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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噠——
蘇燼植放下碗筷，慢條斯理地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面上依舊是那副四平八穩的微笑，“有喜歡的人？然後呢。”
趙宇菁被他這一笑弄得心裏發毛。
那笑容太溫和了，溫和得像是一潭深水，表面平靜無波，底下卻不知道藏著多少暗流。
趙宇菁下意識地避開視線，卻被謝照野狠狠剜了一眼。
梁之淇輕輕拉了一下趙宇菁，趙宇菁卻不為所動。
趙宇菁記得上次梁之淇的事情若不是她告訴謝照野，他甚至還會視若無睹。前陣子又因為某人，三推四阻地不去應梁之淇的邀請，可得給他點顏色看看。
“然後啊——”趙宇菁拖長了聲音，故意無視了謝照野的眼神，“他們籃球隊裏有個男的，不知道是崆峒還是覺得他太出風頭了，到處散播謝照野喜歡男人，最後被謝照野打了一頓——”
“趙宇菁——”
“吼什麽吼。”趙宇菁掃了謝照野一眼，目光又落回蘇燼植身上，“那男的不知道說了什麽，被謝照野打地挺慘的。也因為這個，他就主動退出了籃球隊了。要不是他班主任說好話，他估計得落個處分。不過這樣也好，之後就沒人敢再說他什麽了。”
包間裏的空氣似乎又安靜了幾分。火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湯底翻滾，熱氣氤氳。
蘇燼植輕輕看了一眼謝照野，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這麽說，謝照野喜歡的那個男生，對他還挺重要的。”
趙宇菁挑了挑眉。
梁之淇連忙打圓場，笑得有些尷尬：“應該是誤會吧……我從來沒聽說謝照野說過喜歡誰啊？”
然而梁之淇話音剛落，謝照野就開口了。
“他是我小時候遇到的一個哥哥，對我很重要。”
在場所有人都以為謝照野會含糊其辭地把這個話題糊弄過去。畢竟，在現任面前不提“前任”，應該是最明智的選擇。
但謝照野沒有，反而認真地看著蘇燼植，眼神坦誠得近乎直白：“這麽多年過去，我也不清楚自己對他是什麽情感。但是那個女生當時把事情弄成那樣，我只能那樣說。”
餐館裏熱氣沸騰。
謝照野特地包了一個包間，火鍋蒸騰起的熱氣糊了一整個窗戶，在玻璃上凝結成一層薄薄的水霧，一下子把整個空間都變得有些朦朧。
外面顧客的叫喊聲、服務員的吆喝聲、盤子碰撞的清脆聲，都隔著一層玻璃透進來，模糊而遙遠，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趙宇菁和梁之淇對視了一眼，都識趣地閉上了嘴，沒再多說什麽。
“……哥哥。”
蘇燼植低聲重覆了一遍這個稱呼，心裏有點怪異。
他沒想到謝照野會這麽坦誠。
坦誠到，讓他剛才那點莫名的小情緒，都顯得有些小氣。
但蘇燼植也不可否認，謝照野長得不錯，又在學校裏特立獨行，即便出了各種事情，也依舊會有女孩多看他兩眼。
畢竟是青春年少，之前有過喜歡的人又怎麽了？更何況，兩人又並沒有在一起過。
“是在龍安縣的時候嗎？”蘇燼植問。
謝照野點了點頭，眼神似乎飄到了很遠的地方，帶著一絲淡淡的懷念，“他不是龍安縣人，陽城的。家境富裕，他爸媽是知名的企業家和慈善家。當初他是跟著父母來龍安縣做慈善，而我正好是他父母的資助對象之一。”
蘇燼植眨了眨眼。
他能聽出來，那段記憶對謝照野來說並不輕松。再問下去，恐怕就要觸及謝照野那段不想提起的過去。
蘇燼植便不再追問，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肉放到謝照野碗裏，語氣平靜：“這樣……那既然是過去了，再提也沒有意義。”
他擡起眼，目光落在趙宇菁和梁之淇身上，那兩人正一臉八卦吃瓜的表情看著他們。
