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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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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

身上的手機一直在震動,蘇植的心跳撞得胸腔生疼,不知名的怒火與酸澀交織在一起,從心口一路燒到眼底,模糊了視線。

酒吧裏的嘈雜聲、男女的歡聲笑語裹著霓虹的光暈,密密麻麻地砸過來,襯得他格格不入。

那些喧鬧格外刺耳,像針一樣紮進耳朵裏,蘇植死死攥著手機,目光從那個被另一個人緊緊摟著的背影上移開,幾乎是落荒而逃般,沖出了渡川酒吧。

——又是一串陌生號碼。

蘇植本想直接掛斷,可心底那點狼狽的倔強作祟,像是要為自己的落荒而逃找一個借口,他猶豫了半秒,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你好。”

“兒子,聽說你回國了。”

熟悉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蘇植心頭燃燒的怒火,瞬間被一盆兜頭而下的冷水澆滅,耳邊的風聲、遠處的車鳴聲,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那道虛偽的嗓音,在腦海裏反覆回蕩。

“爸爸剛下飛機,想來看看你。”男人的語氣帶著刻意的溫和,仿佛他們還是關系和睦的父子。

蘇植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有事直說。”

對面沈默了片刻,緊接著,蘇植聽到一聲輕嗤——

那笑容他太熟悉了,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與敷衍,蘇植下意識地攥緊手機,用盡全身力氣才忍住沒把手機狠狠砸出去。

“你弟弟最近遇到些困難,你知道嗎?”男人的語氣依舊頤指氣使,撕破臉皮後,連偽裝都懶得做,“我聽說,原本他是要拍你的作品,可最近突然黃了。你是不是缺錢了?如果錢不夠,爸爸可以支持你,別為難你弟弟。”

蘇植忽然覺得可笑,語氣反倒愈發平靜:“我不知道你從哪聽來的消息,我的作品至今從未出售過。另外,你和我母親從未有過第二胎,我哪裏來的弟弟?一個陌生人的事情與我無關。”

對面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裏多了幾分不耐,卻依舊緊追不舍:“蘇植,你又何必這麽犟?你已經三十多了,不是以前的小孩子。以前爸爸媽媽也是為了你好,當年……”

蘇植直接毫不猶豫地掛斷電話,指尖飛快地切換頁面,打了一輛出租車。

已是午夜,陽城作為超一線城市,夜晚依舊燈火璀璨,街道上車水馬龍,霓虹閃爍,可這些熱鬧落在蘇植眼底,只覺得內心一片冰冷,平靜得可怕。

他早該知道的,不該對任何人、任何事抱有期待。

無論是血脈相連的父親,還是朝夕相處、說著對他好的謝照野,最終都只會讓他失望。

回到家,蘇植靠在玄關的墻壁上,緩了許久,才拿起手機,將剛才父親的電話號碼拉黑。指尖劃過屏幕,最終停留在謝照野的微信聊天界面上。

這幾周的點點滴滴,如同潮水般瞬間湧上來……

謝照野日覆一日的陪伴,雷打不動的三餐,小心翼翼的遷就,軟聲軟氣的“哥哥”,還有昨晚那個滾燙又倉促的吻……

因為謝照野這份無條件的好,蘇植甚至都忘了,自己剛回國時,無意間看到的那條新聞——頂流明星夜會朝今總裁。

當時照片拍得模糊,可謝照野的身形他太過熟悉,一眼就認了出來。至於那位與謝照野並肩而立的頂流明星,他怎麽也沒想到,會是比他小五歲的蘇澤倫——他父親的私生子。

蘇植對這位有著一半血緣關系的弟弟,印象極其模糊,只在八年前見過一面,那時蘇澤倫還只是個懵懂的孩子,沒想到多年過去,他竟會進入娛樂圈,更沒想到,他會和謝照野有這樣親密的關系。

但是想想也十分合理,畢竟兩人年齡相近,應該是有很多話題的。

那麽,謝照野對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是年少時未完成的執念?是無聊時的玩樂?還是單純的好奇?

為什麽要騙他說去出差,轉頭卻和蘇澤倫在酒吧親密相擁?為什麽要親他?

蘇植最恨的就是欺騙,一想到剛才酒吧裏,蘇澤倫踮起腳尖親在謝照野臉頰上的畫面,他就一陣莫名的惡心。

想到此處,他打開鍵盤,思索了一句話點擊發送,然後直接拉黑刪除。

……

嗡——

“把人帶走。”

謝照野皺著眉,用力擦了擦被蘇澤倫碰到的脖頸,神情陰郁得可怕,周身的氣壓低得能滴出水來。

“謝照野,你太狠了!”

