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顛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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顛倒

“9月24!?”

謝照野以為自己聽錯了,第一反應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躺了這麽久。可對上樓亦舟越來越凝重擔憂的眼神,他後背猛地竄出一層冷汗。

“九月二十四……”

樓亦舟看著謝照野的眼神從震驚變成茫然,短短幾秒,又驟然被難以置信的驚懼取代,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謝照野喉嚨像被烈火灼燒過,幹澀發疼,卻仍不死心,一字一頓地問:“……我現在,是高三了?”

樓亦舟皺眉沈默片刻:“算是吧,你原來班裏的同學,差不多都提前進入高三覆習了。”

“不可能……”

謝照野的心徹底沈到谷底。

在他的記憶裏,他才剛帶蘇燼植去看過父母,轉眼就遭遇了那場變故。現在他一醒,竟然所有人卻都說不認識蘇燼植。

所有的事情連成一條線最終匯集成一個答案,然而謝照野還是不願意相信,蘇燼植就這樣無聲無息的離開了。

“哥。”謝照野雙目通紅,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的靈魂,“昏迷了這麽長時間,之前發生的事情都不太清楚了,我掉下禹王山之前都發生了什麽,特別是把你知道涉及的人都要告訴我。”

“你不記得了?”樓亦舟一驚,看向謝照野的眼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懷疑。

謝照野低聲道:“我只記得大概,一想頭就很疼……”

樓亦舟深吸一口氣,目光裏漸漸浮上一層驚恐。他瞥了眼緊閉的病房門,神色鄭重:“小野,我跟你說實話。關於你那天為什麽會掉入禹王山,我並不是當事人也不清楚……是趙玄津把你送進醫院的,他跟我說了經過,而且,你之後會被反覆問起這件事。”

謝照野不明所以,樓亦舟極少這麽嚴肅,他頓了好幾秒,才緩緩繼續開口。

“趙玄津說,你是為了救毛飛,才一起墜下禹王山的。”

“——你說什麽!!”

謝照野只覺得荒謬又離譜,多種情緒轟然炸開,仿佛整個世界都被顛倒。

他用力地掐了自己一把,劇烈的疼痛瞬間讓他眼眶流出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因為別的激起的眼淚,那些淚水像是止不住的水閘一樣,大滴大滴掉落在白色的薄被上。

樓亦舟嚇了一跳,這四個月他翻來覆去想不通,以謝照野的性格,怎麽可能為了救毛飛賠上自己?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可當時所有目擊者,口徑都一模一樣。

“小野……你冷靜一點,”樓亦舟曾經周旋於各色人物間練就的一副密不透風的臉色和談吐,在這一刻失去了作用,一時之間,他竟然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謝照野冷靜是冷靜不了的,他怔怔地盯著滴落在手背上的淚水,死死地咬了一口口腔中的軟肉,強迫自己抽回一絲神志。

“所以……你們真的都不記得蘇燼植了嗎?”

又是這個名字。

樓亦舟心急如焚,大腦飛速轉動,努力在自己各色人脈之間尋找一個靠譜的心理醫生和腦外科醫生,手足無措地看著如同雕塑般坐在病床上的謝照野。

無聲的沈默代表著默認,謝照野緊緊閉上的雙眼,光是醒來這一會就被接連打擊了好幾次。

……也對,蘇燼植是漫畫裏出來的人,他遲早都要回去的,只是謝照野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麽倉促,這麽快。

更可恨的是,上天不僅讓他們在最關鍵的時候分開,還讓所有人都忘記了他。

不過……幸運的是他還記得他。

——不對。

謝照野驟然睜眼,從這堆混亂裏抓出了一點不合常理的東西。

蘇燼植的出現本就違背常理,可如果他還清晰地記得蘇燼植,那是不是說明——蘇燼植是真實存在過的,不是他的幻覺。

是了,他要重新找到蘇燼植!

可是……

墜崖前蘇燼植看他的眼神,那句“我恨你”,又狠狠紮進謝照野心口。劇痛之下,像是為了找一個發洩口般,他突然想起了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謝照野的臉色越發冷峻,咬牙切齒地問:“周理清呢?

樓亦舟眼皮一跳,鑒於謝照野現在如同蹦極一般的心理狀態,他仔細想了想,覺得這個名字很是熟悉,“周理清……和周理廣有關系嗎?”