蘇燼植的眼神淡淡：“不吃的話，剩下的菜就不上了？”
趙宇菁拿起筷子，遺憾地嘆了口氣：“這不是想聽點東西下飯嘛，你這也不給我們機會。”
“想聽點東西啊？”
謝照野的眼神裏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意味：“我看梁之淇好像什麽都不太懂，不如你說說，你和你前女友的事情是怎麽鬧得全校人盡皆知，還被發配到這的。”
趙宇菁咬了咬牙：“……這麽晦氣的事你再提試試。”
梁之淇連忙道：“對啊對啊，我也沒有興趣，趙宇菁不想提就算了。”
趙宇菁卻忽然沈默了。
她仰著頭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然後，轉頭看著梁之淇，眼神裏沒有了剛才的吊兒郎當，多了一絲認真。
“那個女生，是我們學校國際部的藝術生。”趙宇菁緩緩開口，聲音很平靜，“她先追的我。在一起的時候很開心。但是有一天，她說家裏有事，開始向我借錢。我剛開始給了，但是好幾次之後就覺得不對勁，就偷偷跟著她回家。”
趙宇菁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才發現，她用那些錢是買奢侈品的，但她家境一般，於是我就告訴她，這樣做不太對，也沒說要和她分手。”
“但是她不一樣。”
趙宇菁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當時我倆還是地下戀，但我不知道謝照博一直在追她。或許是從我這得不到好處了，她就和謝照博說，我很惡心，是強迫她她才和我在一起的。於是，謝照博就轉頭把這事告訴了班主任——也就是我媽，還把這件事鬧大了。”
趙宇菁眼底閃過一絲諷刺：“我爸媽覺得丟臉，就讓我轉學了。”
“——好了，現在還好奇嗎？”
趙宇菁說得一點卡頓都沒有，甚至聽不太出情緒，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一樣。
梁之淇猛然一頓，連忙笑著搖了搖頭：“不……不好奇了。”
趙宇菁看向謝照野，“我以前運氣可沒像某人那麽好，遇到個啥都願意幫他的對象。”
謝照野輕哼一聲，毫不謙虛：“這句話說的倒是事實。”
趙宇菁：“……”
……
蘇燼植以前覺得，在八中的生活很無聊，也很沒意思。
日覆一日，每天都是三點一線，做著同樣的事情：上課、考試、睡覺。
可是久而久之，習慣了，他又覺得時間過得特別快。
轉眼之間，就到了老師們每節課都要叮囑的一模考試。
因為是大型考試，需要核對身份信息。所以這場考試，蘇燼植沒有正式參與。而是被老師單獨安排到一個教室，由一個老師監考他。
反正成績也不會計入正式排名，監考的老師也沒那麽認真，把試卷給蘇燼植一發，就自顧自地坐在講臺上看手機。
蘇燼植和往常一樣，只挑自己順眼的題目做。分數差不多，不那麽顯眼就行。所以他並沒有那麽緊迫。
第一天最後一場是數學。
蘇燼植只用了一個小時出頭就寫完了，監考老師大致掃了一眼就直接讓他走了。
一模考試相比於往常的期末考試要早一點，其他年級依舊在每周例行著各種小考，於是整個校園都沈浸在一種緊張而安靜的氛圍裏。
蘇燼植站在五樓的走廊上，俯瞰著在深冬中顯得有些蕭瑟的校園。
天空灰蒙蒙的，教學樓的墻面有些斑駁，墻角下還殘留著未融化的積雪，被來往的人踩得臟兮兮的。
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行政樓上的時鐘上。
八中的建築設計很老。而那棟行政樓聽說是新建的，或許是因為質量不好那塊巨大的鐘表早就罷工了。
分針始終凝滯在某個刻度上，一動不動。
若不是耳邊呼呼吹過的風聲，蘇燼植甚至都以為，時間在這一瞬間停了下來。
可是他又清楚的知道——時間一直在流逝。
謝照野當初和他說，他在這個世界或許只能待八個月。一切的轉機都在今年的8月份。
八月份，距離現在也不過六七個月的時間。