蘇澤倫精致的五官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光下顯得格外扭曲,他被身邊的兩位保鏢死死拽著,掙紮間,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不是一直想打聽我那位好哥哥的事情嗎?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剛剛看到他了。”

謝照野的眼神驟然一凝,周身的寒意瞬間更甚,他擺了擺手,示意保鏢把蘇澤倫帶走,自己則快步沖出包間,手指慌亂地打開手機。

屏幕亮起的瞬間,蘇植的那條消息,赫然映入眼簾。

【你做了什麽我都知道,以後不要再見了】

謝照野當即想到的是昨晚那個倉促的吻,他渾身一僵,立刻回撥了一個語音電話,頁面卻瞬間彈出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他又撥打了蘇植的手機,無法接通。

謝照野徹底慌了,蘇澤倫剛才的話在腦海裏反覆回響,他三兩步沖到一樓吧臺,一把抓住何良宇。

“剛剛是不是有一個長得很好看、二三十歲的年輕男人來過?”

何良宇被謝照野嚇懵了,怔楞了一瞬,才連忙點頭:“有、有啊!皮膚很白,穿著灰色衛衣,來這兒就點了一杯果汁,沒動幾口就走了。對了哥,剛才我還看到你和蘇澤倫在角落吵架,他還親了你,你倆到底咋了?”

謝照野咬著牙,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語氣裏帶著壓抑的咆哮:“你都跟他說了什麽?!”

“啊?”何良宇被謝照野的眼神嚇得有些心虛,縮了縮脖子,小聲道,“沒、沒說什麽啊……當時蘇澤倫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親你,我光顧著著急了。”

謝照野擡手,狠狠地點了一下何良宇的額頭,語氣裏滿是恨鐵不成鋼,隨後再也顧不上多說,轉身就沖出了酒吧,發動車子,朝著蘇植的住處疾馳而去。

蘇植在陽城的人物關系很簡單,大半夜他一定不會去別的地方,一定在家。

謝照野一邊在心裏祈求,一邊猛踩油門,車窗外的霓虹飛速倒退,模糊成一片光影。

一路飛馳,謝照野終於趕到了蘇植所在的小區。萬幸的是,蘇植沒有及時更換門鎖密碼,他輸入那串熟記於心的數字,“哢噠”一聲,門開了。

一進門,一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怪異感,瞬間湧上心頭。

謝照野能清晰地感覺到,蘇植就在屋裏,可屋內一片漆黑,寂靜得可怕,沒有半點人存在的痕跡,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謝照野的心臟驟然劇烈跳動起來,他顫抖著打開玄關處的燈,僵硬地站在原地,聲音沙啞地喊了一聲:“蘇植?”

無人回應。

謝照野心一沈,走到客廳站在樓下,往常蘇植一聽到開門的聲音就會跑下樓,即便生氣了,那也會出來把他趕出來才是,怎麽一點聲響都沒有。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水流聲,忽然從二樓傳來,詭異的、斷斷續續的,在寂靜空曠的屋子裏回蕩,格外刺耳。

幾乎是下意識的,謝照野猛地跨上樓梯,快步沖進蘇植的臥室。

水流聲越來越清晰,可眼前依舊是一片黑暗,謝照野低頭,忽然感覺到腳下一涼——竟是一灘水漬,順著臥室的地板,如同鮮血般緩緩蔓延到他的腳邊。

謝照野的心跳幾乎停止,他迅速打開臥室的燈,目光死死鎖定浴室的方向,快步走過去,一把推開浴室門。

眼前的場景,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大腦一片宕機,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蘇植的浴室很大,潔白的浴缸裏盛滿了水,蘇植光裸著全身,靜靜地躺在裏面,臉頰歪向一邊,雙眼緊緊閉著,毫無生氣,像是睡著了一般。

可浴缸裏的水龍頭還在不停流水,溫水早已漫過他的口鼻,順著浴缸邊緣溢出來,像一道無聲的水流,淌滿了整個浴室,又順著門縫流到臥室。

“蘇植——!”

