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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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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

“蘇……蘇燼植,你怎麽在這?”

蘇燼植一半身子隱在拐角的陰影裏,另一半被昏黃的路燈光線斜斜切割開。

過於白皙的臉頰在明與暗的交界處顯得愈發冷冽,本就深邃幽暗的眸子,此刻沈靜得像結了冰的寒潭,潭底卻翻湧著一股噬人的殺意,幾乎要將人拖入無盡深淵。

繆明祺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她不確定蘇燼植到底聽到了多少,可潛意識裏的恐懼卻在瘋狂叫囂。

——蘇燼植來找她,絕非好意。

“蘇燼植?”

張昊晨氣喘籲籲地追上來,看清陰影裏的人時,嚇得心臟驟停,隨即便是洶湧的憤怒。

如果不是因為他,他們又怎麽會被停課?不……還有那個人!

“——你不好好上課,在這裏裝神弄鬼幹什麽?有病吧!”張昊晨一把拉住繆明祺的胳膊,拉開與蘇燼植的距離。

“你們對梁之淇做了什麽。”

蘇燼植輕飄飄地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的天氣。可那原本就溫潤的聲線,此刻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低語,讓人頭皮發麻。

繆明祺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攥緊了張昊晨的袖子。

蘇燼植知道了?他是來替梁之淇算賬的?!

想到梁之淇那張普通又懦弱的臉,繆明祺一陣惡心。

她不明白,那麽平庸的一個女生,為什麽有那麽重的心機,那麽會勾引人?

肯定是梁之淇背地裏對蘇燼植說了什麽,才讓他專門在這興師問罪。

“呵。”繆明祺突然笑了,帶著幾分破罐破摔的不屑,“蘇燼植,你不會真的喜歡那個縮頭縮腦的鴕鳥吧?”

蘇燼植的眸光驟然一暗,危險地瞇起了眼。

“鴕鳥。”

這兩個字從他牙縫裏擠出來,輕得像一聲嘆息。

繆明祺沒聽清,繼續說道:“那你現在來找我算賬,可就有點晚了。反正木已成舟,你也看到了,學校都已經處理完了。怎麽,你難道還想著報覆我?”

“跟他多說什麽!明祺,我們先走!”張昊晨透過厚厚的鏡片,緊張地打量著蘇燼植。他身形削瘦,一副文弱書生的模樣,應該做不出什麽出格的事。

可那雙眼睛,卻黑得像無底的深淵,透著一股非人的鬼魅氣,讓人不寒而栗。

然而繆明祺像是被憤怒沖昏頭了,一把甩開張昊晨的胳膊,擡腳邁進了陰影裏。

“你說話啊!”繆明祺的音量越來越大,帶著幾分歇斯底裏的瘋狂,“你專門在這裏堵住我,到底想幹什麽?難道……你喜歡我?”

張昊晨瞬間僵住,他覺得繆明祺簡直是瘋了,連忙上前幾步,想要把她拉走。

可蘇燼植依舊沈默著,像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塑。

繆明祺被這沈默激得更加瘋狂,她猛地湊近,幾乎要貼到蘇燼植的臉上——這是一張如同漫畫裏走出來的臉,精致得甚至能讓女生嫉妒。

然而就在這時,蘇燼植的眼神驟然一亮。

快得讓人看不清的速度,他伸出手,死死鉗住了繆明祺纖細的脖頸。

“很好,你猜對了。”

蘇燼植微微斂眸,眼底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既像審判惡人的神祇,然而在他臉上的冰冷與狠戾,顯然與“神”這個潔凈高尚的意象,毫不沾邊。

“——蘇燼植!你幹什麽!”

張昊晨的瞳孔驟然收縮,連忙撲上去,雙手死死抓著蘇燼植的胳膊,想要把他們分開。

可蘇燼植那看似細瘦的胳膊裏,卻蓄積著令人無法撼動的力量。

“哢——額……”

僅僅幾秒鐘,繆明祺那張平日裏精致秀麗的臉,就變得紅腫而猙獰。

她出於求生的本能,張大嘴巴,拼命呼吸,雙手死死摳弄著蘇燼植的手,指甲都翻了起來,卻無濟於事。

在劇烈的求生欲望之下,繆明祺絕望地看向蘇燼植,可一接觸到那雙冰冷刺骨、仿佛淬著血腥的目光,繆明祺瞬間明白——蘇燼植不是在和她鬧著玩。

他是真的想殺了她。

“這才哪到哪?”

蘇燼植淡然開口,眼神像利刃一般掃向吵鬧的張昊晨。

隨即,他擡起胳膊,像扔垃圾一樣,用力將繆明祺“甩”到了張昊晨的身上。

那力道大得驚人,張昊晨瞬間被撞得連連後退,後背狠狠砸在墻壁上,發出一聲沈悶的巨響。

“咳咳咳咳……”

突然解除束縛,繆明祺狼狽地趴在地上,拼命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而蘇燼植卻不緊不慢地靠近,停在了半昏半醒的張昊晨跟前。

他蹲下身,目光平靜地看著張昊晨,冰冷道:“你是幫兇。明明和梁之淇無冤無仇,卻因為繆明祺,就對她動手。怎麽?她是你討好繆明祺的工具,還是你們隨意欺負的玩物?”