蘇燼植拿出手機點開和樓亦舟的聊天框，眸光越來越深。
伊城西區，河婆街。
冬日的下午本該是枯燥而沈悶的，但河婆街的街巷卻依舊充滿人氣。
只不過，這份人氣帶著一種與東區截然不同的粗糲和雜亂。
臨近的街道依舊破亂，甚至與東區那大片拆遷廢墟比起來都有過之而不及。低矮的房屋擠在一起，電線在空中亂拉亂扯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
河婆街地段其實還臨近市區，然而卻是市區腳下一片相當於城中村的位置。這裏大多房屋都被周圍新建的高樓所掩蓋，陽光很難照進來。前幾日下過的殘雪依舊黏在屋頂上，未完全融化，久而久之就透出一種臟汙的灰白色。
蘇燼植面無表情地走在狹窄的街道上。
街道兩旁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小吃攤位，油煙彌漫，汙水橫流。空氣中混雜著食物的香味、油煙味、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異味。他微微皺著眉，躲過一個又一個端著碗、叼著煙、大聲說笑的行人。
艱難地越過人群密集之地，蘇燼植剛就聽見幾聲大吼和叫嚷從一邊的地下室傳來。
間或有幾個大著肚子、頭上光禿禿的中年男人，臉紅脖子粗地從裏面出來，一邊抽著劣質的煙一邊罵著臟話。
“媽的，又輸了！”
“下次再來，老子不信贏不了你！”
蘇燼植盯著那個像是煙囪似的地下室入口，腳步緩緩停下。
【這家棋牌室是周理廣在管，毛飛目前也在。你要是找他，大概率只能是這。】
蘇燼植看完收起手機，擡腳朝那個入口走去。
“媽的——碰！”
“自摸！”
“呦呵，飛哥這次手氣不錯啊！”
地下室煙霧繚繞，空氣渾濁得幾乎讓人窒息。
幾張油膩的麻將桌旁，圍坐著幾個男人，嘴裏叼著煙，手裏捏著牌，罵罵咧咧的聲音此起彼伏。
毛飛一只胳膊被繃帶掛在胸前吊在脖子上，另一只夾著煙，吞雲吐霧，剛想要咧著嘴笑，然而下一張摸到的牌，直接讓他臉色一黑，“啪”地一聲扔了出去。
“操，閉嘴！讓你說，手氣都臭了！”
另一旁的小弟小心翼翼地送上一杯茶，放到他面前。毛飛壓著眼睛一掃，直接煩躁地把面前的牌給推了：“滾蛋，老子讓你送茶，你送這玩意兒來幹嘛？這一天天的，凈添堵！”
毛飛蹭的一下站起來，咬著煙頭，在原地焦躁地踱步著。
突然，毛飛雙手一停，瞪著眼睛問：“小超呢？他死哪去了？我讓他去盯著人，這都多少天了，沒見他人了！”
一旁的小弟連忙把凳子拾起來，“那八中好看的妹子挺多的，不會是被誰給勾走了吧？”
“真草了！”毛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望著昏暗低矮的天花板，一口氣有點喘不上來。
本來在醫院遭了那麽大的罪，老大沒去給他要醫藥費也沒幫他出氣，就已經夠讓他窩火了。現在出院了，老大還明令禁止不讓他出去活動。
一想到那個罪魁禍首謝照野，還有那個來歷不明的男的依舊在安然無恙地上學，毛飛就覺得無比羞辱！
毛飛擡手，朝著面前的三個小弟招了招手，讓他們湊過來。
“上次小超說，謝照野是在渡口那邊活動。”毛飛眼神裏閃過一絲陰狠，“看來，那還是他的死穴。聽說我住院這些天，那個姓樓的混得風生水起。”
他冷笑一聲：“我們就去那！”
“——你說，你去哪？”
地下室憋悶且人聲嘈雜，男人們的笑罵聲、麻將牌碰撞的聲音、抽煙的咳嗽聲，混在一起，形成一種刺耳的噪音。
以至於，這道突然響起來的聲音，顯得極其突兀。
那聲音帶著一絲冷意，清潤又幹凈，沒有太多起伏，甚至不算高，可卻像是一口鐘，在這嘈雜的環境裏猛然敲響，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毛飛只覺得頭眼昏花，手臂下意識地就疼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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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噠——