謝照野像是被驚雷炸醒一般,猛地回過神,沖過去,一把抓起旁邊的浴衣,顫抖著將蘇植從冰冷的水中撈起來,緊緊抱在懷裏。

蘇植的身體軟得不可思議,毫無重量地耷拉著,像一個沒有生命的大型洋娃娃,肌膚冰涼,沒有一絲溫度,連呼吸都感受不到。

謝照野簡直要哭出來了,連忙撥打120,一邊將蘇植放在室外的地毯上做AEC。

“蘇植——你醒醒,你不許睡,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謝照野俯下身,對著蘇植的唇,輕輕吹氣,一遍又一遍,可蘇植依舊緊閉著雙眼,毫無反應,本就瓷白的皮膚,此刻顯得愈發蒼白,像一碰就碎的瓷娃娃,連唇瓣都失去了血色。

他快要瘋了。

謝照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機械地重覆著心肺覆蘇的動作,目光死死盯著蘇植緊閉的雙眼,崩潰感一點點漫上心頭,幾乎要將他吞噬。

“蘇植……蘇燼植……”

“你不能再離開我了,為什麽要這樣對我?你已經離開過我一次了,不要再丟下我了……”

“你問都不問我,就判我死刑,就說不要再見了……你總是這樣,不相信我,從來都不相信我……”

“你快醒過來啊……求你了,我什麽都聽你的,你說不要見面,我就不見,你說不要靠近,我就遠遠看著,只求你醒過來,好不好?”

大滴大滴的淚水從謝照野的眼珠滾落出來滴滴答答地落在蘇植的胸膛、脖子和臉頰,然而蘇植像是沒感受到一般,歸然不動。

“蘇植,你醒過來!你不許離開我!你說不見就不見,憑什麽?!”

“你快醒過來——!”

就在這時,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鉗制住他的肩膀,將他狠狠拉開,謝照野猛地擡頭,看到穿著白大褂的醫務人員。

“您是病人家屬嗎?”醫務人員一邊快速上前,一邊問道。

謝照野緊緊抓住蘇植的手,指尖顫抖著:“我是,我是!你們趕緊救救他,他不能死,絕對不能死!”

醫務人員被謝照野失控的神態嚇了一跳,連忙將蘇植放上擔架,快速擡出臥室。

謝照野緊隨其後,緊緊抓著擔架的邊緣,目光一刻也不敢離開蘇植的臉,一路跟著上了救護車。

安躍生大半夜被一個電話從床上撈起來,他心驚肉跳,連衣服都沒穿整齊,就一路疾馳到醫院。

搶救室的燈亮著,他渾身冷汗,剛站穩,就看到謝照野坐在走廊的凳子上,像一只狼狽的大型犬,雙手撐著額頭,目光死死盯著搶救室的門口,周身散發著絕望與死寂的氣息。

想起謝照野當初給他的保證,安躍生的怒火瞬間沖上頭頂,他沖過去,一把擒住謝照野的衣領,咬牙切齒地質問:“謝照野,你到底做了什麽?!蘇植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謝照野深邃的雙眼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靈魂,空洞而麻木。他的衣服濕透了,不知道是汗水,還是從蘇植身上沾到的水漬,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挺拔卻狼狽的身形。

可安躍生的話,卻像是一道電流,謝照野的目光陡然聚起光,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怒火與恨意,他一把抓住安躍生的手腕,聲音陰冷:“八年前,蘇植出車禍根本不是意外,是謀殺!你口口聲聲說是蘇植的好朋友,為什麽放任殺人兇手逍遙法外,反而害得他八年不回國?”

安躍生渾身一震,臉色瞬間慘白:“……什麽謀殺?”

謝照野嗤笑一聲,眼神泛著陰冷的光,直直地盯著安躍生,一字一句,像利劍一般狠狠紮進安躍生的心臟。

“八年前,你父親的公司瀕臨破產,你父親身陷牢獄,欠下巨額債務,所有的壓力都落到你一個人身上,你靠著蘇植的作品開的公司,那時候成了你全家的經濟來源。”

安躍生的身體開始顫抖,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可就在蘇植出車禍後,你突然收到了一筆巨額財產,不僅還清了所有債務,公司也起死回生。”謝照野的聲音越來越冷,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你收下了封口費,告訴失去部分記憶的蘇植,那場車禍只是意外,還勸他出國讓他徹底遠離陽城這個是非地——安躍生,你當他真的傻嗎?”

這些話,像一把把尖刀,將安躍生的偽裝徹底撕碎,捅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他渾身冰冷,難以置信地看著謝照野。

“……你胡說什麽?”

“我胡說?”謝照野咬著牙,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將安躍生吞噬,“蘇植他沒有失憶,他知道車禍前的一切事情,為了保全你,他在外面配合你八年,你問過他經歷了什麽沒有,讓他看什麽心理醫生?他刪掉‘蘇燼植’這個角色的時候,你就沒有覺得奇怪嗎?他刻意回避過往,刻意疏遠所有人,你就沒有一絲愧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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