說著,不等張昊晨回答,蘇燼植擡起腳,狠狠踩在了張昊晨的膝蓋上。

下一秒,鉆心的刺痛感瞬間襲來,張昊晨瞬間從昏沈中驚醒。

“啊————救……救命!”

蘇燼植腳上穿著一雙白色的運動鞋,鞋面幹凈得沒有一絲汙漬和塵屑,與眼前的場面格格不入。

他冷冷地看著張昊晨在地上痛苦掙紮,竟然兀自笑了出來:“哈,疼嗎?那就好好記住。”

“哢嚓——”

髕骨與脛腓骨摩擦移位的脆響,突然在黑暗中響起。張昊晨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尖叫,隨即,下肢傳來的劇痛讓他瞬間失去了神智,徹底昏死過去。

“……怎麽這麽脆弱?”

蘇燼植收住笑意,臉上帶著幾分困惑。他站起身,轉身看向正連滾帶爬想要逃走的繆明祺。

繆明祺察覺到蘇燼植的目光投來,竟然下意識地腿腳一軟,再次摔趴在地上。

她顫抖著轉過身,難以置信地看了一眼已經昏死過去的張昊晨,又看向步步逼近的蘇燼植,聲音裏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喊道:“你……你不是人……你敢這樣做嗎?學校會處分你的!你不能這樣!”

繆明祺對自己的外形要求一向極高。即便學校的作息時間再緊張,她每天也會比舍友早起半個小時,畫一個精致的淡妝,再梳一個好看的發型。

可此刻,她臉上涕泗橫流,妝容暈得一塌糊塗,分不清哪裏是鼻子哪裏是眼睛。

“哦?”蘇燼植俯視著地上的繆明祺,語氣裏帶著幾分嘲諷,“你說的是停課一周嗎?那我欣然接受。”

下一秒,蘇燼植的目光驟然變得陰森,擡腳就要對著繆明祺的頭踩下去。

“蘇燼植!”

一聲急切的呼喊,突然在巷口響起。

上課時的校園寂靜無聲,更何況是在這麽偏僻的陰暗角落。

蘇燼植站直了身體,掀起眼皮,看向站在光亮之下的謝照野。

那雙眼睛裏,滿是擔憂,隨即又帶著一身的戾氣,朝他快步走過來。

謝照野掃了一眼周圍的場景,心瞬間沈到了谷底。

他上課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

蘇燼植從下午開始,就表現得異常配合。直到謝照野聽說繆明祺和張昊晨還未離校,心裏瞬間咯噔一下。

於是第一節剛上課,謝照野就匆匆離開教室去找蘇燼植,可蘇燼植根本不在班裏!

那一刻,謝照野立馬就猜到了蘇燼植要幹什麽。

他連忙順著離校的方向去找,剛走出教學樓區,就聽到一旁的巷子裏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

他瘋了一樣地跑過來,就看到了眼前這副場景。

蘇燼植像剛來到這個世界時那樣,帶著一身的狠戾,無視一切規則和束縛,肆意地發洩著自己的怒火。

那雙眼睛裏的冰冷和淡漠,和謝照野初遇時一模一樣,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謝照野突然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慌張,這兩個月,蘇燼植是不是一直在偽裝?

他是不是一直以高高在上的姿態,俯瞰著這個世界?甚至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光,也不過是他無聊時的消遣?

謝照野的目光掃過不遠處昏死過去的張昊晨,只覺得眼前一黑。他連忙跑過去,摸了一下張昊晨的脖頸。

“不過就是斷了一條腿,死不了。”

蘇燼植輕飄飄地說。

“——死不了?”謝照野難以置信地擡起頭,目光又掃向蘇燼植腳邊的繆明祺。

蘇燼植順著謝照野的目光看過去,嘖了一聲:“嚇暈過去了?我還什麽都沒做!”

謝照野光是看繆明祺那副狼狽的樣子,就知道在他來之前,蘇燼植絕對不會單純在這罵人。

“怎麽,你要做目擊證人,舉報我?”蘇燼植看著謝照野變幻莫測的臉色,沒什麽表情的問道。

謝照野氣笑了。

蘇燼植擅自做出這種事,被他撞個正著,不想著怎麽解釋,反而先反過來懷疑他?

“你覺得我來這裏,是因為害怕你殺了他們倆?”

“我不會殺了他們。”蘇燼植挑挑眉,皮笑肉不笑道,“小孩子嘛,讓他們知道,擅自欺負我的人,會有什麽後果就夠了。我相信,他們之後會悔改的。”

“…………”

謝照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和你說過,這件事情交給我。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這裏是學校,你這麽做,有想過後果嗎?”

蘇燼植的眼神動了動,沈默了兩秒,“來的路上,我已經把沿途的監控全都破壞了。他們查不到。”

“……”謝照野上下掃視了一番蘇燼植,眉頭越皺越緊,“你怎麽弄壞的?監控那麽高,你是不是……”

然而,說著說著,謝照野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他看著蘇燼植的臉色,驟然變得驚慌。

只見蘇燼植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眼神瞬間渙散。他晃了晃,隨即身體一軟,直直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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