蘇燼植放下碗筷，慢條斯理地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面上依舊是那副四平八穩的微笑，“有喜歡的人？然後呢。”
趙宇菁被他這一笑弄得心裏發毛。
那笑容太溫和了，溫和得像是一潭深水，表面平靜無波，底下卻不知道藏著多少暗流。
趙宇菁下意識地避開視線，卻被謝照野狠狠剜了一眼。
梁之淇輕輕拉了一下趙宇菁，趙宇菁卻不為所動。
趙宇菁記得上次梁之淇的事情若不是她告訴謝照野，他甚至還會視若無睹。前陣子又因為某人，三推四阻地不去應梁之淇的邀請，可得給他點顏色看看。
“然後啊——”趙宇菁拖長了聲音，故意無視了謝照野的眼神，“他們籃球隊裏有個男的，不知道是崆峒還是覺得他太出風頭了，到處散播謝照野喜歡男人，最後被謝照野打了一頓——”
“趙宇菁——”
“吼什麽吼。”趙宇菁掃了謝照野一眼，目光又落回蘇燼植身上，“那男的不知道說了什麽，被謝照野打地挺慘的。也因為這個，他就主動退出了籃球隊了。要不是他班主任說好話，他估計得落個處分。不過這樣也好，之後就沒人敢再說他什麽了。”
包間裏的空氣似乎又安靜了幾分。火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湯底翻滾，熱氣氤氳。
蘇燼植輕輕看了一眼謝照野，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這麽說，謝照野喜歡的那個男生，對他還挺重要的。”
趙宇菁挑了挑眉。
梁之淇連忙打圓場，笑得有些尷尬：“應該是誤會吧……我從來沒聽說謝照野說過喜歡誰啊？”
然而梁之淇話音剛落，謝照野就開口了。
“他是我小時候遇到的一個哥哥，對我很重要。”
在場所有人都以為謝照野會含糊其辭地把這個話題糊弄過去。畢竟，在現任面前不提“前任”，應該是最明智的選擇。
但謝照野沒有，反而認真地看著蘇燼植，眼神坦誠得近乎直白：“這麽多年過去，我也不清楚自己對他是什麽情感。但是那個女生當時把事情弄成那樣，我只能那樣說。”
餐館裏熱氣沸騰。
謝照野特地包了一個包間，火鍋蒸騰起的熱氣糊了一整個窗戶，在玻璃上凝結成一層薄薄的水霧，一下子把整個空間都變得有些朦朧。
外面顧客的叫喊聲、服務員的吆喝聲、盤子碰撞的清脆聲，都隔著一層玻璃透進來，模糊而遙遠，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趙宇菁和梁之淇對視了一眼，都識趣地閉上了嘴，沒再多說什麽。
“……哥哥。”
蘇燼植低聲重覆了一遍這個稱呼，心裏有點怪異。
他沒想到謝照野會這麽坦誠。
坦誠到，讓他剛才那點莫名的小情緒，都顯得有些小氣。
但蘇燼植也不可否認，謝照野長得不錯，又在學校裏特立獨行，即便出了各種事情，也依舊會有女孩多看他兩眼。
畢竟是青春年少，之前有過喜歡的人又怎麽了？更何況，兩人又並沒有在一起過。
“是在龍安縣的時候嗎？”蘇燼植問。
謝照野點了點頭，眼神似乎飄到了很遠的地方，帶著一絲淡淡的懷念，“他不是龍安縣人，陽城的。家境富裕，他爸媽是知名的企業家和慈善家。當初他是跟著父母來龍安縣做慈善，而我正好是他父母的資助對象之一。”
蘇燼植眨了眨眼。
他能聽出來，那段記憶對謝照野來說並不輕松。再問下去，恐怕就要觸及謝照野那段不想提起的過去。
蘇燼植便不再追問，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肉放到謝照野碗裏，語氣平靜：“這樣……那既然是過去了，再提也沒有意義。”
他擡起眼，目光落在趙宇菁和梁之淇身上，那兩人正一臉八卦吃瓜的表情看著他們。
蘇燼植的眼神淡淡：“不吃的話，剩下的菜就不上了？”