謝照野太陽穴突突直跳,語氣冷硬:“是周理廣的弟弟。他人在哪?這件事,跟他脫不了幹系!”

樓亦舟一聽,心更慌了,壓低聲音:“小野,你確定?我前段時間聽說,周理廣已經離開伊城了……而且毛飛,已經死了。”

“你說什麽?”謝照野難以置信。

樓亦舟緩聲道:“你出事那天晚上,突然打電話叫我去禹王山接你。但是那天我的車剛送到店裏維修,趙玄津聽到了……說太晚了不讓我去,於是他就一個人開車去接你了。後來,趙玄津跟我說,他趕到的時候看到一群混混把你堵在山路上,當時天色太暗,毛飛沒註意自己站在懸崖邊,山體突然塌陷,你為了救毛飛才一起掉了下去。”

“趙玄津當場打了120。毛飛當場身亡,而你……從百米懸崖掉下來,竟然奇跡般活了下來。”

樓亦舟說得平靜,眉心卻擰得死緊,顯然也心存疑慮。他盯著謝照野:“毛飛沒有親人,那些小混混一見事情鬧大,嚇得把他們如何害你的計劃全盤托出,再加上趙玄津的證詞,你又是個躺在床上的受害者,這件事就這麽結束了,但是你現在既然醒了過來,過段時間就會有警察找你問話。”

“……可小野,你叫我一聲哥,有些事我不能就這麽算了。我一直覺得奇怪,以你的性格,不可能晚上被毛飛一句話就叫去禹王山。那天,你到底為什麽會去那裏?”

樓亦舟尚且有些積蓄,自從被醫生告知謝照野蘇醒遙遙無期後,他便主動出資給謝照野安排了一間單獨的病房。

此時,病房中寂靜無聲,落針可聞,只有儀器運作的聲音在有規律的響著。

然而,空氣中卻膠著著一種緊張的氛圍,謝照野眼神中充滿憤怒和絕望,感覺那情緒快要把他給吞沒了。

良久,謝照野沈聲道:“哥,我現在腦子很亂,但我可以向你保證——這件事裏,我問心無愧。”

樓亦舟瞬間松口氣,謝照野從沒撒過謊,既然已經向他保證,他也就不用再像之前那樣提心吊膽了。

“哥,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樓亦舟剛要開口詢問,病房門忽然被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

謝照野收斂眼底情緒,煩躁地看向門口。

來人顯然輕車熟路,不等裏面應答,直接推門而入,一道高挺身影立在門邊。

趙玄津提著一個果籃,難得沒穿那身矜貴板正的西裝,只一身休閑夏裝——白T恤,深棕長褲,腕間一塊銀色海馬600,黑發利落,五官俊朗極具沖擊力。

“需要幫什麽,我樂意效勞。”趙玄津自顧自將果籃放在床頭櫃,轉眼見倆人都看著自己,爽朗地笑了笑,“我一聽病人蘇醒,就趕緊過來看望,誰知道來的不是時候,聽到你們在談論什麽嚴肅的事情,就在外面待了會。”

樓亦舟神色覆雜地看著他:“你不是說要回去?要是機票難買,我幫你。”

趙玄津頓了頓,隨即揚起唇角,桃花眼笑得晃眼,像沒聽見似的,轉而將目光投向一臉幽幽盯著他的謝照野。

“弟弟,剛剛說要幫什麽忙?說說看,我的人脈加上你哥,沒什麽辦不成。”

謝照野冷淡道:“趙老板,我是昏迷了四個月,不是傻了,別跟我套近乎。”

趙玄津:“……”

見趙玄津碰了一鼻子灰,樓亦舟低低笑了一聲,然而轉瞬間就又繃起臉:“趙玄津,小野剛醒,情緒敏感。你家公司那麽忙,還在這耗了這麽久,趕緊回去吧。”

謝照野出事之後,趙玄津一直幫忙找律師咨詢情況,樓亦舟又欠他一份情。也正因為如此,他才不想讓對方再困在多年前的執念裏,早點抽身才好。

可趙玄津沒有走,高大的身影立在病房裏,沈默片刻,忽然又笑了,目光掠過樓亦舟,直直落在謝照野身上,輕飄飄問了一句:

“蘇植——這個人,你認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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