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全部

關燈
全部

謝照野接連兩周每日必來蘇植的家,每次都拿著或大或小的日用品或者擺件,於是這幾天蘇植空蕩蕩比樣板間還安靜的家裏多了許多生活的氣息,甚至他一度都開始不認識自己的所居住的地方了。

比方說蘇植這兩天一直在研究謝照野送來的咖啡機,走兩步路就感覺腳邊一陣風,掃地機器人貼著地溜走了,廚房冰箱被塞的滿滿當當,各種健康的零食、食材和水果一樣俱全。

蘇植望著那瓶綠油油的果蔬汁,牙根莫名一酸,想起前兩天被謝照野徹底清空的酒櫃,忍不住暗自唏噓。

“砰”地一聲關上冰箱門,他慢慢踱回工作室。

沙發上放著一個護腰墊,他深深看了一眼,一頭栽倒在沙發裏。

又沒有靈感了……

說來也奇怪,自從蘇植想起多年前他和謝照野的一段往事,他突然對一些記憶極為清晰,以至於他最近新開的漫畫都有了些靈感。

謝照野身為朝今總裁,卻天天往他這兒打卡簽到,雷打不動送來三餐,實在抽不開身,也會吩咐助理準時送到。

前陣子安躍生突然過來,撞見這陣仗嚇了一大跳,三番五次追問,謝照野到底安的什麽壞心思。

壞心思……

蘇植隨手拿起茶幾上一張鉛筆素描,指尖輕輕摩挲紙面。

畫上的人眉眼分明和謝照野一模一樣,可細看氣質卻截然不同——少年身形瘦削,眉眼青澀又陰郁,渾身是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蘇植並沒有經歷過謝照野的讀書時光,可奇怪的是他畫下的並不是現在的謝照野。

說實話,蘇植也覺得謝照野對自己太過親昵,花錢不分價格,就像他工作室桌子上隨手放著的一盞燈,外行人可能覺得普通,可是這盞燈蘇植曾經在北歐一個私人拍賣會上見過,價格不菲。

所以謝照野並不差錢,他也並不是十幾年前那個蘇氏集團的大少年,不過是個沈寂多年、勉強覆出的漫畫家,一個四海漂泊、居無定所的旅人。

所以……他圖什麽呢?

正怔怔出神,樓下忽然傳來幾聲節奏熟悉的門鈴聲。

蘇植精神一振,立刻坐起身,快步跑下樓開門。

入了春,白晝漸長,下午四五點,天色依舊明亮。門一拉開,謝照野一身黑色休閑大衣立在門口,懷裏抱著一大捧嫩黃的油菜花,風一吹,清甜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滿是春日鮮活的味道。

“呀,你不是回老家了祭祖了嗎?”蘇植目不轉睛的盯著謝照野懷裏的油菜花,這花……陽城有嗎?

謝照野輕輕笑了笑:“嗯,昨晚就到了,剛飛回來。”

說著,謝照野將手裏的一捧花送給蘇植:“我二外爺家裏種了一大片油菜花田,我看開的正好,就給你帶了些。油菜好養活,和陽城公園裏那些精心照料的名貴品種比不了,我想你見多識廣應該也看不上,就隨便讓他們待在你院子裏一個角落就好了。”

“你這是在恭維我?”

蘇植接過用報紙細心裹好的花束,心裏清楚,謝照野定是一路小心翼翼護著,才把花從老家帶上飛機、再帶回這裏,行程匆忙可想而知。他卻低頭輕輕嗅了嗅,沒有尋常鮮花的甜膩,只有一股撲面而來、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望著這捧鮮亮的黃花,蘇植眼底都亮了幾分。

“對啊,”謝照野彎腰湊近,輕聲道,“所以你要不要把它留在家。”

蘇植擡眼盯著謝照野深邃的雙眼,沒說話,轉身走進了屋裏。

謝照野笑著跟上去,天氣漸暖,蘇植在家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嫩黃的花瓣貼著他胸前,襯得肌膚愈發白皙細膩。

一進屋,蘇植四處打量了一圈,從廚房儲物櫃裏抱出一個謝照野前幾天讓助理送來的花瓶,接了水,小心翼翼把花插進去。

他在屋裏轉了兩圈,最終把花瓶擺在餐桌上,恰好大片日光從落地窗傾瀉而入,將花枝緊緊包裹,顯得愈發昂揚熱烈。

“你在想什麽?”謝照野脫了大衣掛在臂彎,他低眸看著蘇植白皙光滑的下巴,突然很想親。

蘇植抱著胳膊,沈思道:“我想到了梵高的向日葵。”

“向日葵被認為是極具生命力的植物,永遠面向著陽光,梵高傾盡所能畫了四幅向日葵用來迎接遠道而來的朋友,可是朋友卻並不欣賞他的才能,甚至最後的結局也並不完美。”