趙宇菁拿起筷子，遺憾地嘆了口氣：“這不是想聽點東西下飯嘛，你這也不給我們機會。”
“想聽點東西啊？”
謝照野的眼神裏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意味：“我看梁之淇好像什麽都不太懂，不如你說說，你和你前女友的事情是怎麽鬧得全校人盡皆知，還被發配到這的。”
趙宇菁咬了咬牙：“……這麽晦氣的事你再提試試。”
梁之淇連忙道：“對啊對啊，我也沒有興趣，趙宇菁不想提就算了。”
趙宇菁卻忽然沈默了。
她仰著頭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然後，轉頭看著梁之淇，眼神裏沒有了剛才的吊兒郎當，多了一絲認真。
“那個女生，是我們學校國際部的藝術生。”趙宇菁緩緩開口，聲音很平靜，“她先追的我。在一起的時候很開心。但是有一天，她說家裏有事，開始向我借錢。我剛開始給了，但是好幾次之後就覺得不對勁，就偷偷跟著她回家。”
趙宇菁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才發現，她用那些錢是買奢侈品的，但她家境一般，於是我就告訴她，這樣做不太對，也沒說要和她分手。”
“但是她不一樣。”
趙宇菁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當時我倆還是地下戀，但我不知道謝照博一直在追她。或許是從我這得不到好處了，她就和謝照博說，我很惡心，是強迫她她才和我在一起的。於是，謝照博就轉頭把這事告訴了班主任——也就是我媽，還把這件事鬧大了。”
趙宇菁眼底閃過一絲諷刺：“我爸媽覺得丟臉，就讓我轉學了。”
“——好了，現在還好奇嗎？”
趙宇菁說得一點卡頓都沒有，甚至聽不太出情緒，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一樣。
梁之淇猛然一頓，連忙笑著搖了搖頭：“不……不好奇了。”
趙宇菁看向謝照野，“我以前運氣可沒像某人那麽好，遇到個啥都願意幫他的對象。”
謝照野輕哼一聲，毫不謙虛：“這句話說的倒是事實。”
趙宇菁：“……”
……
蘇燼植以前覺得，在八中的生活很無聊，也很沒意思。
日覆一日，每天都是三點一線，做著同樣的事情：上課、考試、睡覺。
可是久而久之，習慣了，他又覺得時間過得特別快。
轉眼之間，就到了老師們每節課都要叮囑的一模考試。
因為是大型考試，需要核對身份信息。所以這場考試，蘇燼植沒有正式參與。而是被老師單獨安排到一個教室，由一個老師監考他。
反正成績也不會計入正式排名，監考的老師也沒那麽認真，把試卷給蘇燼植一發，就自顧自地坐在講臺上看手機。
蘇燼植和往常一樣，只挑自己順眼的題目做。分數差不多，不那麽顯眼就行。所以他並沒有那麽緊迫。
第一天最後一場是數學。
蘇燼植只用了一個小時出頭就寫完了，監考老師大致掃了一眼就直接讓他走了。
一模考試相比於往常的期末考試要早一點，其他年級依舊在每周例行著各種小考，於是整個校園都沈浸在一種緊張而安靜的氛圍裏。
蘇燼植站在五樓的走廊上，俯瞰著在深冬中顯得有些蕭瑟的校園。
天空灰蒙蒙的，教學樓的墻面有些斑駁，墻角下還殘留著未融化的積雪，被來往的人踩得臟兮兮的。
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行政樓上的時鐘上。
八中的建築設計很老。而那棟行政樓聽說是新建的，或許是因為質量不好那塊巨大的鐘表早就罷工了。
分針始終凝滯在某個刻度上，一動不動。
若不是耳邊呼呼吹過的風聲，蘇燼植甚至都以為，時間在這一瞬間停了下來。
可是他又清楚的知道——時間一直在流逝。
謝照野當初和他說，他在這個世界或許只能待八個月。一切的轉機都在今年的8月份。
八月份，距離現在也不過六七個月的時間。
蘇燼植拿出手機點開和樓亦舟的聊天框，眸光越來越深。
伊城西區，河婆街。
