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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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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植

【素麟,知名漫畫作者,原名蘇植,系蘇遠生、淩苑之子。五年前於意大利以“素麟”為筆名發布漫畫,作品口碑出眾,迅速躋身一線漫畫家行列。一年前賬號最後一次登錄IP顯示為英國,此後再無登記記錄,至今下落不明,具體行蹤無從查證。】

【圖片】

蘇燼植死死盯著占滿屏幕的證件照。

照片裏的男生不過二十出頭,短發利落,劉海恰到好處地遮住額頭,露出一雙漂亮深邃的眉眼,唇角輕輕彎起,溫和又俊逸,是讓人一眼就會心生好感的長相。

——可這張臉,和他一模一樣。

蘇燼植腦子“嗡”的一聲,一片混亂。

他深吸一口氣,顫抖著將手機裏的照片,和手裏那張泛黃的舊合照放在一起比對。

合照雖年頭已久,邊角微微脫色,可站在最中間的那個人,眉眼輪廓清晰分明——

和他,別無二致。

剎那間,腦海裏像是掀起驚濤駭浪,洶湧的浪潮狠狠撞在他心上,翻湧不休。

不只是因為那張臉。

更是因為……

蘇燼植猛地攥緊手裏的兩張照片,眼底驟然染上一層猩紅。激動之下,他忽然意識到什麽,飛快將合照翻了過來。

背面,是一行稚嫩卻工整的小字。

【蘇植哥哥】

……

“燼燼。”

謝照野在父母房間裏翻出了小時候的相冊,簡單收拾了一番被人惡意翻亂的屋子,心情雖算不上明朗,可腳步卻比剛進來時輕松了許多。

可當他擡眼看見逆光站在窗前的人時,心臟猛地一沈。

“……怎麽了?”

蘇燼植背對著大片傾瀉而入的陽光,發絲被照得發亮,五官卻沈在陰影裏,冷得鋒利。那雙平日裏或驕縱或冷淡的眼睛,此刻盛滿了驚愕、失望,甚至還夾雜著一絲忍而不發的怒意。

謝照野幹笑了一聲:“到底怎麽了,怎麽突然——”

“蘇植……”

蘇燼植緩緩擡起手,將手機裏的證件照亮在他面前,聲音平靜得可怕:“就是你小時候遇到的那個哥哥……你沒和我說過我們倆長得一模一樣。”

謝照野垂眸,目光落在那張被蘇燼植攥得發皺的照片上,腦子瞬間空白。

“這張照片怎麽會在這……蘇燼植,我大概知道你在想什麽,你聽我說——”

蘇燼植看著謝照野眼底的慌亂,心一點點涼下去。

“我在聽。”

他擡手,將照片遞過去,“還給你。”

蘇燼植越平靜,謝照野越心慌:“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也很難以置信……我不知道該和你解釋什麽,但我可以確定,我喜歡你,我喜歡的是你蘇燼植。”

謝照野眼底翻湧著焦灼、痛苦與認真,每一字都像是從心口擠出來的。

蘇燼植心亂如麻,面上卻紋絲不動。

“那他是素麟,你知道嗎?”

“——什麽?”謝照野怔住,“我不知道,誰告訴你的?”

蘇燼植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你們還真有緣。哪怕他隱姓埋名,消失無蹤,你也能喜歡上他的作品。”

“謝照野,我相信你說的一切。”

蘇燼植後退一步,不動聲色地避開謝照野想要觸碰的手。

天色不知何時沈了下來,晚風卷著枯枝打在玻璃上,簌簌作響。

“我蘇燼植從來不是什麽大善人,心狠手辣,六親不認,甚至對父母都能下手,可這一切,都是那個叫素麟的人造成的!”

蘇燼植盯著謝照野痛苦不堪的眼睛,輕聲道:“錯了,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是我愚蠢地選擇一條萬劫不覆的路,我蘇燼植從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從未憐求過任何人的情感,所以……謝照野,你覺得我憑什麽傻傻地成為別人的替身?!”

“你不是替身!!”

“你別碰我!”蘇燼植低喝一聲。

謝照野瞬間僵在原地,蘇燼植眼神裏的排斥與厭惡,像一根根冰冷的釘子,狠狠紮進他五臟六腑。

“蘇燼植,我知道這件事你很難接受,可我喜歡的是你,不是這張臉,是你這個人!”

“那你第一次見我,為什麽那樣看我?”

蘇燼植站直身體,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向他,“第二次為什麽那麽突然就讓我留在你家,別告訴我你是樂善好施心地善良。”

“謝照野,我是不懂這裏的規矩,可是我不傻。”

謝照野渾身一顫,喉嚨發澀,一句話也反駁不出。

三個多月的相處,蘇燼植比他想象中更懂他。

那一瞬間,連他自己都在瘋狂質問——

如果當初蘇燼植長著一張和蘇植毫無關系的臉,他還會那樣上心嗎?他倆會發展成現在這樣嗎?還會做那樣親密的事情嗎?

