當。”

謝照野神色平靜,修長的手指原本交疊放在桌前,慢悠悠地松開,拿起方案,不急不慢地翻看起來,神色看不出絲毫波瀾。

方總監輕輕呼出一口氣,低頭抿了口咖啡。

醫院裏的咖啡廳人不是很多,空氣中彌漫著咖啡豆苦澀甘醇的味道,只有謝照野翻動紙張的聲音嘩啦啦地響,方總監心裏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焦灼,時不時的看向手腕上的腕表。

“方總監。”

“啊?”方總監一個激靈,連忙道,“怎麽了,哪裏不對嗎謝總。”

謝照野唇角輕輕一勾,眼神晦暗不明,看不出喜怒,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打:“我渴了。”

方總監心裏松了口氣,連忙招收點單,謝照野不動聲色地將看了一半的文件放下,覆又拿起另一本。

點完單,方總監的目光無意間落在謝照野放在桌子上的文件上,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她難道看錯了嗎?那本文件的擺放方向,是反著的,這根本不像謝照野平時的習慣。

就這樣,在安逸又焦灼的氛圍中,半個小時過去了。謝照野陡然放下文件,“噌”地一下站起身,語氣幹脆:“不錯,就按這個方案執行。”

說完,不等方總監反應,就匆匆走出了咖啡廳。

方總監連忙拿起文件,快步跟了出去,一邊走一邊匯報後續的執行細節,可謝照野卻充耳不聞,長腿邁得極快,一路回到病房,推開。

窗紗被微風輕輕吹動,病床上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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