冬日的下午本該是枯燥而沈悶的，但河婆街的街巷卻依舊充滿人氣。
只不過，這份人氣帶著一種與東區截然不同的粗糲和雜亂。
臨近的街道依舊破亂，甚至與東區那大片拆遷廢墟比起來都有過之而不及。低矮的房屋擠在一起，電線在空中亂拉亂扯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
河婆街地段其實還臨近市區，然而卻是市區腳下一片相當於城中村的位置。這裏大多房屋都被周圍新建的高樓所掩蓋，陽光很難照進來。前幾日下過的殘雪依舊黏在屋頂上，未完全融化，久而久之就透出一種臟汙的灰白色。
蘇燼植面無表情地走在狹窄的街道上。
街道兩旁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小吃攤位，油煙彌漫，汙水橫流。空氣中混雜著食物的香味、油煙味、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異味。他微微皺著眉，躲過一個又一個端著碗、叼著煙、大聲說笑的行人。
艱難地越過人群密集之地，蘇燼植剛就聽見幾聲大吼和叫嚷從一邊的地下室傳來。
間或有幾個大著肚子、頭上光禿禿的中年男人，臉紅脖子粗地從裏面出來，一邊抽著劣質的煙一邊罵著臟話。
“媽的，又輸了！”
“下次再來，老子不信贏不了你！”
蘇燼植盯著那個像是煙囪似的地下室入口，腳步緩緩停下。
【這家棋牌室是周理廣在管，毛飛目前也在。你要是找他，大概率只能是這。】
蘇燼植看完收起手機，擡腳朝那個入口走去。
“媽的——碰！”
“自摸！”
“呦呵，飛哥這次手氣不錯啊！”
地下室煙霧繚繞，空氣渾濁得幾乎讓人窒息。
幾張油膩的麻將桌旁，圍坐著幾個男人，嘴裏叼著煙，手裏捏著牌，罵罵咧咧的聲音此起彼伏。
毛飛一只胳膊被繃帶掛在胸前吊在脖子上，另一只夾著煙，吞雲吐霧，剛想要咧著嘴笑，然而下一張摸到的牌，直接讓他臉色一黑，“啪”地一聲扔了出去。
“操，閉嘴！讓你說，手氣都臭了！”
另一旁的小弟小心翼翼地送上一杯茶，放到他面前。毛飛壓著眼睛一掃，直接煩躁地把面前的牌給推了：“滾蛋，老子讓你送茶，你送這玩意兒來幹嘛？這一天天的，凈添堵！”
毛飛蹭的一下站起來，咬著煙頭，在原地焦躁地踱步著。
突然，毛飛雙手一停，瞪著眼睛問：“小超呢？他死哪去了？我讓他去盯著人，這都多少天了，沒見他人了！”
一旁的小弟連忙把凳子拾起來，“那八中好看的妹子挺多的，不會是被誰給勾走了吧？”
“真草了！”毛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望著昏暗低矮的天花板，一口氣有點喘不上來。
本來在醫院遭了那麽大的罪，老大沒去給他要醫藥費也沒幫他出氣，就已經夠讓他窩火了。現在出院了，老大還明令禁止不讓他出去活動。
一想到那個罪魁禍首謝照野，還有那個來歷不明的男的依舊在安然無恙地上學，毛飛就覺得無比羞辱！
毛飛擡手，朝著面前的三個小弟招了招手，讓他們湊過來。
“上次小超說，謝照野是在渡口那邊活動。”毛飛眼神裏閃過一絲陰狠，“看來，那還是他的死穴。聽說我住院這些天，那個姓樓的混得風生水起。”
他冷笑一聲：“我們就去那！”
“——你說，你去哪？”
地下室憋悶且人聲嘈雜，男人們的笑罵聲、麻將牌碰撞的聲音、抽煙的咳嗽聲，混在一起，形成一種刺耳的噪音。
以至於，這道突然響起來的聲音，顯得極其突兀。
那聲音帶著一絲冷意，清潤又幹凈，沒有太多起伏，甚至不算高，可卻像是一口鐘，在這嘈雜的環境裏猛然敲響，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毛飛只覺得頭眼昏花，手臂下意識地就疼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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