“……不是……不是這樣的!”

謝照野望著蘇燼植眼裏滿滿的失望與痛恨,連最後一點愛戀都像是變成了諷刺。胸腔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

蘇燼植、蘇植、蘇燼植、蘇植……

兩個身影在他腦海裏反覆重疊、撕裂。

然而就在他沈默的這一瞬,蘇燼植猛地推開他,轉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謝照野心驚肉跳,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蘇燼植沒有回頭,烏黑的眼珠冷得像浸了冰:“謝照野,我現在不知道該跟你說什麽。我怕我下一秒,會忍不住殺了你。松手,我想一個人待著。”

“那你就殺了我!你人生地不熟,能去哪?”

謝照野死死攥著蘇燼植不放,指節都在發白。

蘇燼植突然嗤笑一聲,微微側過臉,用盡全身力氣甩開他的手:“我和你,很熟嗎?”

他頭也不回,大步流星地離開。

夕陽最後一點光落在落滿灰塵的書桌上,緩緩移動,一道巨大的陰影慢慢將謝照野籠罩,把他整個人吞進黑暗裏。

空曠寂寥的小屋裏,謝照野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遺棄的雕像。

蘇燼植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每一記都像重錘砸在他心口。

蘇燼植說的每一句話,在謝照野腦海裏反覆回蕩。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照野猛地擡手,狠狠給了自己一拳。

他早該想到這一天。

他也想過告訴蘇燼植關於蘇植的事,可那個人離他太遠又太久,那些年少虛無縹緲的執念,難道比眼前活生生的人更重要嗎?

可蘇燼植在乎的。

謝照野目光遲緩地落在地上,被角落裏一點微弱的光吸引。

他蹲下身,撿起那東西。

是一張皺巴巴的小畫,邊緣早已泛黃,內容卻保存完好。

畫上是一個身穿藍色漢服的小孩背影,手執長劍高高舉起,身前的陽光在劍尖折射出刺眼的光。

謝照野呼吸一亂。

兒時的記憶,剎那間洶湧而至。

這張畫……怎麽會在這裏?!

當年離開槐樹街的那個晚上,他從許鳳家偷偷翻墻跑回來,不只是為了找父母的遺物,更是為了找這幅畫。

可那天晚上,他翻遍了整個屋子,都沒有找到。

連同那張被他從社區服務中心偷偷拿回來的合照——

謝照野猛地看向一旁被隨意丟棄的垃圾袋,伸手一翻,裏面全是他小時候的東西,被人像垃圾一樣丟了回來。

一瞬間,滔天怒火幾乎將他焚燒。

原來當年他走之後許鳳一家不僅來過他們家翻墻倒櫃,變賣了家裏所有值錢的東西,還不忘記把他這個“晦氣”的侄子留下來東西像垃圾一樣扔回來。

骨骼錯位的哢哢聲在空曠的屋子裏響起,謝照野緊握著拳頭深吸一口氣,將手裏的畫鋪平,借著昏暗的天色湊近。

是的,他沒記錯,用鉛筆輕輕寫下的一行清雋飄逸的字仍然清晰。

——鮮衣怒馬少年時,不負韶華行且知。

“哥哥,這是什麽意思?”

“嘖,你都十歲了,沒學過?”

“……沒有。”

“那你不用管,就當一句祝福吧。”

謝照野喉結幹澀地滾動,心臟瘋狂跳動。

小時候他聽不懂,也不喜歡這些文縐縐的話。

可現在,謝照野手足無措中就像是為了給自己找一個勇氣般,不死心地拿起手機輸入這句話。

不到三秒,翻譯跳了出來。

**趁青春熱烈,勇敢奔赴,不辜負時光與心意。**

謝照野咬牙,手指瞬間切到通話頁面,一邊瘋了一般往外沖,一邊撥通那個標星號碼。

嘟——嘟——嘟——

“蘇燼植!!你在哪!!蘇燼植——”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夕陽徹底沈下,槐樹街被黑暗吞沒,四下寂靜,只有遠處零星幾聲犬吠,隨即又被風聲蓋過。

謝照野狂奔到三岔路口,再次撥打,心臟裏翻湧著近乎窒息的恐慌。

“……對不起——”

“蘇燼植——!!”

一位駝背老人拄著拐杖路過,被他這一聲吼得一哆嗦,擡眼用渾濁的眼神嫌棄地瞥了他一眼。

“哼,哪兒來的龜孫,吵死人勒。”

謝照野心頭一跳,沖上去抓住老人:“大爺,您有沒有見過一個頭發很長、個子很高、長得特別好看的男生?”

老人被皺紋堆著的眼睛瞇了瞇,呼哧呼哧喘了兩口氣,緩緩擡起拐杖,指向他身後那條漆黑的小路。

謝照野幾乎是立刻轉身,像一道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他沒有聽見,老人後面那半句輕得幾乎聽不清的話。

“……被人,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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