謝照野心口一緊,伸手扶住蘇植的肩,強迫他看著自己:“不過一束油菜花,怎麽就聯想到別人的人生了?我對梵高的故事沒興趣,送花只是想讓你開心,哪有什麽深意。才離開一天,你就開始胡思亂想。不許看花了,看我。”

蘇植目光在謝照野英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間游移,最終定格在他雙眼上。這雙眼睛乍一看淩厲逼人,可湊近了才發現,眼尾微微下垂,雙眼皮輪廓很深,莫名讓他想起德牧——看著冷靜兇悍,實則格外護主。

念頭一轉,蘇植忽然伸手捧住謝照野的臉,輕輕揉了揉:“好啊你小子,還敢威脅我?誰給你的膽子?”

忽然之間的身體接觸讓謝照野心跳的飛快,覺得自己一晚上沒睡連夜飛回溪北鎮,大清早就去給父母掃墓,然後在田地裏親手摘一大堆油菜花,下飛機又親手把壞掉的摘出來,最後再送到蘇植手邊,值了,非常值。

謝照野握住蘇植的手臂,將他拉近一些,認真道:“那我賠罪。”

蘇植身體一僵,察覺氣氛又變得暧昧起來,輕咳一聲:“……我就是開個玩笑。”

“哥。”

“……嗯?”

謝照野沈默了一會,欲言難止,這神色卻忽然讓蘇植好奇了,經過這幾周的相處,謝照野哪次不是坦坦蕩蕩的,甚至於自從知道了他的密碼,經常自由進出他的家,就今天忽然開始守規矩敲門了,蘇植一看到油菜花就忘了這一茬。

“到底怎麽了,說啊。”見謝照野甚至流露出擔憂的神色,蘇植心一沈,“不會是你家裏出什麽事了吧,你不是說家裏有個外公,他老人家怎麽樣,身體好嗎?”

“不是這個……”

謝照野連忙否決,其實他這次回來還把外爺給帶了過來,可是自從前幾周,蘇植一見過梁之淇就變成那個樣子,之後謝照野就不敢讓他接觸到“蘇燼植”見過的人了。

可是,他私心卻又想讓蘇植認識外爺,這個世界上他唯一的家長。

更重要的是,雖然謝照野這幾周反覆說服自己,即便蘇植什麽都不記得也沒事,大不了他可以重新開始追他,只要蘇植開心健康就行。

但清明祭祖,站在父母墓碑前,八年前蘇燼植陪他一起來的畫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謝照野還記得,自己當時鄭重地把蘇燼植介紹給父母,可就是那一天,一場誤會,讓蘇燼植徹底離開了他。

謝照野這幾年無時無刻都在後悔,如果他早點鼓起勇氣和蘇燼植說清楚,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但是少時的他並沒有多少自信,甚至於有些偏執,他不想讓蘇植對他產生懷疑。

於是自從知道蘇植和蘇燼植是一個人時,謝照野便反覆在想,這兩人的區別。

性格或許因為經歷的不同有些差別,可是底色確實一模一樣的,至於為什麽不一樣,那就在——記憶。

如果謝照野他也忘記了蘇燼植,那麽愛上蘇植的他,還是以前那個深愛蘇燼植的謝照野嗎?

如果蘇植沒有蘇燼植的記憶,那麽他喜歡上的是那個生性惡劣內心冷漠的少年謝照野,還是小時候和現在裝作乖巧聽話的謝照野?

謝照野想要的,是蘇植全部的愛。

完完整整,一分不少。

他要蘇植記得他,記得他的所有,也要蘇植徹底走出那些不肯宣之於口的過往。

只有這樣,他們才能真正走下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蘇植始終心存顧慮,一次次將他推開。

“哥,我把咱倆小時候的事告訴了我外爺,他聽了很感動,還覺得要不是你當年幫我,興許都等不到他來接我,所以今天他跟著我回來了。”謝照野禁錮著蘇植的雙肩,懇求道,“所你你今晚能不能去我家,吃飯?”

蘇植心頭一跳:“吃飯?”

“嗯。”謝照野說,“他老人家過幾年都八十了,手藝特別好,他還從老家帶了很多野菜,你可能名字都沒聽說過,你這幾年走遍全球,估計我們中國的地方特色食物沒嘗過多少,怎麽樣要不要去試試?”

這話正說到蘇植心坎上,本來以為要見長輩有些抗拒的心情瞬間松懈了,“……那我也不能白吃白喝,你外爺喜歡什麽,我買點東西帶過去。”

謝照野心頭狂喜,再也忍不住,伸手緊緊抱住他:“不用,你人過去,就是最好的禮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